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这样的画,宋白渝在初中就练过不少,所以这次她很快便画完了,画完忍不住又在玫瑰花上缠绕了一圈荆棘,又画了一只蜂鸟,静态的景物中多了些灵动。
她画得格外专注,美术老师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她都没察觉。
“你很喜欢画荆棘和鸟啊。”美术老师说。
宋白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美术老师,笑着说:“这样的话,就算我哪天忘记写名字了,王老师也能知道这是谁画的。”
真实原因当然不是这样,她画荆棘和鸟,都是因为顾启。
她的每幅画上,都想烙上顾启的痕迹,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在意他,在意到想在每个地方都留下有关他的印记。
王老师看着画上的荆棘和鸟,这次画得跟上次画的不太一样,荆棘攀爬的形状换了,鸟儿振翅飞翔的角度没那么大了,整个画面看起来很和谐,也很有动感。
他看过很多学生的画,每个学生在素描课上,大多数都是千篇一律地按照规定的物品或人去画,但宋白渝是少数的自己去思考构图、思考增减的学生。
这次,他又以宋白渝的画作为范例,跟其他学生做了讲解。
休息间隙,宋白渝拿出手机,看到有新消息,“极光”发来的:
【小奶包,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半小时前发的,这人,不好好上晚自习,在想她?
宋白渝扬起了唇,靠在教室外面的墙上,陷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上的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脸照得越发白皙。
小鱼儿不是鱼:【好啊。去哪儿?】
极光:【一起看电影?】
小鱼儿不是鱼:【听启哥安排。】
*
第二天闹钟没响,宋白渝便在期待中早早地醒了,宿舍里的其他三人还x没醒,也好,这样省得有人问东问西。
这次收拾的时间要比平时都要长,她特意画了点淡妆,看上去很自然。
她跨上白色斜挎包,边打开宿舍门,边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看到右边杵了个人,“打开了家门……”后面的歌词顿时卡住了,吓得魂差点都飞了。
宋白渝下意识地抬手抚住了胸口,这谁啊,大早上的站门外吓人呢!
在看到站着的人是谁时,宋白渝吓了一跳,这人是她老妈。
她这打开了家门没迎来春风,倒迎来了胡女士啊,还真是给她惊喜!不,应该是惊吓。
宋白渝并不想让自家那一摊子破事被其他人知道,拉着胡女士来到了宿舍楼下的后面,那儿空无一人,脚下是有些枯黄的野草,面前是破旧的红砖围墙,她就静静地站在胡女士身边,刚想问她你怎么来了。
胡女士先发制人地问:“小鱼儿,你看到妈妈给你发的信息和打的电话了吗?”她的声音里透着不满,还有克制住的怒意。
宋白渝很想大声质问胡女士,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是不是跟谁去鬼混了?但她努力克制住了,万一只是误会呢。
她还是胡女士的乖女儿,于是,她跟平时一样,抬头看着老妈,露出她那乖巧到不行的笑容,声音软软的:“妈妈,我看到了。”
胡女士质问道:“怎么不回我?”
“妈妈,我这几天闭关,忙着考试,忙着复习,都没看手机,昨晚才发现手机没电了,今天早上一开机就看到了你的消息,本来就打算给你回的,你就找来了。”
宋白渝不想挑起跟老妈的战争,便不得不扯了谎。
“你闭关?你手机关机?你忙着复习?”胡女士实在太了解宋白渝了,“你在给我扯什么啊,宋白渝?你是我生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胡女士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她非常讨厌自己的女儿撒谎。
宋白渝在胡女士这一连串的质问中,被克制住的那些翻涌情绪渐渐上涌,但还是被生生地逼了回去,很努力地挤出笑:“妈妈,你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呢。”
“你看看你,打扮成这样,约会?”胡女士凭着第六感觉得自己的女儿很可能是有喜欢的人了,或者是在谈恋爱。
宋白渝肯定不会跟胡女士说“妈妈,我要跟启哥约会,你让一让”,她知道,她一说,胡女士会赏赐她“降龙十八掌”。
“我约朋友出去买东西。”宋白渝尽可能平静地回。
脑袋里想的是,启哥给我发信息了吗,在等我吗。
她很想结束这场战役,也很想问问胡女士,那天她为什么会跟陶辛的继父在一起,为什么会有那些亲密的举动,他们是什么关系。
“买东西?跟哪个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胡女士又是一串连环问。
宋白渝被问得非常烦躁,不耐烦道:“妈,我不是小孩儿了,你能不能别管这么多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胡女士对于宋白渝这几天不回她信息的行为本来就不满,现在又看她这副打扮,心中腾起火气。
“妈,你管管你自己吧!”宋白渝终于有点忍不住了,想说的话冒出一点苗头。
“你来管我?”胡女士气道,“你倒说说,我要怎么管自己?”
