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难路上饿得受不了了,也是用教学来分散注意力。
“可真是好东西,哪里来的。”李柳叶挑眉,手开始痒了,“真要有野鸡,我都等不及想要上山设陷阱了。”
“写得什么?”赵二刚着急,一家三口就他看不懂,这字扭扭曲曲,蚯蚓似的,他看久了还头晕咧。
赵夏至给他说了,又竖起大拇指反手指着自己,一只脚在点地,“挖地挖到的,夸我。”
李柳叶与赵二刚轮流说了好些好话,赵二刚也跟着神气起来,“不愧是我的女儿,像我。”
“这个藏好,别让人摸去了。”李柳叶左顾右盼,寻思着找个洞藏起来。别看村里大家好相处,也不是没有手欠的人。
“这里,灶头后有个洞。”赵夏至早把家里每一个角落摸了个干干净净。
“夏至明日不要去了,你瞧瞧你,前面两个月白了些许,现在又黑了。”李柳叶摸着女儿的脸,“俗话说一白遮百丑,自己照铜镜也欢喜不是?”
“娘,咱们家没有铜镜,还有黑点看着健康。”赵夏至无所谓白不白,“明天下午我不去浇地,我想上山捡柴,就在咱们家田附近,我不走远。”
二十天后官府给他们按照人头分口粮,要他们自己煮,大锅官府借给他们村,然后整个村一起放米煮,柴火则是由各家轮流提供。这柴火肯定要备起来,早些捡就轻松些,要是晚了,山边的被人捡光,得进山里头才有树枝,一躺下来累不少。
“成,我前半程跟你爹挑水,后半程跟你进山捡柴。”李柳叶想了想答应了,“过些时候我教你布陷阱,你学一手准没错。”
“好。”赵夏至说。
母女俩正说着,那头就已经传来了赵二刚的呼噜声,“看看你爹,咱们也睡吧。”累一天了,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第二日,上午照旧是修缮房屋,如今进行到四十户左右,只修房屋和围墙,其余的茅屋还有棚子什么的一概不理,进度倒也快得很。
“夏至,你家里晚上会冷吗?”跟赵夏至一起干活的大丫凑过来问,“半夜我家里总是冷飕飕,睡不好。”
她家还没有修好,晚上有山风吹进来,冷得很。
“还成吧。”赵夏至不大想搭理大丫,因着大丫有时候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这事说起来还是因为名字,大房对儿子看重,名字好寓意,到了女儿这里,丫头就叫大丫。而赵二刚与李柳叶生了女儿后起了夏至这个名字,好听,所以大房第二个女儿也起了个三春的好名,唯独大丫被剩下了。
大丫可不就不爽么?
赶在大丫再次开口前,赵夏至拉起板车又去运泥土,甭管大丫这么问是因为什么,她都不想理会。
大丫瞧着堂妹的背影咬了咬唇,她娘交代的事没办好,回去可咋办?
晚上一到家,大丫果不其然被骂了,何金花戳着她的额头,“你真是蠢,这都搞不中,你二叔二婶那里地方大,你要是哄好了夏至,不就能去她那里住了吗?”
“娘,夏至不肯理我,我说了的。”大丫躲躲闪闪,三个男丁没一个开口帮忙,反而是最小的妹妹三春说道:“娘你别怪大姐,问了夏至可能她也不答应,谁喜欢家里多出两个人?我要是二叔二婶,才不想呢。”
“你懂个什么劲儿。”何金花用手扇着风,憋着气说道:“这几日你记着缠着夏至,她去哪儿你去哪儿,有机会就问她,问多了她可能就答应了。你二叔二婶宠她,定会听她的。”
没见过那么宠女儿的爹娘,也不怕宠坏了。
“再一个……算了你不懂。”小孩子懂什么,何金花不想多说,怕大丫和三春大咧咧把她的话说出去,教二房的人知道了。
夏至是个女儿,二房的青砖大屋哪里能让她得去呢?
第4章 捡到了鸡蛋
傍晚,夏日炎热天黑得不快,赵夏至跟着她娘在山边捡树枝,远远就看见隔壁屋的田奶奶还有菊红婶子也在,两个人身子都不大好,捡柴的动作慢很多。
李柳叶也瞅见了,心里叹气,这俩婆媳也是不容易,王家本来有些积蓄,田婆子又是有良心的人,一次外出见到有户人家要溺死女婴,她觉得可怜,便拿钱买回来了,起名王菊红,当做女儿养。王富贵是家里独苗苗,大了以后跟菊红有了情爱,两人便成了亲,做了夫妻,成婚不到五个月菊红就有了身孕,生了一个男孩。
可惜时运不济,王富贵与儿子外出时不凑巧遇上动乱,爷俩不知了去向,信儿一传回来,田婆子昏了又昏,菊红更是伤心到哭不出来。
婆媳俩就这么掺扶着一起走过了天灾人祸,如今分了房子,往后却还有要操心的时候呐,日后咋过?
