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再此苛虐魔物?”
谢宁转过头,一个身穿绿衣的老头佯装仙人,款款落地,身后跟着个身穿黑衣服的小孩,长得和宋逢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无相?”
谢宁眯了眯眼睛,这个长得和宋逢安一模一样的小孩,大概就是宋逢安所说的“宋槐序”。
原来宋槐序认了无相做师父。
但是在她与无相相处十多年的时光里,从未见过宋槐序,甚至从没听无相提起过。
看着宋槐序的那张脸,谢宁低低笑了一声。
得来全不费工夫。
雨楼客,别来无恙。
第83章 相嫉
无相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谢宁,沉吟片刻,开口道:“哪里来的野修?”
谢宁轻x笑一声,她这一身武艺可是无相教出来的,现在他竟然叫自己是野修。
她没理会无相,转头看向宋槐序,此时宋槐序尚且年少,稚气的脸上没有雨楼客那阴阳怪气的表情。
“宋槐序。”谢宁缓缓开口,她想规劝宋槐序,但对上那双警惕看向她的那双眸子,她只缓缓说道:“回头是岸。”
宋槐序抿了抿唇,避开她炽热的目光。
无相瞬间挡在他的身前,对谢宁道:“你这个野丫头,我跟你说话呢!”
谢宁抬起眼睛:“再骂一句,我就弄死你。”
从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话,他好歹也是苍穹巅的高阶修士,任谁见了他不是恭敬有加?无相见她双手空空,还敢对着他口出狂言,怒从心起:“杀了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啊——”谢宁转了转手腕,手中灵力渐渐凝聚形成一把白色的剑,这把剑一般人可能认不出来,但是无相却一眼便看出来了。
“凤鸣剑?”无相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你是天玄君?”
“天玄君不敢当。”
谢宁目光很淡,随手挽起一个剑花,指向无相:“把宋槐序留下,你滚。”
无相将宋槐序护在身后:“你是冲着我徒儿来的!”
“徒儿?”谢宁冷笑:“道法上,你尚不如天玄君追云阁阁主等初代修士,德行上,你不懂谦恭礼义,教术上,你上不知乾坤,下不晓千秋,徒留单调咒法苦苦支撑着自己长老一任。这样的人,配当师父吗?”
宋槐序只知道无相有很多自己从未见过的新奇术法,但是对于无相在修真界是什么水平一概不知。
听谢宁这样说,他有些动摇。
谢宁将脚下的怨鬼哭踩得更深了一些,冷漠地看向宋槐序:“你只看到了无相功夫,但你扪心自问,这些功夫对你来说真的有用吗?”
无相对宋槐序道:“你莫要听她瞎说,我在修真界什么地位,她一个野修怎么可能知道?简直是一派胡言!我看她是从你府上跑出来,说不准就是你那个兄长派来把你带回去,让你做庸人的!”
谢宁气笑了。
无相从未规训过她,让她在各种场合频频失态,落得个形象全无,但也给了她遇到困难也要想方设法解决的性格。
谢宁在心底竟然还笑了。
若现在站在无相面前受到过教化的修士,准能被他气得七窍冒烟。
但现在是谢宁,那个无拘无束,豪迈洒脱的谢宁。
面对胡搅蛮缠的无相,她抬起了手中的剑。
“无相。”
谢宁缓缓吐出他的名号。
“无相,我给过你机会。”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我都给过你机会,让你我之间留有余地,但你偏要和我针锋相对。
偏生无相还浑然不觉,注意到谢宁的脚下踩着怨鬼哭的半个身子,斥责道:“魔物亦有灵,当以教化为主,就是你这种野修毫无底线的杀掠,令魔族不满,才让人魔修三界关系越来越紧张!”
谢宁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有些好笑地问他:“真是可笑,依你的意思,我还要讨好魔族不成?”
话落,剑落。
长剑直直插入怨鬼哭的身体中,谢宁脚下溅出来的黑血水缓缓淌在地上。
她嘴角微微勾起,挑了挑眉,似乎在挑衅无相。
“讨好魔族?想都别想。”
无相见识过凤鸣的威力,他撑着面子,出声警告:“你苛虐魔族,按一剑天律例要受罚!”
