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你明天吃。”李柳叶捞起五个煮好的鸡蛋递给赵夏至,三个让她自己收着,剩下两个她明日和二刚一人一个,一次煮好还能省一点柴火。
天热,鸡蛋放不了多久。
“二刚叔柳叶婶子,不好了不好了,大刚叔和金花婶子被马家的爷们打了,富爷爷和刘奶奶让我喊你们过去帮忙。”一个小子急匆匆跑进来,他爷爷跟赵老头是堂兄弟。
村里姓马的就一大家,抓阄分屋时恰好分在赵大刚隔壁的是马家老大和他的儿子。
赵夏至三人是慢慢走着去的,这走急了要是帮忙挨捶了怎么办?都那么穷,马家连个菜叶子都赔不起,他们可不吃那亏。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了鬼哭狼嚎的声音,还有不少人围着,赵二刚在前头开路,“叔伯婶子让让,让我们进去。”
赵夏至挤进去,才刚看了一眼就挑眉。赵大刚跟赵耀祖被马家的三个男人压着打,何金花在一旁也跟两个男人掰扯,她倒是厉害,见男人儿子被伤害,大杀四方,回回冲着下三路去。
“二刚,你上去帮帮你哥。”赵老头见老二来了立即喊道,“你哥都被打成啥样子了,马家你们一家子遭瘟的,还不快点住手。”他声音有些哑,也不知喊了多少回。
赵二刚撇撇嘴,“爹我可不去,先不说是谁的错,这明天还要干活,伤着了耽误不起。还有,三刚比我来得早,他咋不去?”哎呦,又发觉了家住村头的好处,往后大房被打,他还能慢些来。
赵老头瞪眼,没想到才分家,老二家不听他的了。
赵三刚可不愿意管这些,而且不是还有他娘帮他说话么?他也就心安理得看戏了。
“你们马家都不是好东西,忘恩负义的畜牲,从上到下都是贱。人。”何金花一脚踹向马家老大的裆部,把他踹得一个踉跄倒地,随后拿起挑水的扁担一下打在马家老二腰上,又去帮赵大刚和儿子,竟然压着马家人打。
“金花打架这么厉害,天老爷,以前没看出来。”
“嚯,她一个打五个。”
“妮子婶子,我哥我大嫂因为啥跟马家人打起来了?”赵二刚问旁边的一个大婶子,要说村里哪家风评最差,当属马家人。
他家马老头家里穷,娶不起娘子,只能入赘到小赵村一户姓李的人家,这李家老头行医,有一对儿女,但儿子上山采草药不幸被蛇咬了没救回来,只剩下一个女儿,后面就招婿,说好生下来的孩子跟他们家姓李,一开始马老头应得爽快,等李老头死了之后,立刻翻脸。
不仅对娘子动辄打骂,还把两个儿子的姓改成马,也就是现在的马老大马老二。李家的女儿身体不好,原本生了两个就不再生的,那马老头硬是逼着她再怀,谁知生的时候难产,才二十岁左右的人就那样没了,那个生下来的女婴也被马老头丢到山上,大抵也是随她娘一起投胎了。
而马老头占了李家的家产,又买了一个娘子,她没有姓与名,年轻时大家叫她马婶子,老了,叫她婆子,也就是现在的马婆子。马婆子生了三个,又养大前头两个,如今五个儿子都喊她娘。
马家剩下的两个孙辈男丁分别是老大老二的独子,马家老三本来娶了娘子,还没生孩子,逃荒路上学着两个哥哥把妻子卖了换取粮食。
马家一家八口,除了马婆子,其余都是男人,妻子女儿通通卖了。
原本村里人提议把他们逐出小赵村,但好些人不同意,因为马家壮年男丁多,要是有人找事,他们往那一站就能吓退人。逃难可不容易呐,山匪随处可见,他们本来就是平民,要是男人再不多,被山匪拉走烤了都有可能。
再一个,也有人瞧不上女子,觉得人家马家卖的是自己家的女子,别人家插手那么多做甚。
卖妻卖女的又不是独他一家。
赵夏至听她爹娘说过这些,所以哪怕对何金花不喜,但也没有非常讨厌她,因为她没有卖两个女儿,从这个方面看她为人还不算十分坏。
第5章 赵大刚挨锤
“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妮子婶子回他,“听说是马家那两个小的偷偷摸摸扒在墙根边偷看你大哥一家洗澡,不过没看着,被传宗发现了,他一嗓子吼起来,何金花就冲出来给了马虎和马豹几巴掌。马家几个能就这样看着孩子被打?登时就还手,后头就打起来了。”
有个男人听见这番话,猥琐地笑了笑,“当真没看见?”
