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声道了声谢,将门关上,握住左时珩的手,凑近烛光:“若是疼,你就喊。”
他笑道:“好。”
安声也有些手抖,拿着那根针,忽就想起安和九年最后见到左时珩那一次,阿序给他行针,他疼得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
她眼眶渐渐发红,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掉。
左时珩忙道:“我不疼的,真的,只是被烫了一下,以前也有过。”
“不要说话,也不要动。”
安声深吸一口气,慢慢用针尖挑破了那些水泡,用帕子轻轻按压,后又拿了药膏过来,轻柔涂抹上去。
她时不时去看左时珩的反应,但每次总能与他视线撞到一处,他一直在看她。
待伤口包扎好,她才松了口气。
“热水都要冷了,你坐着不要动,我去端过来。”
“安声……”
“你坐好。”
安声用木盆打了热水,已是不烫了,她先用帕子湿了水,拧干,坐到床边,想给左时珩擦脸。
他叹了口气,反抽走帕子替她轻拭眼角泪痕,柔声问:“怎么忽然伤心起来?”
安声望着他,只觉当时左时珩的影子与眼前渐渐重叠,她眼圈一红,搂住脖颈将他紧抱住,哽咽唤道:“左时珩……左时珩……”
左时珩心疼不已,忙揉揉她的发,应声:“我在的,怎么了?”
安声埋在他颈窝,深深眷恋他的体温气息,直言她曾做了个梦,梦见他生了很重的病,阿序替他行针,可是回天乏术,她方才又想起来,一时伤心难过。
左时珩安抚地拍了拍她,说他自小身体健壮,甚少生病,让她不必担心。
又好奇问:“阿序是谁?”
“是我们的儿子。”
左时珩僵住,脸蹿一下烧红,磕绊问:“……何时连儿子名字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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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加更[烟花]
第48章 日子
“我说过我们会儿女双全的嘛。”
“那……那女儿叫?”
“左岁,岁岁。”
左时珩愣了下,蓦然响起那日破庙中,安声迷迷糊糊的一句,提到了岁岁这个名字,她说我们家只有岁岁喜欢姜味。
岁岁……是他们将来的女儿?
那为何,她已提前知晓了她的口味呢?
不过左时珩尚未深思,安声已引去了他的注意力,她松开了他,拿走帕子重新用温水打湿了,拧干,借着余温给他擦脸。
左时珩颇有些不自在:“我自己来就好。”
安声没给他机会:“大夫说你的手不能沾水。”
左时珩便道:“伤在小臂,小心些不会沾到水的。”
安声皱眉盯着他:“左时珩,就这么不愿让我照顾你啊?”
他撇开视线,脸上红晕未退:“不是……除幼时蒙先慈照顾外,我已独自谋生惯了,况且,你我……你我夫妻,自是我照顾你。”
“既是夫妻,合该平等,互相照顾,如今你受伤,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何况在庙中也多是你照顾我,若是你再抗拒,我下次也不让你碰了。”
“我……好吧。”
左时珩叹了口气,无奈摇头,向她妥协了。
他似乎总能被她说服,拿她毫无办法。
于是他闭上眼,微仰下颌。
没等到温热的帕子落下,倒先听到安声一声轻笑,他浓密的睫颤了颤,正欲睁眼,一股温热潮意携着淡淡的香已然覆面,动作轻柔,让他心怦然起来。
安声湿了几次帕子,从左时珩的脸到脖子,到微微拨开领口时探入的锁骨下方,再到手,胳膊等,全程左时珩都闭着眼,只是睫毛颤动,呼吸急促,耳尖通红。
他这般表情让安声觉得好笑,越发想逗弄他,便无声贴近,温香气息倾吐在他眉眼之间:“左时珩,你睡着了吗?那我要干坏事了。”
左时珩还未及应,便有轻轻一吻落在他唇上,柔软润泽,摄人心魂。
他浑身触电般,再坐不住,扑倒在床上,脸深埋在褥子里,一言不发,只觉一颗心脏跳得快要着火了。
安声喊:“完啦,左时珩被我亲晕了。”
她笑着趴过去:“让我看看,能不能人工呼吸救一下。”
左时珩闷声笑出,慌乱将脸转向另一侧。
“水……”
“水?你要喝水?”
