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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侍卫暗恋我_猫芒刺【完结】(80)

  她低垂着脑袋,尖锐的嗓音里夹着哭腔,“闹开了好啊,我偏要燕文瑛死!”

  铄石流金,酷热天气依旧,燕蔺二家的事闹过几日就渐渐没了动静,分明是夏日,两家之间的暗流却仿佛淬着冰。

  只待风雨降临,便凶狠把这条已然崩裂的口子划开,再暗自斗个死去活来。

  倒是这厢眼见肚子一天天大,任郁青心中稍显惆惘,免不得睡前与丫鬟埋怨起远在扬州的钱林野,“你说,官人这一去就是这么久,还不知我生产时,他能不能赶回来呢。”

  丫鬟笑着宽慰,“奶奶放心,凭大少爷有什么要紧的公事,扬州与咱们又离得不算太远,他定能回来的。”

  任郁青本也是个柔顺的性子,抚一抚发硬的肚皮,便暂且放下心睡去。

  次日午憩醒来,格外想喝糖水,便使个丫鬟去请钱映仪来跟前,一见妹妹,任郁青便羞赧一笑,“都怪你侄女馋,我这时又想喝你先前带与我的糖水了。”

  钱映仪乐呵呵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软,伏腰与她的肚皮说话,“是你馋,还是你娘馋呀?”

  打趣得任郁青托着腰去打她,被她笑嘻嘻躲开,身影霎时旋去廊下,笑道:“嫂嫂放心,哥哥不在,我就暂且替他呵护好你,在家安心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七月流火,天边金灿灿的流光将金陵这片土地照得益发绚丽亮眼。

  钱映仪坐在马车里,悄悄打帘瞧着驭马的背影,没半刻又猛然放下。

  她就觉着不对劲!

  好好一个侍卫,这几日时常这样,只管做她交代要办的事,却闷不吭声。哼,不理她,她不想理他呢!

  他总有意无意避着自己,钱映仪早有察觉,总是忍不住在心里头想,是不是因男人都是如此?总是在稍稍得手后就开始玩弄女人!

  是因她主动亲了他,他便不把她当回事了?

  这个念头又浮现出来,钱映仪越想越是恨恨盯着缃色的车帘,打定主意要冷落他。

  因此,马车行过半炷香抵达夫子庙时,车壁被轻轻叩响。待一停稳,钱映仪便自顾下了马车,连个眼风都不曾施舍给他。

  秦离铮眨眨眼,忙拴了马车跟去。

  钱映仪走两下就渐缓脚步,稍稍扭头,在余光瞧见他依旧跟在自己裙后时,心里又洋洋得意起来。

  不过他无端端地待自己冷上三分,她是不会理他的。

  捉裙进四福巷寻至梁途的铺面,钱映仪迎头竟撞上温宁岚,二人立时抱在一团,高兴得直跺脚。

  钱映仪瞥眼看她身后只跟着一个丫鬟,又不由地把眉轻攒,“出来怎不多带两个人?”

  温宁岚噙着一抹笑,嗓音又缓又柔,“哪儿需要那么多人跟着,我坐轿子来的呢,使轿子停在外头了,你不也只带个侍卫出来?”

  她狡黠睐着钱映仪,把“侍卫”二字咬得偏重。

  钱映仪立时想回头去瞧秦离铮,又硬生生忍住了,把话岔开,“岚岚,你也来这买糖水?”

  温宁岚兜着帕子扭头往铺子里,声音留在原地,“是哩,这铺子我都光顾好几年囖。”

  二人一前一后伏腰对坐,底下依旧是干干净净的长条凳。梁途拿巾子蒙着脸,笑道:“哟,真是稀客,今儿把您二位都给聚到一处了,幸得这时候铺子里没人,否则定要亮眼得逃出去。”

  一来二去光顾过几回生意,钱映仪也知这梁途说话有时十分风趣,便笑嘻嘻要了三碗荔枝冰镇元子,自己与嫂嫂、姐姐各一份。

  温宁岚喜酸,要了碗黄杏冰酪。

  等待的间隙,那梁溪照又笑眯眯挤过来,一时摸一摸钱映仪的耳坠,一时摸一摸温宁岚的脸。

  钱映仪方在此时察觉温宁岚眼眉间有些疲惫,忙问:“你怎么了?”

  人便是这般,总抵抗不了旁人的关心。维持了半晌平静,温宁岚终于扇一扇湿润的浓睫,绞着帕子揩拭眼梢,便小声道:“还能因为什么,温卓南又来我房里砸了一通东西。”

  说的是温太太生下的那一对龙凤胎里的儿子,她无半分血缘的继兄。

  钱映仪早年便与这对龙凤胎不对付,听了把拳头一握,登时忿忿道:“他又欺负你?好个不要脸皮的货!你爹真就不管了?”

