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缓缓开口，对宋芙芙：“你还挺会观察的。”
“那当然啦！做演员的，不会观察，不了解人不了解社会，还怎么演戏！”宋芙芙又大吐气，“哎！但这不重要！别再拐弯抹角的了！”
宋芙芙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扶住纪念的肩膀，稍大声说，“好吧！我知道的！因为我是过来人！”
“其实自己心里清楚、而且对自己喜欢对方这种事肯定也察觉过，但是因为害怕没有结果，所以就一直骗自己、对吧？说不定骗着骗着还连自己都信了！”
“......”
纪念垂在腿边的手抽动了两下，心跳骤停，呼吸也随之滞了几秒。
宋芙芙完全毫无保留地往外掏心掏肺，跟纪念举例、回忆她的曾经，她也回避过，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俞之行，所以将她对俞之行的喜欢掩饰成友谊、战友情，同行之间的心心相惜，反正什么都可以，不要是喜欢就好！
那个时候，宋芙芙想，不是喜欢的话，至少，就可以永远和俞之行维持着一种关系，总比和俞之行只能断了所有联系好，因为只有爱情是唯一且排他的，是不能用暧昧不清的状态对待的，要么前进得到所有，要么后退丧失全部。
只有爱情是！
“我大概就这么选择回避了两三年，每天装作没事儿一样的，和之行哥...”宋芙芙低头、两只手反复绞着衣角。
纪念看起来是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呼吸和心跳的变化，实际影响非常大。
纪念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体温隐约都下降了那么一些，接着，就是注意力的不集中。
她看着宋芙芙说话、表情，肌肉怎么变化，全都像在她眼前单独开了慢放镜头一样，看的清清楚楚。
但听不见。
纪念听不见宋芙芙在说什么，耳朵里只有别的不知道哪儿来的声音、擅自替换掉了宋芙芙说出来的话，而且还越来越放肆，一直占据着纪念的思维和知觉。
“——纪念”
——赵丽丽的声音传来。
“纪念，你觉得我和你爸到底要不要离婚？”赵丽丽的声音里透出不少难过，还有哭过后才有的哽咽。
“纪念，我现在觉得，其实你以后不结婚也挺好的，找个人结婚，说实话还不如你自己想办法去多挣点钱，或者，有个能依靠的兄弟姐妹。”
那些话在潮湿阴暗的房子里游荡来游荡去。
赵丽丽最终，还是离婚了，不仅如此，她离婚之后重新找了一个，但没过多久，也还是又和对方分开了。
婚姻、爱情，喜欢，都是如此，像是南方的冬夜、躺进去发现被子和床单全都带着湿冷阴飕，纪念也曾经亲身体会过，她喜欢肖响，肤浅地因为对方穿的好过得好就喜欢他，然后仅仅一周，就丧失了对肖响的喜欢。
比起来，另一种感情，当然就可靠多了，可靠到纪念甚至敢不计后果地去折腾和纠缠她哥，恶劣地采用毁掉他以后恋爱、结婚，生子的办法。
纪念一直在无意识地骗自己，骗得她自己也信了，有家当做她的挡箭牌，纪念可以为所欲为。
非要她选的话，她希望她对俞之行是亲情，所以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俞之行喜欢别人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纪念喜欢俞之行，也会阻碍他们，除非他们相爱。
但那是不可能的。
纪念猛地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如梦初醒...
