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琼后知后觉地想起,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好吧,反正天塌下来有你顶着的嘛。”
周恪言开始谈团队遇到的具体问题,南韫跟肖琼对视一眼,悄悄舒了口气。
这怠慢的关,也算是过了。
这个团队最初联系丁老师的时候,只听说是从国外回来的独立工作室,但是具体做什么完全没了解过。
南韫也是昨晚查询这位周总的履历,才发现他完全不像丁老师说的那么简单。24岁藤校硕士毕业,在校读研期间就创立了工作室,带领二十余人一起研发出首款拟人化AI心理咨询程序。
她下载测试版APP体验了一下,技术前瞻性极强,交互流畅,界面精致,用户体验和共情能力在国内心理健康APP中堪称首屈一指。
唯一的不足就是文化适配性稍弱,这大概也是他寻求本地心理学团队合作的原因。
今年才不到三十岁,这前途简直光明得她睁不开眼。
南韫刚要说话,桌面上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清晰可见——
【周砚】
她笑容微敛,将手机屏幕扣下。
震动持续片刻,终于归于沉寂。
茶过三巡,交流渐入佳境。
“……目前的CBT(认知行为疗法)更适应西方人的思维习惯,具有个人主义的鲜明特征,所以在训练时需要新的语料和数据库。”
周恪言的声音渐趋低哑,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肖琼关心:“周总身体不适?”
周恪言握拳低咳一声,摇头:“无妨。”
“周总,我要了杯蜂蜜柠檬水,喝了或许会舒服些。”
清亮的嗓音自身侧响起。
他背脊几不可察一僵。
仿佛气息已经伴随话语轻轻掠过后颈。
她上身微倾,清苦的柑橘调若有似无地萦绕周身。
她的指甲干净,些许绯色从甲盖里透出来,一弯月牙生生地嵌在上面,衬得手指修长白皙。
起身时她的目光与他对上,不由一怔。
漠然清冷的眼底,仿佛跳动着簇簇幽火,看得她向来平静的心脏莫名一悸。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混着室外湿气灌入寂静,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呼唤。
“韫韫!”
一个颀长身影裹挟着风雨湿气,闯入这片空间。
南韫语气难掩错愕:“……周砚?”
周砚一身亚麻色衬衫,白色西裤,右手插在兜里。
周身的低气压与他本身的清爽闲适格格不入。
他径直走到南韫面前,话声低沉:“万通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句诘问如同一记惊雷,将室内融洽氛围炸得无影无踪。
四周或疑惑或惊讶的视线尽数聚焦在她身上。
一阵轻微的晕眩袭来,南韫指尖收紧,强压下情绪,低声道:“周砚,有事晚点再说,我现在在忙。”
周砚并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语气充斥着莫名的愤怒:“万通是几十年的老牌企业了,你说让就让,任由他们欺负?还到这种饭局来当挡箭牌——”
话声戛然而止。
他视线落在南韫和周恪言相接的视线中央,最终定格在周恪言脸上,面色逐渐转为错愕。
“……哥?”
这石破天惊的称呼,让肖琼瞬间瞠目结舌。
她的目光匆忙在南韫、周砚和周恪言三人间来回逡巡。
南韫维持着姿势看向周恪言,后者只是缓缓端起面前茶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显得有些薄淡。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公主们请享用[垂耳兔头]
第2章
五人桌席,气氛由尴尬转为微妙。
不同的是,周砚从兴师问罪变得喜出望外。
他自然揽过南韫的肩,笑容温煦:“哥,原来今天韫韫要见的合作方是你,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回国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周恪言视线扫过他搭在南韫腰上的手,语气难辨喜怒:“公司事忙,走不开。”
这语气实在算不上热络。
周砚却不以为意,自顾自道:“早知道你回来,我该在半山厨订位子,这里虽说简陋了点,也将就吧。”
他风风火火地招呼服务生加了几个硬菜,全然没把自己视作外人。
南韫坐回原位,肖琼悄声道:“太劲爆了,南亭的老板居然是周砚师兄的哥哥,但是……周砚不是盛鸿的太子爷吗,怎么从没听说过还有哥哥?”
