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小的动作谢宁没注意到,只听她道:“宛君,你可算醒了。”
陈宛青半撑着身子按了按额头:“嗯,有劳挂心。”
他继续对谢宁说道:“可不可以帮我取一些药,我现在头疼得厉害。”
谢宁点点头:“好,我去去就回。”
说罢,还不放心地看了眼宋逢安,“你跟我一起去吧?”
宋逢安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陈宛青则道:“逢安留下,我有话要和他说。”
谢宁了然,大抵是门内之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旁听,才找了个理由让她回避。
她离开时将门合上,转身便与司药撞了个满头。
“哎哟!”司药捂着脑袋,手中的草药洒了一地,谢宁来不及捂着发痛的额头,赶忙道歉。
看着散落满地的草药,谢宁蹲下身将其归拢在一起,突然发现草药堆里有一味奇怪的药。
“怎么会有这味药?”谢宁将它挑了出来:“长老,这味药我记得是女修调理灵流时才会用到的特殊药材吧?我现在又没有灵流,好像不需要这味药来调。”
司药一把夺过:“这可不是给你的。”
谢x宁懵了:“除了我,这里还有人能用到吗?”
“正常来说,没有。”司药将谢宁捡起来的草药整整齐齐在托盘里摆放好。
谢宁问道:“那不正常的说法呢?”
司药也不卖关子,干脆道:“不正常的说法就是,陈宛青是个女修,她需要这味药。”
“怎么可能?”
司药点到为止,见房门紧锁,也不着急,跟谢宁一起等在外面。
谢宁难以置信地、艰难地开口:“宛君?女修?您怎么毫不意外?”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震惊完了。”司药继续道:“你去问她吧,老夫一大把年纪了可不想掺和进你们这群小年轻的胡闹里面。”
谢宁一瞬间突然想通了为什么陈宛青不愿意让司药探脉,宋逢安也说过,陈宛青即使受伤也不会来司药这里拿药,因为见了司药,她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性别。
一剑天前代掌门是围剿女修最凶狠,最厉害的一代掌门,因为追云阁阁主留下的专门为女修提升修为的秘法,他不惜造谣陷害追云阁阁主,将秘法判为禁术。
其中过节,谁也不得而知。
他门下的弟子甚至不允许有女修的存在,陈宛青若是想拜在他门下,就必须隐藏性别,但问题是,她是怎么做到的?她甚至瞒过了问天试的试灵石。
很难想象陈宛青经历了多少困难才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个地位。
前代掌门在世时,女修过得有多艰难,谢宁都看在眼里。
她无法想象陈宛青在自己的师父命令她带人前去围剿女修的时候,她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屋内被人设了阵法,谢宁和司药在门外什么也听不到,但谢宁想起宋逢安奇怪的反应,便明白,他大抵知道了陈宛青隐瞒性别。
陈宛青留他,是向自己的掌门摊牌和解释。
不久,宋逢安便打开门,面色恢复如常:“我出去一趟。”
他走得飞快,司药道:“这小儿在一剑天内乱走,小心犯了戒律。”
“不会的。”
谢宁看着宋逢安的背影,陷入沉思。
陈宛青这时下了床,坐在案几边,素手煮茶,闻声,抬头看向谢宁和司药,颔首微笑道:“长老,谢姑娘。”
谢宁欲言又止,她有好多话想问,但是都让她硬生生哽住了。
司药没应声,抱着那一堆药一股脑丢尽罐子里开始研磨,陈宛青看到了那里面谢宁提到的那味特殊的草药。
她不禁苦笑,对上谢宁满是探究的目光,轻声道:“都知道了?”
“知......”谢宁的话在嘴边打转:“不知道。”
陈宛青道:“没什么不可说的,我不过一普通女修,师父仙逝后我便不该隐瞒,尤其是逢安。”
司药听到前代掌门,不仅冷哼一声:“管他呢,你能到今天,也不普通。修为是你凭本事提升的,地位是你自己挣来的,声望是你一点点积累的,跟你那师父有什么关系?”
陈宛青声音平稳,没有一点质问的语气,“长老似乎对我师父很有意见?”
司药反问道:“你没有吗?”