宋芙芙回首完自己的心路历程、呕心沥血，再看纪念，就发现她双目失神，呆呆的，有种说不清的清澈的愚蠢感，明明纪念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那种聪明睿智的冰山美人来着，自带气势。
宋芙芙宕机了那么一会儿，因为太过意外，好半天，才想起来动手帮纪念招魂、把她的意识重新叫回来。
“导演！导演导演！！”宋芙芙摇了摇对面的人，纪念慢慢再次聚焦到眼前、听力也恢复。
“导演，你是什么MBI啊？”宋芙芙弱弱问。
纪念：“？”
“感觉你其实有点傻...”宋芙芙小声道，纪念无言以对，只有沉默。
“那你知道自己其实喜欢之行哥之后咋办？”
“找个时间、表白吗？就像我说的那样，早表白早解脱！”宋芙芙又一次对手指。
纪念...还是只有沉默。
化妆间安静得静可闻针，宋芙芙从耐心等着纪念回答的状态、又急躁到拧眉吸气。
啧。
…纪念看在眼里。沉了沉气，“时间不早了，先调整一下、一会儿拍戏好好发挥。”
说着，纪念示意宋芙芙打住，正要抬脚，那位被赶出去的主角这时候敲门闯了进来。
“纪导！看看我这个妆行不行！”俞之行带着一张恐怖到有点丑的脸、弯着眼睛，向她们靠近。
“秀秀”被攻击“活该被强/奸”之后，疯狂控制自己逃离男女关系、逃离“李成京”，所以俞之行再出现，脸就变成了很恐怖的样子，代表“秀秀”此时对他的看法和态度。
“？！”
“哇，我天！之行哥，你这个太吓人了！”
纪念转了转身子，俞之行头一歪吐出舌头，学着影视剧里那种丧尸，一瘸一拐地嘶吼着过来了，宋芙芙吓得一哆嗦，俞之行坏得不行，见了，还就专冲她跑去、加快速度，吓得宋芙芙直接跑了出去。
纪念对这种东西、倒不至于说是会害怕，但因为装神弄鬼的这个人是俞之行，宋芙芙逃出去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纪念僵了僵。
俞之行又转头吓她，纪念没有反应，这人便笑笑，然后瞥一眼门外，确认没人，伸手抱住纪念，哼哼唧唧把她拱去抵到墙面。
“…门还开着呢。”纪念说。
他们这样，就像在偷情。
-
面对俞之行，纪念适应了两天，稍有些眉目了，她找到一个绝妙的万能答案，那就是一动不动。
拍了一小段时间，剧组慢慢地进入状态，越来越好了，但不知道大家齐心协力，这股势头，保不保持得下来。
这天收工，纪念回家以后，趁俞之行去喂猫，把之前她放在电视机台的录像收了，家里其他机位的摄像头也是。
第23章 YUJI
东西放进纸箱，封起来，就感觉事情好像就此结束、圆满解决了一样。
眼不见为净。
纪念在杂物间待了一会儿、盯着纸箱发了会儿呆，思绪乱飞，莫名的，脑海里闪出一个疑问：
那些和她不一样、会出镜的自媒体博主，经常看见自己，会比她这样的，更了解自己吗？
说来，什么“mbi”、心理疾病测试，精神倾向如何，之类的，纪念从来没有做过，宋芙芙突然跟她提起，纪念想到、一时间还挺好奇。
做点测试会不会好些，虽然纪念知道她有病，但判断不清楚她病到了什么程度。
有没有恋爱测试？找个心理咨询师告诉她，哥哥变成了喜欢的人怎么办，就算知道一切都只是自己对自己的束缚，但她自己折磨自己的痛苦也不会减轻任何一点儿。
纪念关掉杂物间的灯，拿出手机、一边搜索相关的测试题目、找出来一个比较简单不会花费她太多时间的，一边走到客厅那边去，再抬头时却发现俞之行在客厅里站着、无声看着她已经看了好久。
纪遇香翻出肚皮躺在他脚背，俞之行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做，就只看她，神情...纪念描述不太出来，总之感觉那视线里多少是有些对她的审视。
他，站的位置，也很微妙。
就在电视机台前方，如果俞之行现在转头回去，以他的位置来看，肯定能看到纪念之前放在那儿的相机。
“......”纪念手脚一凉，像是含羞草被触碰到后马上收回叶子、雨后路上的蜗牛、接触到什么刺激就马上缩起来触角一样。
——俞之行冲她笑了笑。
“今晚不用看剧本分镜吗？明天的调度也安排好了？”俞之行问。
纪念摇头，“还没，”所以她才只能找个简单的测试试试，不然会忙不过来了。
“..你在那儿..”
“你在做啥？”俞之行带着他的波浪号张开手臂、示意纪念过去抱抱，因为猫在脚上，他动不了，纪念被打断、之后就也不再提，径直略过。
“想跑？！”俞之行伸长胳膊，一把将人捞了过去。
略过失败。
“我看看，当你需要外出旅行，你更倾向于：A.制定好完备的计划，B：看心情、随意出发。”俞之行埋头，把纪念当成人形抱枕，紧紧抱住之外，一条腿也弯绕着缠了上去。
“性格测试？你肯定选介于两者之间吧，跟我出去就看心情随意，出去采风拍摄顺便玩一趟就得制定好计划，是不是呀念念！”
“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这些题问得太普通了，又多，”俞之行打了个哈欠，拿走纪念的手机，“我来给你测，听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