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召倒也没有否认,说:“毕竟是重要的东西,总要有个以防万一的底牌。”
宴离淮偏头看向叶星,低语似的轻声重复了一遍“底牌”两字,随即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是至关重要的底牌,可你最开始见到这些人皮的反应,反倒要比你得知我们是重生者时还要平静得多……”
他顿了顿,接着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你也没有多在意这些对你来说‘独一无二’的东西。”
“既然二公子清楚记得我当时的反应,应该也记得我当时说过的话吧。”
陈召没去看脚边的人皮,而是把目光移到了窗户上,不动声色地把试探推了回去:
“那上面的古字都被打乱了顺序,而你们所剩的时间,恐怕也来不及再去拼凑这些东西了吧?不然,你们也不会把它扔到我面前了。”
叶星轻轻眯起了眼睛。
“……也的确是这样。”宴离淮就这么附和着说,紧接着话锋一转,微笑着道:“——但是,我们讨论的重点也不是这个吧?”
他说:“走投无路用这些人皮去试探你,和猜测你手中关乎到宴知洲任务的底牌,为什么会轻易地落到别人手中,应该是两件事吧?”
陈召的神色微微一变,宴离淮懒得再去听他的辩解,抢先他一步开口:“既然你重生的计划布置得那么缜密,想必关于曲谱的‘底牌’,你也准备了不止这一份吧?否则的话,等那群青雄寨的精锐真的把你救了出去,而你手里还没有陈晔那份曲谱,到时候你该拿什么跟宴知洲交差呢?”
陈召没再答言。
宴离淮对他的反应丝毫不感到意外,继续道:“你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用烙印的方式去藏曲谱,想来也不会再多此一举地去用纸张,或是其他更简单的方式去复刻曲谱了……”
陈召冷笑一声,打断他道:“这也仅仅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宴离淮不置可否,微一耸肩,“反正也都是猜测,那我们不妨再大胆一点。”
“就如同我之前说的那样,你之所以会在那场计划出现变故后仍留在那里,是因为当时那间屋子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另一个乌洛部的后人在场吧。——而且,”
他略微歪头,目光落到陈召身上,笑起来说:“那个人,应该就是御光派的弟子,对吧?”
第100章 100
叶星倚坐在桌边, 在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里,静静地看着陈召袖袍下略微松开的手指。
指甲再一次切开了他伤口上的血痂,暗沉的血珠沿着指间缓慢流淌——比起脸上的表情, 那似乎更像是他表露情绪的方式。
但这种掩藏在黑暗中、近乎难以察觉的举动也不过仅仅发生在一瞬。就像是触火后猛然收回的手, 那些所有不该表现出的情绪在顷刻间收进那副刑伤遍布的身体,藏在漆色的瞳孔深处。只露出惯常出现、真假难辨的伪装。
就如同此刻,他在昏光里注视着宴离淮,轻轻牵动嘴角, 露出一个不冷不然的笑容, 近乎在血珠“啪嗒”落地的同时,开口道:“……我实在是想不出二公子是怎么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的。”
接着他一耸肩,似乎对这个猜测实在是感到荒唐又无奈,说:“退一万步来讲, 就算我当初没在第一时间杀了那个所谓的‘后人’,但无论那人到底是不是御光派的弟子, 我应该都不会让他出现在那么危险的计划里。”
这话乍听起来不无道理。
尽管陈召留在那里的理由和曲谱背后的真相扑朔迷离,但将两者用一个不知身份的“后人”强行联系起来的话, 倒也的确有些牵强。
况且, 就算乌洛部的后人还活着,以陈召那种谨慎的性格, 也一定会像安排那些藏着曲谱的精锐一样,想方设法地把那个后人藏到没有任何人能发现的地方, 怎么可能还会让他那么高调地出现在那场计划里?
叶星忽然想起陈召说的那句:“只有让自己手里握着的那份东西变得独一无二,它才会更有价值。”
亲手掌握独一无二的东西……
叶星视线移向那几张被鲜血染脏的人皮上。
既然精锐手臂上的印痕对于陈召也只是备用计划, 那么——
“备用底牌和真正底牌的价值, 对你来说应该算得上是天差地别。”
与此同时,宴离淮的声音和叶星心底的推论重叠响起:
“就如同那一系列‘推翻棋局’的计划, 以及那几张对你来说可有可无的人皮,尽管它们皆由你精心布置,但也仅限于此了——作为备用的选择,它们完全不需要你的参与,也能有条不紊的进行,就像是棋盘上按部就班、向前推动的棋子,又或者是深山里忠心地听从主人命令,进行捕猎的猎犬……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语调依旧那么不紧不慢,比起被困在这场夺命角逐的棋局当中,他更像是游离在戏台之外的旁观者,无论台上的戏码多么波云诡谲,他似乎总能敏锐察觉到藏在重重矛盾的疑点背后,那些几近会被完美忽略的末梢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