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时珩笑道:“是面子有些抹不开,皇上向我请教书法时,明里暗里总想要得到我的肯定。”
“他是皇上,想听漂亮话还不容易。”
“是,但想来他已听够了奉承。”
“那今天从我这里听到了实话,他应该高兴。”
不过他若是当面问,她也会说漂亮话,谁知他偏要冷不丁突击,倒是很自信。
左时珩笑了几声:“实话总让人难以接受的,冬晴轩上那几个字是皇上写的满意的。”
安声躺在他怀里,感叹:“那他还得练。”
想到安和九年时皇帝的字,她又补了句:“有你这个老师,以后还是能进步的。”
“我并不敢以皇上老师自居,侍君者时刻不能忘人臣本分。”
安声仰面看他:“左时珩,我以前觉得你是那种特刚直特……古板的性子,但现在我发现我不对。”
“嗯?”
“你对皇帝说漂亮话说的一点不少,还很自然很诚恳,让人信以为真。”
“阿声是想说我世故或者圆滑?”
“我是想说你聪明,虽然我不懂做官,但我读过史书。官场上常见两种官员,一者实干但不善变通,一者无能但善于逢迎,你集二者之长。”
她拉起他的手,亲了亲手背:“在我认知中,你已经很强大了,但你比我想象的更强大,我很得意。”
“得意?”
“有你这么厉害的夫君,我简直得意的不得了。”
左时珩垂眸望她,摇晃的光影流水似的从他眸底略过,映出温柔。
“能让夫人得意,我也很得意。”
……
苏大人说得不错,左时珩治河顺利,立下此不世之功,升官封侯皆不为过。
安和帝要借此树立典范,激励天下官员,自然不吝赏赐,只是他有其他考量,暂缓了他升官速度,因此在物质上更是异常丰厚。
除了那座亲王宅邸外,又有几道旨意接连颁布下来,赏左时珩白银万两,江南勋田五百亩,玉如意一对,御用瓷器一套,金银翡翠若干,内府藏书一箱,古玩字画若干,田黄石印章二枚,又特许增设府邸护卫人数,三品出行仪仗规格等。
这位年轻的天子近臣,一时风光无限,极为耀眼,登门道贺者不计其数,天下无与可相匹者。
整个九月,安声都很忙,忙于设宴和招待宾客等,这样的事其实也无须她一力操办,但左时珩满身荣耀来的太快,面对那么多非富即贵的宾客,穆山如今不如她周到。
还有一点……她总有种想多为左时珩做点什么的心思,似乎如此便能稍稍弥补将来五年的缺席,也籍此暂缓她心底直面不确定未来的恐惧。
时光这条河,实在流淌得太快了。
似乎眨眼功夫,就已到了安和二年十月,天冷起来,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又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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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短我知道,因为出去玩了[菜狗][猫爪]给你们发红包补偿
第76章 入冬
安和帝登基不久,便吩咐朝廷着手皇陵修建事宜,如今经过大半年,钦天监与工部踏勘许久,终是定下吉壤位置,于是工部、礼部共同商量后,依典制拟定了陵寝规格,确立预算,由皇帝亲定后,只等户部筹措资金。
十月,这份差事落到了左时珩头上,其他事宜皆放了,只专心忙这一件事。
看似闲下来,实则又有别的麻烦。
原先左时珩只将分内事做好,如今每日都要往户部跑,争取在有限的资金内尽早动工。
皇陵修建的钱要从国库出,完全由户部说了算,然户部之银天下共用,连皇帝也不能随便干预。
年关在即,户部到了年底忙得很,各种预算更是吃紧,与他们打交道可谓是极难的事。
安声也难得见左时珩眉头皱了起来。
她道:“左时珩,别憋着,你可以在家里把户部那些人骂个遍。”
左时珩捏着眉心:“苏大人真是交给我一份苦差。”
黄河赴险不说苦,夙夜忙碌不说苦,从户部手里要钱却成了左时珩第一大苦事。
下半年各个部门都等着要银子用,兵部说以防冬日异族南下掠夺,军费不能欠缺,礼部说要早早准备年前后各大典礼,涉及国家颜面,不能缩减,吏部说天下各地的大小官员都等着最后两个月的俸禄过年,若皇上才登基两年就欠薪,如何使他们不心怀怨言?
