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即使是回忆,谢宁也实实在在地跟着记忆中的自己跪遍了一剑天的长阶,膝盖上刺骨的疼使她直不起身。
天上突然飘起了大雪,微凉的雪花落在她的肩头,渐渐融化,谢宁迎着风雪,俯身长跪,高声道:“苍穹巅谢宁跪禀一剑天初代掌门天玄君,此世一剑天名不配位,有违立派初衷,公道无处可循,唯见权为私器,供其驱使,媚上欺下,枉为‘正清’二字!请掌门,正清白!”
整个一剑天都充斥着谢宁的怒骂,混杂着飞雪,销声于天地之间。
直到最后,宋逢安都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
谢宁陷入一片黑暗,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结束了“望诊”,但迟迟无法苏醒。
忽然,手心传来一阵暖流,顺着她的筋骨蜿蜒而上,盘旋于而后,似乎在她的耳边低语:“莫怕,我来了。”
谢宁渐渐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变小了的宋逢安双手捧着她的手,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灵力。
她抬起手抽出:“你......”
宋逢安抬起的眼眸凉薄又无情,注意到自己没收住情绪,他轻咳一声:“你醒了。”
谢宁点点头,宋逢安道:“为什么?”
“什么?”
谢宁不明所以。
宋逢安继续道:“你为什么一直叫着我x的名字?”
谢宁环顾四周,只有陈宛青昏迷在床上,四周都没有人,她问道:“我刚刚一直在叫着你的名字?”
宋逢安点点头:“司药说望诊会看道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东西,你为什么一直喊我的名字?你怕我?”
“没有。”
“我想知道。”宋逢安语气加重了些:“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喊我的名字?”
谢宁道:“你当真想知道?”
宋逢安默然。
“当年你说你会查明真相,但直到最后我被逐出一剑天,我都没有看到你的身影,是为什么?”
宋逢安白皙的小脸又白了几分,几近惨白的肤色在昏黄的烛火下映照得更显惊慌。
良久,他轻声道:“我找不了你。”
“怎么会?”谢宁不明所以,但宋逢安自然不会说。
他从来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调查清楚一件事,那一年他查到蒋聿偷了谢宁的“风露引”,只为求烟花之地的美人一笑,待他带着真相回到一剑天,便是师父严厉的责罚。
“蒋家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门下弟子更是日渐壮大,你想得罪他吗!你知不知道谢宁做些为我惹了多大的麻烦?蒋家问罪于我,我该作何解释?你不该擅作主张去查这件事。”
那时候的宋逢安手持风露引,上面精巧的纹路和一刻一划的字迹,无一不昭示着主人的珍重,就这样被随意辗转,他不忍谢宁失望,古板又固执地对自己最敬重的师长道:
“若为公道,得罪了又如何?”
“你放肆!”前代掌门指着他呵斥道:“你真是跟谢宁学坏了,当初就不该让无相把他这个祸害人的徒弟塞进来!修为高又如何?心性性格劣到骨子里的修士能有什么大出息!”
“师父,谢宁本质纯良,偶有少年心性,并非如此不堪。”
前代掌门见他顶嘴,更加愤怒:“宋逢安,你真是翅膀硬了!”
随即叫人进来,额头青筋暴露,对宋逢安怒道:“跪下!不敬师长,按律例是什么?”
宋逢安一掀衣摆重跪在地上,沉声道:“不敬师长,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念你是天玄君亲选的继承人,我逐不了你,你若答应我不再掺和此事,我便不与你计较,否则,你别后悔!”
宋逢安跪的笔直,目光垂落在手中的风露引上。
“虽死无悔。”
-----------------------
作者有话说:这里是一章回忆杀,也是填了前面的一个小小的坑。
第42章 血海花
司药推开门,进来便看到宋逢安蹲在谢宁身边,担忧地问着什么,不禁哼道:“担心什么?有老夫我在,她还能醒不过来?”
宋逢安转过头来,问他:“结果如何?”
“没事儿,不过是内丹险破,灵力不稳,罡气强劲,差点毙命。”司药顿了一下,不由得阴阳怪气道:“幸亏来的晚,这要是早点来,我就有办法了。”
宋逢安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司药对视上那双神似自家掌门的双眼,干笑了一声:“也不是没有办法。”
谢宁拦下宋逢安几欲说出口的粗野话,问道:“烦请长老告知。”
宋逢安不满地看着她,谢宁假装无视。
司药长老道:“最好的办法便是以毒攻毒,罡气强劲那便用更强劲的气来与之对抗。”
“更强劲的气?是什么?”
