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辛一直对她不怀好意,她的小跟班们近期一见到她就辱骂她,但陶辛也就是给她一副“老娘懒得搭理你,你算哪根葱”的不屑眼神,从来没正面辱骂过她一句。
难不成,她平日里的故作淡定,是在预谋今日的一场局,引她入局,好好教训她一顿?
如果是这样,陶辛也太小人了!
“陶辛,是你吗?”宋白渝开始有点适应黑暗,透过袋子的光,隐约能看到地面移动的影子,影子凌乱,又有部分重叠,看起来不止一个人。
“给我打,照着她的脸打!”那人开始下命令,语气很大姐大,“把她的脸打花、打烂,看她还去不去勾引顾启!”
不是陶辛,还能是谁?
进了虎穴,宋白渝觉得自己的脸要不保了,却依然没放弃挣扎,朝走过来的人抬腿就踹了过去,听到对方发生尖锐的“啊”,知道自己击中了目标,连忙退后,边退边不忘大声地连喊“救命”。
她这一喊,对方立马上前想先堵住她的嘴,结果刚走到她身后,听到有人踹开了门,几个人吓得连忙朝屋里走,从后门逃走了。
哐当哐当,宋白渝听到木门撞击墙的声响。
那几个人逃走了,院子变得安静,听到有人朝她这边急速跑来。
她知道,她的脸,不用被人打花了,也不用被人打烂了。
她的救星,来了!
这位来解救她的人,跑到她身边,迅速拿开套在她头上的袋子。
光明重现,刺得宋白渝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缓了几秒才睁开,去看这位救自己的人,刚想说的“谢谢”,在看到救星时,又立刻被惊得咽了回去。
救星不是旁人,是她认识的人。
是她的同桌——顾启!
顾启站在她面前,眼中透出显而易见的愤怒,在看到宋白渝的瞬间,愤怒更甚,眉头也都拧在一起,中间地带出现了“川”。
“谁打的?”顾启一眼看到宋白渝红了的脸颊,心忽然像被人重重地往下扯。
“没事,我没事。”宋白渝强忍着心中的恐慌,垂下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x副样子,一定不好看,一定很可怜。
宋白渝转过身去,声音微微发着颤,跟顾启说:“能不能先帮我解开绳子?”
绳子打的是死结,顾启本来就气,被绳子弄得更加烦躁,好不容易解开绳子,解开后把绳子重重甩到地上:“谁打的?”
宋白渝刚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想了想又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微微抬眸,看到顾启格外气愤,好像被打的人是他。
如果她说出是谁打她的,照他目前的架势,非要把对方打得半死。
这是她想要的吗?
不,她不希望他再遭受任何惩罚,不希望他的名字再出现在学校的公告栏上,如果要出现的话,是因为荣誉,而不是因为处分。
算了,她还是关上真实的门,开启谎言的窗吧:“不知道。”
宋白渝个头本来就不算高,此时垂着脑袋,更显得人小小一只。
须臾,她的下巴被人抬起,对面的人弯下腰来查看她的左右脸,看得眉头又是一皱:“谁他/妈下手这么狠,怎么下得去手的!”
顾启拉过她的双手,看着她的手腕,被绳子勒出了红痕,眉头皱得更深了。
“发生什么事了?”顾启问。
两人坐在院子正厅的台阶上,宋白渝把刚才发生的事避重就轻地跟顾启说了遍,对方怎么打她的、对方是谁只字未提。
她看得出来顾启对她的担心和疼惜,她不想再加深他这样的情绪。
说到最后,她依然强忍着内心的气愤、屈辱。
但眼睛亮亮的,浮出的水光骗不了人。
顾启往她身边挪了下,把小姑娘搂进了怀里,拿掉了粘在她头发上的蜘蛛网,又理了下她有些乱的头发,最后才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小奶包,对不起,哥哥没在,让你被欺负受委屈了。”
该说“对不起”的人没说,不该说“对不起”的人却说了。
人是不分三六九等,但同样都是人,做出的事却天壤之别。
有人把她拉入黑暗,也有人给她带来光明。
绷着的一颗心,终于绷不住了,瞬间破防。
小姑娘趴在少年的肩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过人间草芥,却有人为她填了黑暗沟壑,给予她盛大炽热。
有哥哥在,真好!
