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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九年春雪_风灵夏【完结】(10)

  一道用过早饭后,左岁赖在她身旁消磨时光,外面下人来来去去,忙着将她院里的东西搬回风芜院。

  左岁问她今晚是否能和她一起睡,安声心里暗喜,表面只淡定说“好”,没好意思承认自己昨晚怕黑险些没睡着。

  给左岁梳好头后,安声坐在铜镜前试图给自己也拾掇一个合适的发型,弄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岁岁的娘亲从前是怎么梳头发的?”

  “在家时很随意,出门或待客时有穆姐姐呢。”

  “像我这般随意吗?”

  “嗯,有时候是。”左岁站到她旁边,伸手拢起她的长发,“不过我见过爹爹会帮娘亲这样挽发,等爹爹回来娘亲问问?”

  “不用不用。”

  “那我去问,学了给娘亲挽。”

  安声笑了声,愈发觉得左岁聪明可爱,实在让她喜欢。

  她牵着她回到桌旁,见她没动桌上的小食,便问:“岁岁不爱吃这些吗?”

  左岁捻起一块糖糕小小咬了口又放下:“我不怎么吃太甜的,又在换牙,爹爹也不许吃。”

  “啊?可这就是你爹爹要我买的。”

  安声将她那块拿起尝了,入口绵软清香:“不算甜,我倒挺喜欢。”

  “我知道。”左岁朝她笑,“爹爹也知道。”

  安声不解其意,尚未及细想,穆诗便来了。

  她先是与左岁说了几句国公府的事,然后笑道:“少爷回来了,还不知道夫人回家的事。”

  左岁跳下凳子:“姐姐帮我娘亲梳头吧,我去带哥哥过来。”

  -

  左时珩今日朝会后被皇帝留了下,将他请至御书房中问了几句工部事宜,左攀右扯却又说不到重点,正当左时珩不解时,皇帝屏退左右,取了幅新写的字给他看。

  “左卿,你来瞧我这次写的如何?”

  左时珩接过默了默:“皇上的字较之前有所进益。”

  皇帝容色一松,笑道:“我就知道,勤能补拙嘛。遥想多年前,有一回宫宴,你携夫人进宫,夫人望着冬晴轩门楣上的几个字,说‘一般’,恰巧被我听着了,欸呀,言犹在耳啊……这些年,简直成了我一块心病,自她之前,我耳朵里听见的可都是好话,她还是敢第一个说实话的。”

  皇帝交手而立,感慨道:“一晃几年,朕的字有了进步,倒真想再让你那位性子直爽的夫人评价一番,只可惜……对了,听说你又去云水山了?山中寒凉,春雪未融,你病体未愈,下次不要去了。”

  是关切,也是旨意。

  原来绕一大圈,是为这个。

  左时珩浅笑:“是,臣下次不再去了。”

  他爽快应下反倒令皇帝惊诧,之前也不是没暗示过,只是丧妻焉能不痛,他便是天子也不能无情,纵见爱臣愈发孱弱,也不忍苛责,不想眼下性情执拗的左时珩倒这样好说话起来。

  可观他眉间带笑,又不似勉强。

  莫非是深情另托了?

  他想问,却又不便开口,毕竟皇帝当面打听臣子私事,传出去有些不太光彩。

  左时珩行了一礼:“内子已然回家,若将来有幸再赏皇上墨宝,乃是臣夫妇荣幸。”

  “什么?”皇帝霍然惊问,“你说你那位消失五年的夫人忽然回来了?”

  非是他失态,而是当年此事颇为诡谲,朝臣无所不知,他亦有所耳闻,甚至亲自指派了京都衙门协助找人,偏偏上天入地,遍无踪迹,传为京城奇事一桩。

  左时珩答:“是。”

  皇帝耐不住好奇,连忙追问了几句,左时珩早已有套完整的说辞呈上,隐去其中无法解释之处。

  纵然如此,仍听得皇帝兴致勃勃。

  待左时珩走后,他几乎迫不及待吩咐内侍:“快,快去请皇后来,朕有事要与她说。”

  对此事,左时珩心下是略有些无奈的,不过他也清楚这位皇上的性子,惯爱打听些大臣阴私,既是取乐,亦是拿捏。

  只是他未曾想到,回到工部衙门,又有同僚悄悄向他问起,说是从户部那边听来的,不禁心中更是无语。

  想来定然是出自那位城门前与他偶遇的右侍郎之口了。

  他正色问:“张大人既去了户部,是否拿到环陵修缮那笔经费的批文了?”

