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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九年春雪_风灵夏【完结】(8)

  “哎不不不……”安声起身连连摆手,“已经太多了。”

  她问:“左时珩不吃吗?”

  穆诗忙道:“大人在书房忙于公务,晚些时候送一份过去就是。”

  安声看向左岁,左岁道:“爹爹平日就是这样,总忙得不吃饭,只有病了才会休息。”

  “这样……对身体不好吧?”

  “嗯,但爹爹又不听我的话,我们都没有办法。”左岁葡萄般的眸子转了下,“不如娘亲去劝劝吧?爹爹一定会听的。”

  “我?可我不是……”

  “爹爹很可怜的。”左岁叹了口气,打断她的话,“娘亲不在时,爹爹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年初才病了一场,直到开春还未好全。”

  穆诗连声附和,唉声说大人吃的药比饭还多,不过夫人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话已至此,即便是出于人道主义,安声也该做些什么。

  “那,那我去书房看看。”

  书房在西厢房,不过穿过一道连廊。无星无月,穆诗提灯为她照路,烛光摇晃,两侧影影绰绰,白日里所见庭景此刻成了暗中环伺的鬼影,三月天,夜风清寒,安声左右环顾,四下无光,唯一清晰的却是一道古色古香的少女背影,神经紧绷起来。

  真像走在一部恐怖片里。

  所幸不远,转了个弯便见到了亮着灯的书房,面向庭外的一扇窗开着,透着薄薄几缕光,映着墙上的竹影。

  穆管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朝安声行了个礼,将她吓了一跳。

  她按住胸口,微微睁大眼。

  穆山正要道歉,书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声。

  他皱起眉,流露出担忧,先向安声道了歉,随后解释:“我先前端了药给大人,只怕他又不吃,所以来看一眼。”

  安声低声问:“左时珩病得很严重吗?”

  穆山叹道:“病倒还好,主要是大人自己不珍重,睡不安寝,食不下咽,药也不吃的,自夫人离开一直如此,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若非皇上派了太医上门,大人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他望向安声,眼底泛起泪花,甚为欣慰:“不过夫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

  安声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她轻声道:“那我去看看吧。”

  心病还须心药医,可她到底不是他的心药啊。

  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安声敲了敲门,安静了会,房中传来一声喑哑低沉的:“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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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夜深

  扑面而来的是沉重浓郁的药气。

  昏暗的烛光拢了片不大的地方,吸引着安声的视线。

  左侧是一张黄花梨长案,堆满了书册公文,文房四宝,左时珩坐在木椅上,正低头提笔写着什么,背后是整齐又密集地放满了书籍的柜子。

  书柜相邻的窗旁置了盏灯,书柜的影子覆压下来,宛如一座山,而他端坐着,面容平和,一袭素衣,似雪里生长的竹。

  他并不知是安声来了,因而并未停笔,仍在忙着,只是门开时,窜了阵风进来,引得桌角那盏烛火微微晃了晃,他才稍稍停顿,伸手拢住。

  安声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右侧窗下放了张软榻,铺着被子枕头,应该是临时铺上去的,中间的桌上依然摆着书,大约也是未及收拾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碗汤药。

  “阿声?”左时珩下意识喊道,又赶紧清了下嗓子,遮掩声音里的喑哑,“你怎么过来了?用过饭了吗?”

  他搁下笔,起身从案后绕出来。

  安声将门关上:“没有,我是来喊你一起吃饭的。”

  左时珩微怔,随即笑问:“你希望我和你一起吗?”

  “嗯……对。”

  “好。”

  他眼中的希冀太过明亮灼热,安声偏开视线,不知是否因这夜色,因这烛光,总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些暧昧了。

  她有些不太自在。

  “那个药呢?还喝吗?”她转移话题,走过去端起闻了闻,皱着鼻子,“好苦啊……”

  左时珩笑了笑,从她手边接过药碗放到一旁。

  “不必管,待会儿让人倒了就是。”

  “病了不吃药没关系吗?”

  “不是什么病,一点未愈的伤寒罢了,是府上人小题大做。”

  他低咳两声,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下喉间的发痒。

  “明日我会让他们不必煎了,免得熏得我这里都是药味。”

  安声想劝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劝起,怪不得她一直从左时珩身上闻到淡淡药味,可在云水山那几日,他是没有喝药的,便说明是之前药味的残存,能留这么久,想来他当如他们所说,病了许久了。

  她斟酌着:“生病了还是要吃药的,要是没效果的话,就换一个大夫看看?或者换别的药?”