赵夏至就站在他旁边,闻言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这个混赖子逃难路上没了一家人,唯一一个大姐也被他卖掉,换来的钱自个吃完了,鞋子破破烂烂,脚趾突出来,正正好被踩中。
“啊——”混赖子痛呼,捂着脚单跳。
“你让让,婶子我站这里才能看见。”李柳叶配合女儿,用手肘把混赖子肘出去。什么人,搁这说这种话,放在以前这不是坏了女孩清白吗?
这几年倒是好些,逃难连命都保不住,对于清白没有以前那么看重,不会因为一句没有证据的话就逼死一个女儿,以前呐,女娃们都不容易。
“好了,把他们拉开。”赵柏到场了,他面子还是有的,几个男人上前分开他们,他就皱眉,毫不客气地训斥道:“才安定没一个月就打起来,算怎么一回事?这还要种地还要修屋,你们不累?大刚子你看看你脸上的伤,还有你几个,几个老爷们欺负金花一个女人,羞不羞。”
马家几个男人憋红了脸,又不好意思说被何金花压着打,这不是擎等着丢人吗?一个个不说话,默认了。
“村长,刚子他叔,你要为我们做主啊,他们一家都恶心,这墙没了大半,他们两个小的想着偷看,说不定大的也是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派出小的试一试路。被我们发现了还反过来打我们,看给我大刚还有耀祖打成什么样了?”何金花心疼,这家里连根毛都不多,哪里找药酒涂啊?会不会留疤?
骂着骂着,她又看见了一旁的两个女儿,“还不快点来看着你爹和你哥,你们两个没一点机灵。”
“你松开我,我去看看爹。”大丫急急说道。
三春撇撇嘴,松开了拉着大丫的手,她们咋帮?
“依我看,就该把马家赶出我们村,他们做的事哪一件是好事?卖女儿带坏了别人的孩子,现在自己家的儿子就偷偷摸摸扒墙根,保不齐大的那些个就偷看各家女人冲洗了,家里男人多的还能讨回公道,要是家里人少,男人又不顶用的,那不是只能吃了亏自己吞?”一个嘴巴边缘有颗大痦子的女人高声说道,掷地有声!
这人倒也不是多管闲事,恰恰相反,她跟马家一家子还有一段故事呢。
马家老大三年前先后卖女儿,在卖小女儿的时候,痦子婶的大女儿李禾草也说要卖身,她自己跑到牙婆身边,指名道姓要跟马老大小女儿卖到同一个地方,痦子婶气得翻白眼,拉着李禾草不许她走,谁知一向听话的李禾草挣脱了,还说自己要去过好日子。
牙婆买谁不是买?痦子婶不同意也没用,她上边的婆婆还在,拍板决定卖了李禾草。
就那般,李禾草高高兴兴跟着牙婆走了,也不知她图什么?
跟了牙婆虽然能吃饱,但很多黑心牙婆子把女孩卖去暗门子,清白搭在那里不说,这一辈子连个盼头也没有。
因为李禾草的事,痦子婶恨上了马家的人,觉得要不是他们卖女儿,她的女儿也不会跟牙婆走了,先前在路上说要把马家赶出x村里的也是她,如今针对马家的还是她。
“你们都想一想,他们家唯一一个女人是马婆子,这些爷们两三年没个婆娘,如今稳定了,能不想那档子事吗,但是他们家能娶到娘子吗?哪家愿意嫁女儿给他们?没法子,他们肯定会盯上村里的娘子们,我可是为了各家着想才这么说。”
痦子婶这番话有一定的道理,有些人赞同,比如只剩下婆媳两个的田婆子与菊红,也有人不赞同,比如王大财,这马家的人爷们一看就是有事会搭把手的,值得当兄弟。
这你一言我一句,把马家人架在那里了,赵柏厌烦,“这件事开头就是你们错,咋教孩子的?”大刚家里一个女人两个闺女,甭管他们看谁,那都是不对。
“何金花你也有不对,给马虎和马豹打成什么样了?脸肿得像被蜂蛰过。”一人打了一板子,赵柏继续说道:“马家的,你们打算怎么解决?没得说句不轻不重的话就算了,你们要么离开小赵村,要么替大刚他们干活,给他们浇地,至于浇个几天,大刚你咋看?”
赵柏偏向于大刚,两家有血缘不说,最重要的是他一直都知道马家老大也想当村长,当初给村子起名时他就有些意见,要不是他压得住,马家还不翻了天?
今天他得好好树一番威信!
“一个月。”赵大刚捂着腰,“没一个月我可不答应,我伤着了,哪哪都疼。”
“不可能!”马老大脸色自然难看,“一个月?你伤了我们没伤?我们兄弟五个被你婆娘打得都是印子,这不算抵了?最多五日,我们还有自家的田要顾着,帮了你,我们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