  张大人一下色变,摇摇头,摆摆手,唉声叹气,又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这个申哲,真不是人。”

  总算清静些。

  左时珩坐在案后疲倦地揉捏眉心。

  不过此事必是瞒不住,京城权贵之间皆有往来交集,女眷也少不了互相走动。虽说从前安声并不反感这些,甚至还与不少夫人交好,但如今……

  如今,他只想自私的,将她珍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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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写字

  安声这头又见了两场泪。

  一是从老家回来的穆诗母亲李妈妈来拜会她时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细数这些年她不在时府上的愁云惨雾,从左时珩到左岁左序,再到府上大小众人,一一思念夫人时的表现。若非穆诗拦住,及时拉了她娘出去,怕是到天黑也说不完。

  安声一边感叹一边也有些哭笑不得。

  另一场自然是她的“儿子”左序。

  他与李妈妈相反,是拼命忍着,忍得眼眶通红,再背过身去偷偷抹泪,同她说话时声音分明颤个不停,却还佯装镇定,甚至安声安慰他时,他也摇头说无妨,像个成熟的小大人。

  不过在安声主动抱住他后,他到底还是没抗住,在她怀里哽咽着哼唧了几声。

  安声笑道:“你们兄妹性子还真有些像。”

  兄妹俩异口同声:“才不像。”

  安声一愣,忍不住笑。

  “好吧,不像。”

  大约是左时珩吩咐过,所以今日给她准备的饭菜并没有昨日那般夸张,不过是家常便饭,但异常合她口味。

  两个孩子在她这里用了午饭后,又都抱了功课来她这里做,左岁在写字,左序在背书。

  大约不想吵到妹妹,左序便去了外面,站在院中的海棠花下背论语,安声透过窗看他,见他一本正经,摇头晃脑的,很是可爱。

  九岁的少年眉眼尚未长开,脸颊两旁还堆着肉,不过大约是在左时珩身边长大,故而已初具文人墨客的气质,一袭白锦春袍,半披着发,尤其清朗。

  她笑了笑,又去瞧左岁写字,她在临摹一幅手帖,一板一眼,一横一竖,格外认真。

  “岁岁的字写得很好看呢。”

  左岁仰起头:“爹爹教我的。”

  她指了指那幅手帖:“这是爹爹的字。”

  安声视线落下,仔细去看,见帖上是一首七言绝句,字体清隽而不失风骨,下笔遒劲有力,实在是好字。

  她不大会写毛笔字,主要是怠于练习,不过审美是在线的,一眼就能分辨得出好坏。

  “娘亲要不要写?”

  左岁朝她笑。

  “我……不是很会。”

  “那太好了。”

  “嗯?”

  安声不解,好在哪儿?

  左岁抿嘴笑得很甜,娘亲不会写字的话,爹爹又可以重新教娘亲了。

  话正说着,下人在门外说大人回来了,母女齐齐抬头,望向窗外,见左时珩阔步穿过庭中的摇曳碎金而来,身姿如松,眉眼独绝。

  安声蓦地想到他的字。

  当真是字如其人。

  左时珩走进屋内,一眼便瞧见母女俩在窗下写字,一静一动,美如画卷,眼底自然浮起笑意。

  安声脱口问:“你下班啦?”

  左时珩笑应:“嗯,下班了。”

  他接的太顺,反倒让安声怔愣了下:“啊……你下班挺早啊,不过你上班也很早,应该的。”

  左序抱着书跟在后头进来唤了声爹爹,左岁则高兴道:“娘亲说我的字写得好看,也想让爹爹教。”

  安声心道,她没这么说,不过……

  “是这样吗?”左时珩眸底微微亮起。

  安声不想扫兴,只好顺势应下。

  “嗯,左大人的字一流,不输大家,我的毛笔字写得不好,若是有空的话……是想请你指导指导。”

  “我今日便有空。”

  “……”安声略讪,“好啊。”

  他颔首:“那过会儿去我书房吧。”

  说罢转身看向左序:“你在娘亲这里做功课吗?”

  “是的,爹爹。”

  “将你最近作的文章拿几篇给我看看。”

  “在我院里,我现在去取。”

  左序心里紧张,临出门前向妹妹投去一抹目光。

  左岁心领神会,扯了扯安声的袖子。

  安声低头,听她耳语几句,不禁笑了笑,道:“好,我尽量。”

  “什么悄悄话不能让我听?”

  左时珩已然近前,拿过左岁的字帖检查。

  “既然是悄悄话,当然不能告诉你。”安声清了清嗓子,“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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