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时珩每次用近似撩拨或撒娇的语气说这种话,安声都招架不住。
他故意的,而且很会拿捏时机。
于是安声忍不住,抬头亲了亲他,耳畔落了一声得逞的笑。
不知是扇底风清凉,还是他身上香气清冷,安声心中盘桓的那几缕燥热,竟在这三言两语间完全散去了。
待她睡熟后,左时珩轻轻抱她躺到一旁,自己则下了床,端了坛药酒来。
这是安声上次去松下书院看阿序时带回来的,说是活血化瘀,之前宜州一行,他身上有多处淤青,安声便用药酒替他揉搓,功效不错。
方才妻子躺在怀里,他无意碰到她腿,她下意识缩了下,他担心她磕碰到,睡前须得检查一番才能放心。
点了小烛,左时珩轻卷起妻子裤脚,果在她左边大腿处见了块淤青。
安声并不娇气,若他未发现,她大约也就随它去了。
左时珩蹙起眉,难掩眸底心疼,便取了点药酒,用掌根温柔缓慢地揉着那块伤处,事毕才重新躺下。
安声睡得熟,毫无察觉,他望着夜色中安声的眉眼,却久久无法入眠。
从前,他们夫妻虽已彼此坦诚至极,可他总觉得妻子有一份隐秘心事没有告诉他,她不擅长在他面前伪装,他亦十分了解她。
但他,问不出来。
直至有一日,他毫无征兆地失去了她……
如今,她似乎又有了不与他言说的心事。
炎炎夏夜,左时珩觉得浑身的血都透着寒气,不由贪恋地摸摸妻子的脸,再亲亲她,才能从这般真实的体温与气息中,稍寻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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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和大家说一下,因为明天上夹(书架左上角新书千字榜),所以明天九点的更新会推迟至十一点,之后还是正常九点左右[好的]
感谢支持[烟花][猫爪]年底工作忙,一般是摸鱼写点儿,不过会尽力加更的,本文其实篇幅不长,大概三十多万,应该会在年前完结[饭饭]希望与大家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冬天[烟花]
第26章 山中
到了七月中,是最热时节。
左时珩前几日与安声说要告假避暑,这两日便派了人去接岁岁和阿序,结果令安声意外的是,一个也没接回来。
阿序她知道,他不但忙着明年会考,还要趁那位江湖游医在京,分神去学医术,但岁岁竟也拒绝了。
穆诗去接的,回来说小姐觉得爹爹与娘亲两个人去就好,还说特意嘱咐她,把哥哥也拦下来不准去。
安声失笑摇头,不过心里很受触动。
但到了出发时,倒也不止他们两人。
林雪之前说要与她去天外山避暑,没道理她与左时珩两人去了,却不告诉她,于是给她递了信。
林雪听说是在文安侯家的避暑山庄,那里住着宽敞,比来客寺舒服得多,不用听那些和尚念经,也没有烟熏火燎的檀香,很是乐意。
只是安声夫妻一道,她不便独自同行,于是想让夫君与女儿一起,对此陈尚书一口回绝,说事务繁忙,让静月陪母亲去,宝儿留在家里,省得闹腾。
但陈静月不愿见母亲失望,于是劝说了父亲去陪母亲,自己则与弟弟留在家中。
陈大人这个女儿很少一向娴静少言,极少向父亲要求什么,这次开口竟是为了继母,陈大人心里倒是十分欣慰,便答应了。
于是天山外的避暑山庄一下住进去两位二品大员及其家眷,惊得文安侯府多派了好些下人过去伺候,生怕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这动静有些隆重,冯国舅听说了也要去,没什么热闹是他不想凑的,幸而被别的事耽搁了没去成。
安声暗松了口气。
安声与左时珩先林雪他们一日出发,提前便有文安侯府的下人随行引路,路上她见左时珩神色无奈,便忍不住调侃。
“哟,左大人,出来玩不开心啊?”