别说肖琼,她对此也一无所知。
她跟周砚是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她大二,周砚大三。
岚城赫赫有名的盛鸿集团少爷,阳光帅气,A大表白墙买房选手。
周砚自入学便被视作盛鸿的继承人培养,本科主修金融,辅修心理学,在各个学院之间游走的如鱼得水。
她跟周砚谈了将近一年,只知道盛鸿业务涉猎广泛,近些年开始涉足智能制造。跟组里的合作增加,这些合作更是在周砚读研之后变得更加频繁。
连带着她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哦不对。
更准确地说,如果没有周砚,她大概率会被课题组拒之门外。
周砚拉开椅子,紧挨南韫坐下:“哥,六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周恪言漫不经心地将半凉的蜂蜜水放下:“是吗?”
“之前就听说你在国外创业,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国发展了,还正好找到我女朋友的团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女朋友?”周恪言掀起眼皮,淡淡反问。
周砚脸上浮起笑容,扭头望了眼沉默不语的南韫,自然牵住她的手。
“是啊,还没跟你介绍,我现在在A大的心理研究所读研,这是我女朋友南韫,漂亮吧。”
南韫抬起眼望了望周砚。
他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像是在展示一件漂亮精美的瓷器。
“你家少爷把你当个宝似的天天炫耀,”肖琼满脸艳羡,“不过也是,你们俩缘分深厚,我要是也能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南韫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不然,送你?”
“我可不敢肖想,”肖琼一下来劲儿了,“倒是上次少爷生日派对那个穿黑衬衫的帅哥,帮我要下微信呗?”
醉翁之意原来在这呢。
南韫不置可否。
离得不远,周砚笑着倾身过来:“说什么呢?”
肖琼赧然,忙岔开话题:“在说你和韫韫呢。听说你们高中就认识,还是她的救命恩人,现在又在A大重逢,简直像电视剧里的情节似的。”
“这件事流传这么广吗?”周砚弯起唇角,似有若无地瞥了南韫一眼,却与她含义不明的目光相接,又转开视线。
这番闲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恪言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起身:“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一步。”
声音凉薄,仿佛没有丝毫重量。
南韫望过去,却与周恪言沉默的眼擦肩而过。
周砚盯着周恪言离开的背影,扬声问:“哥,你要不要回家看看?爸和……我妈,他们都很记挂你。”
“不必了。”周恪言背脊挺立,语气无波无澜。
周砚紧接着又说:“正好韫韫现在手上没有项目,可以让她去帮你。”
为了增加信服度,他还忙不迭向她使眼色:“是吧,韫韫?”
周恪言脚步倏然顿住。
南韫难以置信地看向周砚。
今天的这场饭局本就是为了圆丁老师的面子。
她手上已经快做完的项目刚被别人拿走,周砚怎能不经她同意,就如此轻率地替她应下另一个被舍弃的机会?
她神色骤沉,正要开口,周恪言便已转过身。
他似笑非笑,目光锐利:“周砚,几年没见,你倒是长了不少本事。”
周砚一时语塞:“哥……”
周恪言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南韫,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展开。
掌心安静地躺着一张素雅的名片。
“南小姐,我看过万通的产品报告和你的论文,你视角独到,能力出众。这个项目,希望你认真考虑。”
南韫从他掌心取过名片,仿佛还存留些许温度。
先前因周砚产生的难堪和局促似乎因为这张名片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受。
她心下叹了口气,礼貌颔首:“谢谢周总,我会认真考虑的。”
周恪言微一点头,瞥了眼周砚,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如孤松岑寂,萧然孑立。
*
回程途中,南韫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x沉默不语。
车内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却无法抚平她心头的烦乱。
周砚瞥她一眼,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手松松地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来,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