  左时珩温声应:“好,我会试试的。”

  他取下架子上的披风给她,又从墙上拿个灯笼,朝她笑道:“不过眼下,我们应当考虑的是吃饭而不是吃药,走吧,别等的饭菜都凉了。”

  回程的路一样短,甚至左时珩手里的灯还不如穆诗手里的亮,但奇怪的是,走在他身旁,安声竟觉得十分放松,甚至有兴致赏起夜景。

  来时见到的草木树影,仿佛成了笔下的水墨,在漫过的光亮下潺潺流动。

  回到正厅时,左岁不在,只有穆诗在布菜,见二人并肩过来,难掩喜悦。

  她解释说小姐已吃完回去休息了,不打扰父母用膳,说罢朝安声眨了眨眼:“夫人,那我也退下了,先去伺候小姐。”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安声与左时珩二人,以及一桌过于丰盛的佳肴。

  安声有些尴尬,便率先出声没话找话。

  “好多菜啊……”

  “嗯。”左时珩倒是一贯从容,坐到桌旁,“穆诗的手艺越发好了,不值得辜负。”

  安声这才也坐过去,注意到她与左时珩用的碗筷竟是从云水山带回来的那一套“可爱风”。

  “上次就想问,这套是特别烧制的吗?”

  “是,三年前我去敦川监察河堤修造,回程时路过靖州,特意烧制了这套碗碟带回来,靖州窑的白瓷肌理细腻,质地温润,大多专供给宫里,这算是我……”他不紧不慢地吃了口饭,才轻笑,“滥用了一点工部尚书的职权吧。”

  氛围似乎轻松了许多。

  安声道:“出差这么辛苦,带点特产纪念品很合理啊,不算滥用职权。”

  左时珩:“我也觉得。”

  安声怔了下,抬眼与他目光一碰,两人皆忍不住笑起来。

  饭毕左时珩与她闲聊了几句,让她早些休息,便回了书房。

  穆诗领人进来收拾了,又去里间给她准备好洗澡水。

  离开前,安声叫住她:“那个……我衣服……”

  穆诗笑道:“夫人的衣裳都收在卧房的衣柜里,应季的大人应当都拿出来了,平日一般不用我们经手,或者夫人想穿什么,告诉我,我替夫人取来?”

  穿别人的衣服实在不太合适,也不习惯。

  “我是说,我带来的衣服。”

  穆诗“啊”了声,有些为难:“我以为是脏了的,拿去叫她们洗了……”

  安声:“……”

  “我知道了。”她说,“辛苦你了。”

  “夫人又跟我们客气了。”穆诗扬起笑,“还和以前一样。”

  待她走了,安声打开了卧室衣柜,几十套衣裙分门别类地叠放整齐,有许多款式,大多为浅色系,因是初春,布料比冬日薄些,摸起来柔软光滑。

  她视线落在其中一层,小衣与中衣放在一块,洗澡前顺手便能取用,十分方便。

  她出神地想,之前那位与她同名同姓,长得也一样的“安声”,为何会无故消失,又去哪儿了呢。

  若是忽有一日她回来了,她却还在,两人面面相觑,应该是一个惊悚故事吧。

  “实在抱歉,不得不借用你的了。”

  安声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了衣服进去洗澡。

  昨夜在云水山的小院,她心事重重一夜未睡,眼下泡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浸过肌肤,暖意顺四肢百骸涌动,很快犯了困。

  她是被穆诗叫醒的,期间她已进来添了几次热水,见她睡久了,怕她着凉,才叫了她。

  “床已用汤婆子暖过了,夫人去床上歇吧。”

  “嗯……”

  安声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任由穆诗帮她擦干了头发,然后穿着柔软贴身的中衣,钻进了暖烘烘的被子里。

  穆诗见状笑了笑,熄了灯将门带上。

  不知是在泡澡时睡了还是到了陌生地方有些不安稳,安声不久就醒了。

  她睁大眼望着床顶,却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里唯一片虚无,蔓延着没来由的恐慌。

  自她记事起,还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的黑夜,无论怎样的夜晚,总能从窗外透进一缕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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