小姑娘坐在台阶上,擦了擦脸颊,发现泪水都被自己的同桌擦干净了。
脸上热热的,不知是被阳光烘的,还是他留下的温度。
中午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笼了她一身,金灿灿的。
她撑着下巴看顾启朝门的方向走,这时才注意到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槐花早谢了,树上的叶子却依然葱绿。
槐树上系着一条条红色绸带,上面写着黑色的字,遥遥望去,看不清,这棵树像极了景区里的许愿树。
宋白渝站起身来,走向老槐树,看了眼最下面垂着的那块红布条,上面写着:林林,我喜欢你!
原来,是一棵告白树!
她看了几眼,未经久留,走过老槐树,来到顾启身边。
看到顾启正在查看那扇被他踹坏的旧门,他弯着腰,把门开合了几下,贴着门板的那块铁皮跟木柱子分了家。
“这是谁家?”宋白渝问。
“疯子张的家。”顾启回,眼睛却看着铁皮处。
“疯子张是谁?”
顾启刚想回,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串哈哈哈的大笑声,惊得宋白渝立马警觉。
这人是谁?笑得特别大声,笑声听起来又有点不正常。
这笑声是连串的,像是录播好的,但听到耳边又很真切,实实在在的笑声。
宋白渝贴着顾启的身体,躲在他身后。
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小猫崽,探出个小脑袋,朝门外瞧去,这才看到发出笑声的人,这一看,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发出笑声的人,面色黝黑,蓬头垢面,头发乱蓬蓬的,可以当鸟窝,三角胡长得垂到下巴下方。
他个高,但很瘦,身上的衣服很肥大,又很破旧,显得他更瘦,也邋遢。
笑声停止了,嘴角的笑意还在,低着头笑,一会儿又抬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在看什么,模样看起来有些傻。
宋白渝看到顾启也朝这人望过去,接着听到他说:“看到了吗,他就是疯子张。”
疯子张走到自家院门前才停下,朝顾启傻傻地笑,边笑边说:“冬至啊,我认识你,都长这么高了。”说完,又去看他身后藏着的宋白渝,眉头一皱,“小姑娘,你是谁?”
“张爷爷。”顾启礼貌地叫了他一声。
方圆十里,谁都知晓疯子张,谁都瞧不起他,看到他就躲。
嫌弃他身上难闻的味道,嫌弃他的蓬头垢面,更嫌弃他的傻。
谁都不把他当人看,就连小孩看了都要欺负他,往他身上吐口水、砸石子。
顾启是个例外,花老太也是个例外。
每当疯子张路过“芳华”小卖部,花老太都会拿点小吃食给他,还会跟他闲聊几句。
等疯子张走后,花老太还会跟顾启说:“冬至啊,你看你这张爷爷,越活越像个糟老头子咯!”
糟老头子患有间歇性精神病,无人照看,无人管,也只能越活越糟。
他有家,却时常不认识家,也回不了家;他四处流浪,四处为家。
他就像汪洋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被风吹到哪里,就漂到哪里。
顾启拉出藏在身后的宋白渝,朝她使了个“不用怕”的眼神,跟她说:“叫人。”
宋白渝看疯子张虽然傻了点,但人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又有顾启在身边保护,也就不怕了,笑着叫了疯子张一声“张爷爷好,我叫宋白渝”。
小姑娘的声音很甜又很糯,甜糯米似的。
“张爷爷,你可以叫她夏至。”顾启见疯子张要进来,拽着宋白渝的手腕,两人都让到一边。
宋白渝闻言,心中一惊,她这同桌是从哪儿得知她的另一个小名叫夏至的?
疯子张跨进了院门:“夏至啊!”
“是的,张爷爷。”宋白渝垂眸间,看到身边的人还拉着她的手腕,一股热意直往心头钻。
在这破旧的院落门口,这个耀眼的少年,跟她并肩,像岁月赏赐的蜜饯。
她很快移开视线,怕他注意到什么,手腕间的热,蔓延到心间,烫得她一颗心热热的。
也不知他没注意到还牵着自己,还是担心他害怕,牵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她抬头问他:“顾启,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夏至?”
顾启侧头看她,桃花眼分外迷人,唇角一弯,露出右脸颊的酒窝。
拽痞少年,瞬间变得温柔,声音听起来也是温柔的,仿若卷起了无尽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