左时珩伸手揽她入怀,抵在她发间叹气。
“除岁岁阿序外,原想的是我夫妻二人,还特意请文安侯夫人不必盛情,不必声张,如今这架势,只怕难得清静。”
安声道:“关起门来还是我们两个人。”
左时珩点头:“好,一到那儿我就把门关上。”
煞有介事的语气让安声伏在他肩头笑个不停。
左时珩抱着她,原先眼底几分无奈尽化为宠溺笑意。
阿声既爱清静也爱热闹,或许,这样倒也不错。
况且,她有心事,林夫人是她至交好友,若她不愿意与他说,却能向她袒露些,则更是好事。
那山庄建在半山腰,虽不能与宅子比,却算很大了,安声他们一到,门口便早已迎了许多人,有些乱,须等管事发了话才安静下来。于是侯府来的管事便讪讪去看贵客脸色,见左大人神色如常,夫人笑意盈盈,才放下心,亲自引他们去了住处。
左时珩特意与管事吩咐,除去必要餐饮洒扫外,他们院里无须人伺候,出入也无须人跟着,管事虽纳罕惊诧,却也一一记下,离开时还将院门贴心带上了。
关起门来,果然自成一番天地。
山庄依山而建,随山就势,与城中对称的建筑不同,这里的建筑是根据山体起伏而形成高低错落,山中有庭院,院中有山水。
左时珩执了妻子的手穿过后院竹林,登上一座地势较高的小亭,此处可俯瞰山庄小半景色。
安声踩上围栏,踮起脚往四周看:“好大,挡住了很多,看不全。”
左时珩扶着她腰,耐心解释:“这种山庄的特点便是因地制宜,不求宏大张扬,而是藏在山水之间,人在其中,每行几步,所见景色皆不相同,无法窥见全貌。”
“那就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了。”
“是。”左时珩笑笑,“与自然融为一体,是建筑上追求的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虽由人作,宛自天开’,这座山庄的建造者已不可考,不过造诣很高。”
“那跟你比呢?”
“我远不如。”
“可是我觉得你最厉害,什么都懂。”安声笑着转身直接扑进他怀里。
左时珩稳稳抱住她,惯性后退半步,摇了摇头,眼底浮起笑。
“竟不说一声,万一我接不住呢?”
安声指着那远处山景,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
“那我们就一同埋入此山,化为两棵树,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相互致意……中间忘了,但这——”
她捧起他的脸,笑意明亮:“这才是伟大的爱情,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左时珩墨睫轻垂,目光温柔,他静静望着自己的妻子,心想世上再没有人比得上她,哪怕一根发丝,一片衣角都令他如此心颤。
这里只有他们,以及雾霭与流岚。
他胸中爱欲奔涌,早已失了冷静,也失了言语,只凭本能去低吟她的名字,用深吻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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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与陈大人翌日到了,就住在他们隔壁院里,若关起院门,还有小径通行。
他们带的下人多些,当天收拾好便有些晚了,便都没往山庄外去。林雪也难得与夫君一道出游,还不用管孩子,不由心情万分舒畅。
于是对丈夫说:“我们尚书去找尚书,夫人去找夫人好吗?我有话要和安声说,不能陪你。”
陈尚书面无表情:“你自便。”
“我自便。”林雪转身就走了,留陈大人在身后黑着一张脸,心道真是把她骄纵得无法无天,眼里一点没有尊重。
林雪穿过小径来找安声,左时珩见状便笑道:“先前见你们院中有棋桌,我正好想与陈大人手谈一局。”
说罢与安声低语了几句,往林雪他们院中去了,留下空间给她们独处。
林雪羡慕不已:“安声,你快给我传授传授你的御夫之道啊。”
安声笑:“左时珩本来就很好啊,我哪需要什么御夫之术啊。”
“那我们陈律师需要,脾气差得要命,我方才过来你这儿他还与我生气呢,只是我没理他,只怕晚上要折磨我了。”
安声:“……”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折磨吧。
但林雪没放过她的意思,提起这个话题,便顺势聊了下去,向她抱怨陈大人不懂得温柔,常弄得她一身痕迹,宝儿还小自然不懂,可静月却已理解男女之事了,若她没遮掩好,被她见到,她便低下头红透了脸,甚至飞快逃走。
安声听着,也有点想逃走。
林雪拉着她坐下,问:“你呢?”
安声这院中无人,她简直肆无忌惮。
安声慢慢捂住脸,不发一言。
林雪奇怪:“怎么了?以前你不这样,是害羞了还是与我生分了?我云英未嫁时你就敢与我说这些了,现在怎么反倒矜持起来?”
安声震惊,分开指缝看她:“什么!……你嫁人之前我就跟你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