“那边树枝多一些,咱们换一个地儿。”李柳叶拉着女儿往山里进了一些,这一片就留给田婆子和菊红。
这一片山一半绿树一半枯木,不过底下已经有树苗长出来,往后山林会郁郁葱葱。
李柳叶在地上观察,满意地说道:“有野鸡和野兔的痕迹,夏至,往后你有口福了。”她四处看,却没立刻布置陷阱。
想占先机的不止她们家,最近上山捡柴的人会越来越多,在这附近设陷阱要是没猎物还好,只怕有猎物也会被人拿走,那她不得呕死?
“纸上说里头有片竹林,过些日子去找找,砍回来能做不少东西。”李柳叶边捡柴边叨叨,“咱们可得快手些,这村里盯着山里的人不少,谁先找到就占便宜。”
赵夏至时不时应她,“先弄个篓子装物什,再搞一套小的桌椅。”她把树枝拢在一起,正想找一根长的有韧性的小藤蔓把树枝缠在一起,忽的眼睛一尖,瞧见了一团杂草底下有东西,她随手找了一根棍子去扒拉,五颗椭圆的白中带黄的蛋!
鸡蛋!
“娘,娘。”赵夏至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心,低声喊李柳叶,“鸡蛋,野鸡蛋。”她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被野鸡蛋勾走了魂。
李柳叶喜道:“瞧瞧我闺女这运道,快捡起来藏好,咱们回家再弄熟。再找找附近有没有,保不齐不止一个窝。”
赵夏至也是这么想,母女俩散开找了好一会儿,倒是让赵夏至再次找到了一处,这回的鸡蛋不多,三个,还有一个被踩碎了,蛋黄流出来,微微发臭。
“一个蛋呢。”赵夏至可惜地嘟囔,等把鸡蛋又捡起来后,她喜滋滋地说道:“娘,我以后还要上山,山里都是宝贝。”
“你得跟着我或是你爹,一个人不行。”李柳叶说,“山里危险的地方多了去了,而且有些坑凹瞧不见,一不留神摔进去又没有人知道,那可不成。等你混熟了就可以一个人来,现在还不行。”
“我还以为娘会让我跟着大丫三春她们一起。”赵夏至拖着柴火下山,心里长吁短叹:好重,她什么时候才能长肉长力气?
“娘还不知道你,你不喜欢她们就不带。左右我也不大喜欢她俩,三春还好,大丫歪得不成样子,跟你大伯母一模一样。”大丫看重她的兄弟也就罢了,还暗地里看不起她的夏至,当她瞎子么?
这样一口一个我哥哥我弟弟的丫头,可不能来霍霍她的女儿。
“好。”赵夏至真心觉得她的爹娘是少有的开明,往后只有她一个女儿也不会有异议,还很关心她,从来不干涉她的交友。
不过小赵村里她还真的没跟谁玩得特别好,以前有一个,但是逃难时被她爹卖了,这样的世道能重逢的概率太小。能一路跟着到小赵村的女孩不多,拢共二十个,大部分家里兄弟多,打小被教着重男轻女,开口就是不中听的话,她不喜跟她们玩。
俩人下山的时候赵二刚恰好浇完最后一趟水,一家人齐齐回家,赵夏至拿着两个官府发的空桶,柴火被她爹x拿去了。
等到了家,赵夏至朝她爹炫耀了野鸡蛋,“看,我捡到了八个,有一个碎掉了,浪费。”她碎碎念,“我们今天就吃吧?好饿好饿,吃一个吧。”
“吃。”赵二刚与李柳叶异口同声,赵二刚去找陶罐子,然后摸出来一个火折子,开始烧火。
李柳叶晃了晃鸡蛋,说道:“今天和明天我跟你爹一人一个,剩下的你每顿吃一个,这天热,鸡蛋放着容易坏。而且你多补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总是想着这事,愧疚心就像蚂蚁爬身,让她日夜难安。
她生了夏至,却又没把她养好。
“我们三个人分,我不吃独食。”赵夏至双手捧着脸,陶罐子里的鸡蛋浮浮沉沉,鼻尖还有一股柴火独有的烟味,呛,但是格外让她安心。
鸡蛋煮好了,三人迫不及待地敲碎,连蛋壳都丢进嘴里咬着,嘎嘣嘎嘣,脆得很。
蛋黄很噎,赵夏至喝了两口水,又慢慢吞吞把蛋白吃完,一个鸡蛋下肚,她摸了摸肚皮,说道:“像银子丢进了河里,都听不到个响。”
“傻孩子,那么小一个鸡蛋,哪里能吃饱。”赵二刚咋咋舌,还在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