宋白渝在说还是不说之间犹豫。
“你倒是说说啊,怎么不说了?”胡女士的语气咄咄逼人。
算了,总要面对,总要问,机会就摆在面前,问吧。
宋白渝看着胡女士,眼神里透出隐忍的平静:“妈,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胡女士瞬间愕然,眼睛睁大,但很快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装,你就继续装!
宋白渝算是有些明白了,她骨子里那点爱装的性格是遗传谁的。
宋白渝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胡女士看起来有些紧张。
“看到别的男人抱你了,你还上了他的车。”宋白渝的心头划过一丝苦涩。
胡女士忽然笑了起来:“你说这个啊,是不是你看错了!”
她的神色中透出些不自然,右手不自在地上下抚弄着肩上的皮包。
“妈,你来这儿三天了,我不回你信息、不接你电话,你完全可以来学校找我,你来找过我吗?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偏偏要等到今天过来?”宋白渝从胡女士的表情里能捕捉到“我跟那个男人有关系,我不希望被我女儿发现”的痕迹,那点希冀如戳破的气球般,倏忽间破了,心间翻涌的气愤中又带起被刀剜过的痛。
她皱眉继续说:“妈,你说我是你生的,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你是我妈,我做了你十五年的女儿,你在想什么,你的女儿也知道。”
“妈妈说了,你看错了。”胡女士双手搭到宋白渝的肩膀上,盯着她,“小鱼儿,你要相信妈妈。”
宋白渝看着胡女士的双手,忽然觉得有些恶心,用力抖掉:“别碰我,脏!”
“你说什么?”胡女士被宋白渝的言语激怒,“你在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说你脏,满意了吗?”宋白渝又说了遍,而且声音挺大。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响,脆生生的,像突然被压碎的核桃声。
宋白渝被打得头歪到一边,耳朵嗡嗡作响,眼前有些发晕,视线里的草都有些重影,缓了几秒,才又抬头看胡女士,一脸倔强,语气丝毫不退让:“胡女士,我说到你痛处了,是不是?你终于承认了?”她定定地望着满脸怒气的胡女士。
“我……”胡女士欲言又止,“算了,就这样吧。”
胡女士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大概都在刚才那一巴掌上得到了宣泄。
她转过身要走,没走几步,停下,回头看宋白渝:“照顾好自己。”
宋白渝的耳边响起了高跟鞋踩着草地的沉闷声,接着又传来高跟鞋踩上水泥地的嗒嗒声,再然后呢,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这时,宋白渝才终于抬头,循着高跟鞋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抹鹅黄色裙角和那双白色高跟鞋,裙角飞扬,高跟鞋嗒嗒嗒,很快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
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倔强,都在瞬间坍塌。
宋白渝靠在墙上,脸颊热热的,泛起肿胀的疼,但这点疼不算什么,因为她的心翻涌起的阵阵情绪,让她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期待的美梦碎了,像吹到空中的彩色泡泡,刚飘到半空,就破了。
梦终归是梦,是海市蜃楼,是梦幻泡影,落不了地。
以后,胡女士还会跟那个男的保持联系?宋先生也继续在外面玩火?胡女士、宋先生也许现在都不知道彼此出轨?他们以后会怎样?她以后又会怎样?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在宋白渝的脑袋里横冲直撞,撞得她脑壳儿一阵阵疼。
眼前破旧的红院墙,在她的视线里一点点模糊,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第73章 女主人
游玩第一站是芳华小卖部,宋白渝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但总算是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