司药捋捋胡子呵呵笑道:“传闻问天试最顶层有一株血海花,是初代魔王以血液浇灌上千年才形成,要说这天地间最强劲的气,便是这血海花中残存的初代魔王之气。”
谢宁了然,她在问天塔的最后一层见过这花。
那花开在问天塔尖,周遭魔气环绕,荆棘丛生,曾有修士对那花出手,这个念头才形成,魔气便向他袭来,消散后便留下一堆白骨。
没人知道那魔气是什么,有人说它会吞噬灵魂,有人说它会腐蚀身体,有人说它会让人走火入魔,众说纷纭,没有人能活着说出那是什么感觉。
更何况塔尖处,还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盘旋在上,那是绞碎人魔两界的上古诡物,不论人魔,只要接近便是灰飞烟灭,问天塔便是由它而生。
那根本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抵达的地方,即使是她,也毫无办法。
显然司药也明白此事办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他继续道:“用这花固然是极好的,但千万年来只有那初代魔王能抵达,所以退而求其次,你可以找我们掌门来助你,他灵力充沛,能够一试。”
宋逢安道:“掌门不行。”
司药长老瞬间黑了脸:“你再说一遍,你知道我们掌门是谁吗?我们掌门不行?你说谁不行都不能说掌门不行!”
宋逢安都没想到司药能这么维护自己。
谢宁赶忙将宋逢安拉到自己身边,对司药解释道:“这道罡气和掌门的灵力相斥,不久前掌门已经试过了。”
司药这才面色缓和下来,但依旧瞪着宋逢安:“虽是如此,但是这小儿对我派掌门如此无礼,必须要给掌门道歉!”
宋逢安无言,静静地看着他,良久,缓缓道:“我才说了四个字。”
“四个字也不行!现在,给我掌门道歉!”
宋逢安无语。
谢宁失笑摇摇头,低下头贴近宋逢安对他耳语:“反正也是给你自己道歉,没事,不吃亏。”
她鼻息温热地洒在宋逢安的耳廓,他一下子红了脸,偏过头:“这样好蠢。”
谢宁声音很轻,落在宋逢安的耳边。
“听话。”
“哦。”
宋逢安躲开她,对司药道:“对不起,不该对宋逢安如此无礼。”
司药依旧挑刺:“还宋逢安?这也是你能叫的名字?”
宋逢安暗中深吸一口气,不想与他发生争执。
谢宁道:“长老,稚子无知,莫要与他计较。”
屋内剑拔弩张的氛围渐渐消散,昏迷的陈宛青也渐渐有苏醒的迹象,司药赶忙跑去配药,谢宁看着他的背影,不禁道:“按常理而言,司药长老虽脾气不那么随和,但也不至于门下弟子如此稀少。”
宋逢安抱着胳膊轻哼了一声:“他不想收,我还能逼他不成?”
谢宁道:“我有些没法理解。”
“有什么难理解的?我门下都没有弟子。”宋逢安老神在在地揣起手,看向陈宛青:“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宛君伤得太重了,一时间难以恢复。”谢宁随着他的目光看着陈宛青毫无血色的脸。
宋逢安犹疑片刻,“我一直想问,为何你们要叫他宛君。”
谢宁道:“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想这样叫他,久而久之,大家都这样称呼他了。”
印象中,陈宛青不似宋逢安那般长相凌厉,剑眉星目,而是干净清秀,温润儒雅和温良随和,与之交谈时不急不厉,如沐春风。
这样一个宛君,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第二个。
不似人间客,宛如谪仙人。
宋逢安却装作懂得她意思的模样,“见他欣然接受,所以就这样给他取了个名字?”
谢宁语塞:“但也有敬重之意,他的资历比你还早。”
“哦,那倒是。”宋逢安将手搭在陈宛青的脉搏上,谢宁制止道:“宛君不想让人探他的脉。”
但想要阻止时,为时已晚,宋逢安探了脉息,脸色巨变,慌忙将手拿开,退避三尺。
“怎么了?”
谢宁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问道。
“他......”宋逢安不知如何开口,此时陈宛青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他的双眸,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