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健壮强悍的男人握刀持剑大步逼近,那抹清瘦的身影被逼得步步后退。
而陆武重新拉满弓,箭尖瞄准女子漂亮的眉眼,冷冰冰道,“这次堂主有令,只要能带你回去,不论死活。”
司柒的心蓦地沉下。
同僚们高举着冰冷的刀刃抬起,忽然急促的马蹄声重重踏过泥浆水洼飞奔而来,瞬息之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司柒当机立断挥出一剑,同僚那本该朝她落下的刀刃被迫挡在自己胸前抵御,却猝不及防被当头洒下的药粉呛得直咳。
马背上的女子带着恶鬼面具,身着墨色劲袍,高高的马尾英姿飒爽,她手中的弓弩对准魁梧男人,扣动扳机将三发弩箭发射出去。
“你是何人?!”
眼见陆武被射中肩头,戚九巫拔刀而向,冷哼,“自是你家活祖宗。”
原本的一对四的局面被改变,两人被迫吞了一口药粉,绝境之下攻势反倒更加凶狠。
司柒被三人逼得频频退避,一时不慎后背中了两刀。
她咬牙忍痛勉强挡住劈下来的一刀,极重的力道震得她右臂直颤,下一瞬便被一脚踹在心口,整个身子飞出去狠狠砸在树干上,喉间一股腥甜涌上。
戚九巫见状立即一刀逼退陆武,提刀奔向司柒,却被陆武半路拦住。
“想救人?你可只知道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你们,瓮中捉鳖,你们今日插翅难逃。”
戚九巫冷声道,“用不着你提醒。”她可是硬闯进来的。
陆武死死盯着戚九巫那张恶鬼面具,“让我看看,是不是又出了一个叛徒。”
戚九巫被缠的心急烦躁,接连几招都裹挟着恨不得劈开天地的杀意,好在药效发挥作用,和司柒几番纠缠之下,三人唯剩一人站着。
可那人正拎着刀逼近倒在地上的清瘦女子,戚九巫攻势一转硬生生受下一剑,一脚踹在陆武受伤的肩头,不顾完全暴露的后背直奔向司柒。
利剑被踩在脚下,尖刃上滴答滴答的血珠落进泥水里,那是司柒的血。
她费力喘息着,看着同僚逐渐逼近的脸,他的表情是和她平日时一样的冷漠,眼神亦是一样的古井无波,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是的,死士本就是这般模样,互相撕咬竞争,将长处发挥到极致,仿若一把淬炼上乘的趁手兵器。
锋利的刀刃举起,仅仅瞬息之间,司柒脑海中闪过许多,最清晰的是梦里青年那双明亮开朗的眼睛,热烈如灿阳。
“你会在云游天下行医的某一日,带着大江南北的花和树叶回来看我吗?”
腥甜在口中蔓延,失血过多让她头晕目眩,司柒下意识攥紧廖剩无几的药粉。
云游行医,听起来自由肆意极了。
而同僚只是冷漠的盯着她,眼神像是在说,“我清楚你的招数。”
下一瞬,他惊愕得睁大了眼睛。
胸前,一把由戚九巫用力掷出的长刀无情地刺穿他的胸膛。
而戚九巫也被陆武一剑捅穿了胸口,扑通跪倒在地,却是在庆幸着,“还好......”
还好,九鹿已经有了解药,她可以代
替她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寒风瑟瑟,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缓缓缠上司柒的脖颈,她奄奄垂下眸,脆弱的脖颈被一缕刺骨寒风拂过。
师父说,死士是活不长的。
她想活下来,每一天,都努力地想要在人世间活下来。
可似乎总是事与愿违。
这一刻,崎岖无人的小道终于归于原本的寂静,冷风瑟瑟,将远处的刀剑相碰的厮杀声吹送而来。
一同出现的,还有策马闯进来的青年。
第6章 重逢第六日我想要什么,你都答应?……
他那一袭白狐大氅上面染满了血色,显然是将陆武留在外面潜伏围堵的死士们扯开了个口子杀进来。
青年身后,是一众训练有素疾速而来的暗卫,如月下暗影般轻盈,却又杀气腾腾。
陆武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怎么回事,恒王为何会来救司柒?