“……水要冷了,快些去洗漱。”
“喔——”
安声笑了几声,赶紧去了,还问店家又要了一壶热水,倒在洗脚盆里,端到床边,拉左时珩一起泡脚。
热水烫烫的,安声那双雪白玉足很快就红了起来,左时珩目视前方,愣愣的,似还没从方才的亲吻中缓过神。
其实不止是羞赧,还有心虚,破庙中安声趁他睡着亲他时,他是醒着的,但故作不知,直到此时也未向安声坦白此事,方才安声那般直接亲他,唇瓣相触自然与别处不同,仿佛一下戳破了他隐秘心思——她已许久没在夜里亲他了。
若是安声看透他此时此刻心中所想,定然大呼冤枉,与他同床共枕后,她不知睡得多香,哪里还能半夜醒来“做坏事”,何况如今婚书都写了,她又何须“偷”亲,光明正大就是。
安声见他出神,便踩上他脚背,脚趾灵活地点来点去,挠得他有些发痒,他低咳了声,垂下视线看去。
虽说他之前从未成过婚,但年近弱冠,对于夫妇之道也不可能全无了解,似安声这般大胆率性的女子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他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水要冷了。”他说。
安声叹气:“水冷得真快啊,还不能加热水,这日子没法过。”说完又笑道:“还好有左时珩,日子又能过了。”
左时珩真是完全招架不住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赶紧拿了方巾来:“脚抬起来。”
安声毫不客气,任他给自己擦脚,他手掌温热宽大,指腹掌心有常年做事磨出的薄茧,握她足时,因刚泡了发热,正是敏感,一碰便酥酥麻麻的,惹得她发笑。
左时珩真是心乱的很,忙擦完了让她到床上捂着,自己也擦干了脚上的水,收拾好上床。
刚掀开被子安声就钻进了怀里,贴在胸前,自己那无序的心跳几乎暴露无遗。
“好香,左时珩,你好香。”
“……”他按住她脑袋,转头吹了蜡烛,声线紧绷,“好了,该睡觉了。”
安声托起他手臂,从他怀里翻了过去:“我睡外面,免得睡着不小心抱着你胳膊了。”
左时珩怔了怔,只觉心间一软,往里侧挪了挪,主动抬起左手,将她揽在怀:“好,睡吧。”
仗着黑暗窥不见神情,他再难压住上扬的嘴角,目光比窗外漏进来的几片月光还要明亮温柔。
安声窝在他怀里,紧抱着他,被那熟悉的白梅香笼罩,实在舒适惬意,睡意袭来之际,她又想起问一句他手臂疼不疼。
听到左时珩说不疼后,她彻底安心坠入了梦乡。
左时珩一时无眠,趁安声熟睡,也学她做起了“坏事”,手臂微微收拢,将她往怀中更深地带了带,低头吻她发顶,却又嫌不够,胆大起来,吻女孩面颊,触感柔软温润,实在爱极。
如此稍稍满意,只一颗勉强平复的心却又无法安分了。
……
翌日一早,他们便去退房,老板很是诧异,也有些惶恐,心道只怕是结了仇了,一咬牙,用红布封了十两银子递来,赔笑道:“举人老爷大人有大量。”
左时珩一脸肃色,自是不收。
安声却道:“老板您说,这是什么钱?贿赂银子我们可不要。”
老板笑笑,说一是退回房费,两日合该二两,二是门窗修缮费,正价三两,三是赔罪,有错就改,五两不多。
见老板很是客气,安声笑道:“合理,您是明白人。”
她自顾拿了银子,又道:“让你侄子过来给我夫君道歉,要态度诚恳,此事便算揭过。”
老板连连答应,提溜了那小厮过来,按着脖子给左时珩鞠躬,又叱骂几句,小厮讪讪,也不敢反驳,涨红了脸,小声道歉。
左时珩皱眉,正色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对客人区别对待,自然不会长久,我也无须他道歉,但请给我夫人赔罪,昨夜之事吓到她了。”
小厮难以置信,激动破了音:“我,吓到她?!……”
左时珩居高临下冷冷瞥他,目光隐含压迫。
他一下不敢说话,又被老板拍在后脑:“还在这儿废话!”
小厮只好向安声道了歉,尽管一脸不情不愿,他们走时,安声还隐约听到他委屈诉苦,说自己背上疼了一夜,只怕要脱皮。
安声心中快活,将十两银子放入左时珩书箱,歪头问:“左时珩,你不会嫌我见钱眼开吧?”
左时珩弯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