谢宁将凤鸣拔出,怨鬼哭瞬间魂飞魄散,当即,长剑指向无相。
“无相,留下宋槐序,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无相面对谢宁的剑心里没底,能用得了凤鸣剑的人这天下也就天玄君,最多就是天玄君的那两个徒弟,不可能还有第四个人。
但是面前这女孩实实在在拿着凤鸣剑指着他,但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再次拿剑指向无相,谢宁竟生出了恍如隔世之感。
墓魔的幻境是人的心魔,但是这个上古墓魔的幻境谢宁不知道和一般的墓魔有什么区别,至少目前看来,还没有称得上心魔的事情发生。
这是幻境也好,现实也罢,她想,如果能改变宋槐序成为雨楼客,或者......
能改变一点就好,不论改变什么。
无相怎么可能让她带走宋槐序?
谢宁手中灵流涌动,静静地看着无相,无相凌空画出一道咒术,将宋槐序护在法阵中。
一触即发的争斗,在一道清冷的嗓音下被打破。
“你在做什么?”
谢宁转过头,见宋逢安指尖点燃着谢宁教他的指尖灯,映着他白皙的脸,缓缓走近。
无相身后的宋槐序在见到宋逢安指尖法术的那一刻,彻底苍白。
宋逢安眯了眯眼睛,现已深夜,他身为一个普通人,显然没有谢宁等人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努力看清无相身后的宋槐序时,皱了皱眉。
谢宁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你出来的时间太久了。”
宋逢安见谢宁手中的那把剑亮的出奇,便吹灭了指尖的那一簇火光,微微偏过头:“宋槐序,你还在看什么?回来。”
宋槐序嚅嗫着嘴唇。
虽然长着与宋逢安一般无二的面容,但他们总是说自己比宋逢安略逊一筹,不过是早出生了一刻,怎得能这样理所当然地以兄长自居教训我?
亲生父亲厌恶母亲,厌恶他们,他小小年纪便学会曲意逢迎,做着父亲喜欢的模样,可父亲还是会在痛骂宋逢安的同时对他连连叹息“若是宋逢安向你这样懂事,我又怎会不将爵位传于他?”
来来往往的修士每到府上,便一定要夸宋逢安一番,宋逢安的天资,宋逢安的灵气,宋逢安宋逢安......
甚至那个什么天玄君,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偏生这个宋逢安什么都不在乎,对侯爵的排斥,对修真的淡漠,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他目光越来越冷冽。
只有无相,只有无相承认他的灵气,跟他说他没有比他的兄长差多少,告诉他,他一定可以超越兄长。
宋逢安见他没动,转头问道:“你真的要跟这个修士走?”
“是。”
宋逢安点点头:“此行诸多凶险,兄长祝你平安。”
宋槐序刚刚在心中掀起的狂风巨浪就这样被宋逢安的两句话平息。
“你不阻止我?”
“我阻止你有用吗?”
宋槐序沉默了。
宋逢安再次燃起指尖火,看向谢宁:“你很在意他跟这个老头离开吗?”
无相不满宋逢安的无礼,想要教训他却和谢宁的目光对上。
谢宁危险地看着无相,又看了看宋槐序。
无相噤了声。
凤鸣剑在手,是龙是虎都得敬三分。
此刻的她能说什么呢?在意宋槐序和无相离开,但是她好像没有理由,更没有证据证明无相会伤害宋槐序,相反,宋槐序在无相的教导下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雨楼客。
看着宋槐序将他们视为洪水猛兽的眼神,谢宁知道即使再多么在意,宋槐序注定是会和宋逢安走向对立面的。
宋槐序也时刻注意着谢宁的回答。
还不等谢宁说话,宋槐序道:“不管你是否在意,我都不会跟你们离开,这么多年,我一直生活在你的阴影下,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够超越你的机会,我不会就这样放弃。”
宋逢安有些意外:“我何时压过你?”
“那你为何要跟着那个天玄君去修真界?”
宋槐序问出了这么多天,他最想问出口的话。
宋逢安道:“因为我想救宋嘉。”
“宋嘉是谁?”
“小幺儿。”
宋槐序沉默了。
宋逢安继续道:“做修士可以长生,母亲临终前将宋嘉托付给我们,我们作为兄长,定是要护好他。”
宋槐序没想到自己的兄长这么轻易同意去修真界,原来是这么简单纯粹的理由。
宋槐序此时内心天人交战,可宋逢安那边拉着谢宁的手说道:“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