司柒亦是怔愣了一瞬,费力的看向倒地的戚九巫。
戚九巫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目睹陆武扭曲至极的脸色,即便感觉快要死过去了也要畅快地笑出声。
“老娘来这么晚咳咳......可不是,不是因为迟到。”
戚九巫这种擅隐藏的暗棋,谨慎观察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她早早抵达送别亭,坐在茶摊喝茶之时就察觉出有几人不对劲,似乎是追捕司柒的同僚们。
随着时间推移,这群人的数量渐渐达到了一个令她想要卖掉司柒扭头就跑的数字。
司大夫这是将上司的祖坟挖了么,还是说解药的存在暴露了,不然怎么能让上司对往日的得力助手起这么重的杀心。
戚九巫虽然答应要配合司柒,可小命只有一条,这么多同僚,司柒和她两个小蝼蚁绝对不可能在这场围剿之中活下来。
她们急需帮手。
崎岖小路上,寒风裹着肃杀之意袭来。
眼看恒王府的暗卫气势汹汹杀来,陆武不再迟疑,当机立断选择逃离此地。
岑衍望着他狂逃的身影杀意疯涨,冷声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默契分出一拨,未有一丝停顿地飞速追去。
戚九巫悬着的心可算落下,幸好......赌对了。
一口鲜血呛涌而出,她再也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司柒虚弱倚靠着树干,伤口的痛意几近麻木,巴掌大的小脸没有半点血色,漂亮的眸子毫无生机地半垂着,身体深处发出的无尽寒意让她的身体无法控制打着颤,意识濒临消散。
模糊的视线里,那个人下了马奋力朝她跑来,她又一次听见了那个于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字。
“沈行清!”
他语气那么急切,裹着浓浓的恐慌。
沈行清。
沉甸甸的眼皮合上前,她想着,这名字.....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
意识被痛意拉扯唤醒,咽喉干燥像是要冒火,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却费力至极,困兽一般挣扎了半响,事实上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好痛......好渴......
忽然,微凉的指尖被人勾住,转而被紧攥进温暖的掌心.
一个嘶哑到辨认不大出来的声音似是有些怀疑的试探,“沈行清?”
有人轻抚过她耳边的碎发,凑近了再度确认,“你醒了?”
“水......”
很快,那人取来一碗温水,小心翼翼沾湿她干燥的唇。
等司柒意识彻底苏醒过来时,屋外早已落下新雪。
天色阴沉沉的,厢房内点燃了烛火照明,地龙烧得整间屋子暖烘烘的,感受不到半点寒意。
她断断续续昏睡了四五日,也发热了三日,这期间碎玉的脚都已经养好了。
碎玉接过她喝尽的药碗,又探手摸向她的额头试了下温度,而后松一口气,“可算退热了。”
“姑娘可要奴婢帮您翻过身躺一会儿?”
刚刚苏醒,司柒的嗓子沙哑极了,“不必。”
她的后背和腰腹、左臂都受了伤,背上那两道刀口最深,担心伤口被压着不容易愈合,故此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她趴卧着。
想着被捅了一剑的戚九巫,她抿着唇,“与我一起的那个......”
“戚姑娘?”
碎玉主动接过话,“姑娘放心,咱们的赵府医乃是赵太医之子,医术极好,戚姑娘性命无虞,不过还未苏醒,住在清照院由她妹妹照顾着呢。”
司柒愣了一瞬,忽然想起那日岑衍出现似是戚九巫的关系,“恒王殿下可在府上?”
“近日天冷,三日一朝,殿下今早正好去上朝还未归府呢。”
“我昏睡了几日?”
“已有四日五夜。”
碎玉重新往被子里换了个汤婆子,见司柒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便补充道,“姑娘一早苏醒,元管家便去给殿下报信了,想来很快就能回来。”
司柒忍着痛想要撑起身子,碎玉一惊,“姑娘想要作甚?”
“我的包裹可还在?”
碎玉见她不顾伤势坐起来,连忙制止,“在在在,您莫急,奴婢去给您拿。”
她赶紧将包袱递到司柒面前,“这儿呢。”
包袱本沾了泥水和鲜血,几日下来早已干透,可好在没人将其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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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柒并未拆开,只是摸索进去从中拿出两个妥善包裹好的瓷瓶,又吩咐碎玉去拿来纸笔。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痛意,亲自写下一纸笔迹微颤的书信,连着一块沉甸甸的银子郑重交给碎玉,“拜托你去寻个送信使,将这封信和东西送到信封上这个地方。”
“务必尽快。”
碎玉犹豫着接过,“姑娘,外面大雪纷飞,送信使不一定......”
“你重伤刚醒,这么着急就要送封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