  温宁岚苦笑,“我看似有爹,实际没有,他们看似没爹,实则有爹,我只有靠自己。”

  “你不知,温卓南从府学出来后,那脾气就越臭越硬,因连着两次都没能考上功名,动辄跑来我房中摔砸东西,我哪还有什么东西由他摔?这回,就把我养的一片茉莉花全给糟践了。”

  “我伤心,不是因他欺负我,是因那些茉莉。我不理他,他也自讨没趣,只可惜我的茉莉...”

  钱映仪猛然一捶四方桌,震得梁途扭头往这头看。她忙不迭又压低声音,咬着牙关道:“他就是畜牲一个,也只会欺负你了,我从前只觉得俞敏森讨厌,现下一比较,他也不遑多让!”

  提及俞敏森的名头,梁途刮冰的动作一顿,眼色微闪。

  只是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被秦离铮敏锐捉住。

  他没进铺子,靠在一旁躲凉。

  眼风往梁途身上瞟了一眼,正逢梁溪照在那追问俞敏森是谁,他便问,“梁老板,溪溪已能背三百首唐诗,为何还不送她去开蒙?”

  他轻垂着眼皮,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寻常人家的小孩到溪溪这个年纪,都已托人送去私塾了。”

  梁途刮着冰,没立时搭腔。

  半晌,才笑道:“嗐,我一人带她,又开着铺子,哪能天天得空准时去私塾接她?也不是没这想法,我检算着,待溪溪再大两岁,腿脚都灵泛了,我便送她去私塾,届时叫她下了课业自己回来。”

  秦离铮细细咂摸他说的话,只暗道怕是在等梁溪照性子沉稳一些,梁途便盘算着带她离开金陵。

  毕竟梁溪照现在十分贪玩,倘或离开途中被谁盯上 ,又要引来不少麻烦,能不能保住一条命都难说。

  秦离铮望向梁溪照那小小的背影,目光掠至钱映仪的脸,四目在半空相触片刻,复又挪开,他敛神收回眼,又道:“溪溪很爱交朋友。”

  他只好隐晦提醒梁途,与梁溪照一同耍的一班小朋友都在金陵,梁溪照不见得会乖顺跟着他离开金陵。

  “是啊,她朋友很多。”稍刻,梁途也回身凝视梁溪照一眼,目色柔和,仿佛他真是个寻常的普通人家,有这样一个调皮伶俐的女儿在膝下承欢。

  他不预备再说什么,正巧糖水也已备好。便把钱映仪与温宁岚的那两份都包好递去。

  梁溪照这头还在说,“哦!这个俞什么森就是溪溪先前在府学见过的那个坏哥哥!”

  她拍拍手,爬上长条凳晃腿,张口便来:“我听了半日没听太明白,但我晓得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凭他是谁,届时我做大官,把他二人都收了去!”

  说得钱映仪忙去捂她的嘴,小声警告,“嘘,这话可不能乱讲。”

  梁溪照不过普通老百姓,大谈要收了官宦子弟,这如何使得?叫人听去了,只恐招来麻烦。

  临了想着嫂嫂在家中等着,见温宁岚也起身欲离去,钱映仪便道:“岚岚,别太伤心,花还会再开的,别叫我在外头碰见温卓南,否则,我定是要使人套了麻袋蒙头打他一顿替你出气的。”

  说得温宁岚笑了下,出了铺子便挥着帕子朝她摆一摆手,只说叫她先回去。

  钱映仪把下颌轻点,望她的背影片刻,继而扭头往来时的路上走。

  不防手中一松,食盒被一只手蓦然夺走,她却好似寻常,拍拍手,也不转脸去瞧,自顾把他丢在身后,没几时钻进了马车。

  一路缄默归家,钱映仪又把那食盒夺回来,踢着裙摆挨个往嫂嫂与姐姐的院子里去,待到黄昏落日时,一齐往花厅用了晚膳,她才懒洋洋摇着扇转回云滕阁。

  天将暗未暗时,她已梳洗完毕。裹了件桃红色葡萄纹披风在肩头,黑缎子般的发尾还洇润着。

  又将屋子里那盏明角灯的灯芯剪了。

  继而行至门前,将门窗挨个落锁,掣着一把圆杌对着西窗独坐,唇畔噙着一抹冷笑。她晓得,他下晌来夺她手里的东西,分明是想与她说话,她那时都听见了他吸气的声音。

  她半日不与他说话,就不信他夜里不来。待他来了,她偏不让他进来,也好叫他分清主次,莫要小瞧了她钱映仪!

  倘或他来,她打定主意要问一问。问他到底是不是把放在她身上的心思撤走了一半,若被她察觉出端倪,即使...即使她或许会哭,她也要赶他走。

  钱映仪伏腰在椅上坐了半晌,待正屋四周都静悄悄的,终于见眼前的窗纸后蓦然浮现一抹高大的影子。

  她盯着那道身影不眨眼,也要叫他知晓自己在窗的这一头,便冷不丁道:“我有话问你。”

  秦离铮多警惕的一个人?来时就听见了她自持冷静的呼吸声,抬手把窗推一推,果真阖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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