“刚到。”顾启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痞里痞气地站在阳光下。
宋白渝不知他话的真假,也不想去猜测,想回教室,刚走几步,听到顾启说:“你没必要因为我,考倒数第一。”
“谁因为你了!”宋白渝又转过身,看向顾启。
“你早上说了。”
在顾启的提醒下,宋白渝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这话:“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
“我看了你各科的卷面,很多题错得很离谱。”顾启把近期接连发生的事串联起来,串起了谜底,“宋白渝,你故意的?”
“我为什么要故意?”宋白渝并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他,才故意要考倒数第一,是因为他,才打算离开这所学校的。
一旦承认了,某个秘密好像就要暴露阳光下了。
“我刚才听到了,你跟你妈说,你有点不想待在这里了。”
顾启看着小姑娘,她的脸上被涂抹了夕阳的暖光,转头间,光线便在她脸上跳跃,仿若飞舞过忽明忽暗的萤火虫,只是这脸上还带着晦暗不明的烦躁。
他继续说:“你想离开这里?”
“随口说说的。”宋白渝的心里住着一个不倒翁,离不离开这里她不知道,陷入茫然。
她垂下了目光,看着老旧的建筑墙,墙上的红色涂料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上面还生了点苔藓。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竟然有点想做苔藓,希望有墙可依。
一个人撑久了,也会累。
半晌,宋白渝听到顾启说:“小奶包,既然你是随口说说的,那你还是别走了。”
“为什么?”宋白渝抬眸看他,眼睛亮亮的,含着一丝期许。
“这里有我,你还想到哪里找一个这样的我?”
顾启懒懒地说着,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我早上吃了一碗阳春面”。
他耳朵上的黑色耳钉闪着光,寸头下的那张拽痞脸庞被晚霞映照得格外耀眼,如落下万丈星辰。
依旧帅气,依旧迷人,像跌入星河,染了一身荣光。
秋日晚风起,天边落霞归。
暗恋是我的心事在营业,你排在前面,看一眼就沦陷。
*
宋白渝渐渐习惯被人议论,渐渐适应自己像只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人围观。
别人的目光,别人的言语,她都没法改变,她只能改变自己。
课上也不再分神,专注听课,专注记笔记,又开始夜以继日地温故知新,一切又回归x正轨。
直到临放国庆假期前一天,发生了一件令她气恼的大事。
这事要从那天中午说起,宋白渝受够了食堂的饭菜,拉着梁萧一起出去吃了顿肉类组合套餐,饱餐一顿后,梁萧在春晖巷偶遇许易,跟她分道扬镳。
宋白渝没走几步,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生踩了刹车,停下来跟她说:“你是宋白渝吧,有人找。”
“谁找我?”
“去了你就知道了。”
春晖巷离顾启家很近,难道是顾启要找她?
这几天她跟顾启的关系陷入了一种有些尴尬又别扭的境地。
在天台,顾启说的那句话意味不明,他是看穿了她的秘密,还是因为他从哥哥的角度觉得她很在乎他?
不管哪种缘由,都带着说不清的暧昧。
也许是她想多了。
她不该陷入他也喜欢自己、也很在乎自己的错觉。
自作多情最可怕了,会错了别人的意也可怕。
她不像之前那样大大咧咧地跟他说:“顾启,把你的数学课堂笔记借我看下。”“顾启,你明天早上来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一盒高钙牛奶。”“顾启,你什么时候去打球?明天下午啊,带上我,我给你助威!”……
聒噪如蝉的女生变得安静如鸡,默默地埋头看书、写作业,默默地去看趴在桌上像永远在补觉的同桌。
她的同桌还跟从前一样,但又跟从前不太一样。
数学课,顾启从不睡觉,笔记记得龙飞凤舞、潇洒肆意,一下课,就把笔记放到宋白渝面前说:“小奶包,好好看,看看哥哥怎么记笔记的!”
每天早上,顾启都会带一盒高钙牛奶给她,关系尴尬后,也不知他出于什么心,还附送一袋小笼包:“小奶包,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长高高。”
每周六下午,顾启都要约上自己的那帮哥们在校篮球场打篮球,之前从不主动告诉宋白渝,当宋白渝不问后,他会说:“小奶包,明天下午,哥哥还在篮球场打球,你要来看。没有喇叭嗓没关系,人来就行。”
宋白渝觉得自己的同桌,话比之前多一些了,好像关心她了。
难道是看到她被人嘲讽、被人孤立后觉得,要给她送关怀?