桩桩件件听起来都比皇陵修建要紧得多,但这份差事既落到左时珩手中,总不能毫无进度。
左时珩也知,他如今在风光无限,在朝中炙手可热,安和帝故意将这份差事安排给他,是磋磨一番他的心气。
安声绕到他身后,给他揉按太阳穴。
“我决定今天去梦里把你们皇帝揍一顿,然后再把那个户部侍郎申哲揍一顿,谁叫他们把我夫弄的这么心累。”
左时珩问:“为何是申大人?”
安声说:“因为我只认识他。”
他笑了几声,伸手揽过她腰肢,抱她在怀,头抵在她肩上,眷恋嗅闻着她的气息。
“让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不累了。”
安声摸着他头发,安静地任他这样抱着,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以后……怎么办。
天冷得很快,一场雨就送人入了冬。
那座礼亲王宅邸荒了一年多,仍在修缮打扫,再加上些政治因素,一时还不能住进去,因此这个年他们应该依然要在杏花胡同的这个小院里过。
那位租赁小院给他们的生意人,下半年准时回了趟京,惊闻他这间小院住的年轻夫妻如今竟有如此身份,一时诚惶诚恐,要将租金退给他们,说是感谢他们将小院维系的好。
安声与左时珩自然不同意,照付了钱,还跟他说了年后要搬走一事,让他提前跟牙人说好,小院或租或卖,也好找下家。
主人家不愧是做生意的,心思立即就活络起来,在京中东奔西走,联合牙人组了场竞拍,打出“状元府邸”的招牌,短短时间就引人竞价无数,远超市场价格。
左时珩知道此事时,正与安声下棋,闻言只是一笑。
安声却拍大腿,直呼:“早知我应该找他分钱,让他赚太多了吧。”
左时珩觉得妻子模样甚为可爱,不由颔首。
“小财迷,你现在去找他也来得及。”
安声纠结半晌,最终放弃。
“算了……我也要面子的。”
但还是觉得亏:“早知道那退的租金就应该收下,或者我们自己转租也行,沾了你这么大光,出点沾光费很合理嘛。”
左时珩笑个不停,落下一子。
“结束了。”
“结束了?……这就结束了!”
安声盯着棋盘,似要盯个洞出来。
“这就是不专心的后果,要我给你复盘么?”
“不要不要不要……”安声将棋子打乱,“改下五子棋,我要找回一点自信。”
左时珩不紧不慢,将棋子收拾好,挽袖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我先手,就不客气了。”
安声喜滋滋先下了一颗。
左时珩跟着下了一颗白子。
没多久安声就赢了,歪着头得意问:“怎样?服了吗?”
“服了。”
“语气听着不够诚恳啊。”
左时珩扬起笑,慢悠悠捡子:“以我观察,此棋类是先手必胜,但与夫人对弈,败也心服。”
“诶?诶?”
安声呆住。
她寻思这是她秘不外宣只教过林雪的小技巧呢,怎么左时珩就观察出来了。
那安和九年他连输给她……原来是在配合她啊。
见妻子一副神游表情,左时珩笑意更是愉悦:“还来吗?”
安声回过神,激起战意:“来,这次定下禁手,就不是必赢了,公平公正。”
左时珩从棋盒中执起一颗白棋,玉白的棋子在他两指之间,却叫人完全被他骨节分明的手吸引去注意力。
安声落子前,双手握住他的手,虔诚道:“先沾一沾文曲星的光。”
左时珩垂眸,见她手在自己手背上摸来摸去,似笑非笑:“这是正经沾光吗?”
“是啊,怎么不是?”安声脸不红心不跳,还俯身亲了亲他的手指,“真好看,好喜欢。”
左时珩道:“交战之前,禁止使用美人计扰乱军心。”
“用美人计的分明是另有其人吧。”安声挑眉,“也罢,等晚上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美人计。”
“咳……”左时珩睫翼微颤,“下棋吧。”
对弈两局,一胜一负。
第三局时,战况胶着,安声先手,攻势迅猛,而左时珩围追堵截,滴水不漏,眼见棋盘都要满了,李婶和穆诗忽然抱了岁岁和阿序过来,说是孩子醒了,要找爹娘呢。
两人一人接了一个孩子在怀,在腿上坐着,安声抱着岁岁亲了几口,心神分流,一下在棋盘上落了个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