陈宛青默然。
司药配好药材,端给陈宛青:“快喝吧,知道你对你师父有意见了。”
谢宁抵唇掩笑,陈宛青无奈,皱着眉将药汁一饮而尽。
她手腕绑着绳带,抬手端药碗时候上面的流苏微微摇晃,谢宁眯了眯眼,这绳结似乎在哪里见过。
想到这,谢宁忽然想到了之前在下修界,追杀血戮渊时,那节绳结。
她眼神忽然暗了下去,陷入思考,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向陈宛青:“宛君,你还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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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放一章[好的]
第43章 交换秘密
陈宛青一愣,看向谢宁:“为什么这么说?现在我对你们可谓是没什么隐瞒的了。”
一边的司药取走陈宛青手中的碗,听谢宁这样说,不由得问道:“她连自己是女人都说了,还有什么大事要藏?”
谢宁摇头不语,看向司药,后者见状白了她一眼:“你这小丫头!老夫出去就是!”
彼时屋内死寂,谢宁坐在陈宛青身边,敲了敲桌面:“其实你也不算撒谎,你只是隐瞒了一些事情,但这件事足以混淆视听,让你置身事外。”
陈宛青面上依旧带笑:“你想说什么?”
谢宁看向他手腕处的绳结:“我从前说,这绳结是追云阁独有的系法,为此,我还和宋逢安一起去了趟追云阁。”
“是,我是女修,在追云阁修习过应该不足为奇,即使是你,也在追云阁出身。”
谢宁道:“你我作为女修,这当然算不上什么,但是仔细看,你的系法与我所知道的系法是有差异的,这一点差异,暴露了你。”
陈宛青一愣:“什么?”
“百年前,关宋月跟我提到过,追云阁阁主留下的系法在几百年间早已有一定程度的改变,毕竟这是口口相传的系法,个人的习惯不同,所展示出来的绳结轻重缓急也不相同。她曾提到过自己的系法为阁主亲手所授,阁主在最后打结的那一处总是会格外收紧,导致头重脚轻。”
陈宛青道:“你怀疑我是追云阁阁主?”
“你就是追云阁阁主。”谢宁笃定。
陈宛青笑道:“我既是追云阁阁主,那我为何要来到一剑天拜师学艺?”
“这个中缘由,我不清楚。”
“仅凭一个绳结,就能说明我是追云阁阁主,太草率了。”
陈宛青表情没有变化,不为任何的话变了脸色。
谢宁道:“还有一点,便是一剑天陈宛青的入世时间,恰好是追云阁阁主失踪的时间。”
陈宛青还要说什么,谢宁继续道:“追云阁以女修术法为主,所以宛君,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在入门试炼时,为何会使用‘玲珑九觥筹’?”
玲珑酒觥筹,是追云阁阁主还未建立追云阁时的不为人道之技,以阵法为主,咒法为辅,开场布阵,一曲唱罢,幻像丛生,尽显繁华,觥筹交错,宾客满堂,使人沉醉于此,流连忘返。
但因为这法术并没有杀伤力,仅仅是黄粱一梦,所以追云阁并没有收录这术法,整个修真界,也仅追云阁阁主能够施出此法。
陈宛青此时脸色终于微变,她道:“玲珑酒觥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宁笑笑:“当年你作为一剑天掌门大弟子,考核的全程都有各派长老前来观摩,这件事你不知道,当年你师父没有告诉你。但即使你不知道,在施展玲珑酒觥筹的时候还是很隐蔽,只有无相看到了。很多年以后,我入门来一剑天求学,他向我提起当年你所施展的神秘法术。”
陈宛青知道自己瞒不住了,索性托着下巴看着谢宁。
谢宁继续道:“一剑天虽为阵法大派,但对于追云阁阁主的记载少之又少。但巧的是,追云阁那段时间发生了变故,我坚持前往,结识了关宋月,在追云阁的宗祠内,终于找到了困惑了我很久的根源——玲珑酒觥筹的阵眼。”
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是接近真相的激动,“但是我一直在纳闷,这明明是追云阁阁主的技法,而且追云阁根本不会传授给男子法术,身为男子的陈宛青为何能使用,我压下疑问和各种猜测,终于在今天真相大白,阁主,你说对吗?”
说罢,谢宁清亮的目光对上了陈宛青没有感情的眸子。
陈宛青不禁鼓掌,叹笑着摇头:“若我当年没有使用玲珑酒觥筹,是不是你就不会认出我来了?”
“不一定,你的绳结就足以令我起疑。”谢宁道:“宛君,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便是,你是怎么做到让所有人都将你误认为男子的?就连试灵石都被你瞒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