且不论顾启怎么想,他这一连串的举动,都让宋白渝觉得温暖。
如果她是高山,他就像山上的树,为她挡住了烈阳,也挡住了风沙。
课上课后,她看了他好多遍,少年还是彼时少年,干净清新,帅气拽痞,人间酷盖。
她的少年,在她的世界,占据了整片天空。
如果是在她的世界,占据了整片天空的少年要找她,她怎么可能不去。
宋白渝跟着骑车男生拐了几个巷子,越拐越深,越拐越远,远离闹市区,院里院外都没有人声,这边的巷子更老旧些,处处可见破损的青砖,堆在墙角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路面经久未扫,蒙上了厚厚的尘土,走在上面,白色的板鞋鞋面都沾了灰。
四下无人的环境,让宋白渝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是顾启要找她,为什么不约在他外婆家,非要让人带她来这么偏的地方?
难道他有什么单独要跟她说的话,只能彼此知道?
也许,他要跟她说,他也喜欢自己?
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她原本生疑的心,不由得雀跃起来。
但很快又想,如果他说喜欢自己,她要不要答应跟他交往?
她喜欢他,但从还没想过,现在就要跟他在一起。
喜欢可以来得早一点,但在一起可以来得慢一点。
她还在继续白日做梦时,梦被骑车男生戳破,他指着右手边的房子说:“就在这儿。”
话音刚落,骑车男生踏上脚踏,扬长而去。
这是一座老旧的院子,形状跟其他院子差不多,只是比其他院子要更老更旧,墙上铺的青砖损坏程度高,多处缺角,高低不平,像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
门是传统的木门,木门上的锁生了锈,旋开了搭在门环上。
宋白渝推开门,瞬时哗啦啦扬起了一阵灰尘,扑簌簌地落了宋白渝满头,呛得她咳嗽几声,连忙捂住了口鼻。
跨向门内,忽然有个不明生物掉在了她的脑袋上,她抬手一摸,没摸到不明生物,倒是摸到了蜘蛛网,缠在头发上。
艹,这是什么鬼地方?几百年没住人了吧!
谈重要的事,会约在这个鬼地方?
侧头垂眸间,乳白色卫衣上爬过一只大个的黑色蜘蛛,吓得她整个人像弹簧似的弹了起来,慌乱退到一边,边退边喊:“顾启,顾启!”
好像她一喊顾启就能来,但她喊了几声,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更没有顾启。
蜘蛛还在她肩头耀武扬威,她眼睁睁地看着蜘蛛把她的肩膀当作家,心里吓破了胆,旋转着身体,试图甩掉这个家伙。
然而,就在宋白渝旋转累了,盯着蜘蛛想鼓起勇气抬手拍掉时,脑袋上却被人用东西罩住了,眼前的光明瞬间变成黑暗。
第34章 当救星
黑暗只是事件的开端,很快,宋白渝的脸上迎来了左右夹攻,啪啪两声闷响,打得她脸颊生疼,耳朵嗡嗡作响。
这哪里是表白现场,完全是报复现场,跟宋白渝的想象大相径庭。
她被打蒙了。
谁跟她有这么大的仇这么大的怨,要让人带着她到这个鬼地方暴揍她一顿?
她是被人嘲笑,被孤立,但她从没有因为这些而去主动招惹过谁,她默默地吞下了外界异样的眼光和嘲讽言语。
即便这样,仍然有人不想放过她。
在黑暗中,想到蜘蛛还在她身上乱爬,带着难闻气味的袋子套在她脑袋上,心里就一阵犯呕。
宋白渝抬手想拿掉头上的袋子,双手却被人紧紧地拽着,又用绳子在身后绑了起来。
宋白渝哪里遭受过这样的非人待遇,气愤之余,又很无助,扯着嗓子吼:“你们是谁?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小人了?有本事单挑!”声音里充满了怒气。
但对方不说话,先是哼笑了一声,过了会儿,有人戳着她的脑门,恶狠狠地说:“宋白渝,你要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不就是个抄袭狂吗,有什么资格喜欢顾启?我告诉你,你配不上他!”
这人一说话,宋白渝就觉得她的声音很耳熟,狠戾中带着一丝媚。
难道……是陶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