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的含义令人不敢深究,小满急忙转移话题,“你真的没有被撞到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去看大夫?”
黄芩:“我还不至于弱到连个孩子都能伤到我的地步。”
接连两句话都略显尖锐,小满顿时不说话了。
好在黄芩擅长于给人找台阶,“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你们就是太过保护我,才会让我感觉自己弱不禁风。”
她举起手臂展示肱二头肌,这个动作有点滑稽,成功把小满逗笑。
黄芩也笑,“好了,逛那么久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刚才的一刹那她释放出灵力,探知到地上的阵法成型,今日任务圆满完成。
所有事情恢复原来的节奏,黄芩与牧行之依旧如胶似漆。
风伶香的死并没有带来太大的影响,无论无定门是反抗还是顺从由不得他们自己。
正如小满所说,没有风伶香带领的无定门就是一盘散沙,只能任牧行之宰割。
唯一影响比较大的是其他盟友,风伶香被牧行之背刺这件事,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们并不清楚牧行之为何动手,给了牧行之找借口的机会,只要理由得当,利益联盟依旧稳固。
风伶香错在对牧行之的误判,一是误判他对“扮演黄芩”这件事的在意程度,二是误判他的疯癫程度,没什么人是他不敢杀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芩肚子越来越大,每天安心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她和牧行之与天底下任何一对平常恩爱夫妻无异。
黄芩在等,等一个天雷滚滚的时机。
她布置的阵法为了避开牧行之的耳目,故意做得很复杂,启动条件苛刻,需要在短时间内注入大量的灵力。
而她不可能将全身灵力都倾注在阵法上,这样转移出去后手无缚鸡之力,非常危险。
她想借用天雷的能量,雷电里蕴含着大量的灵气,足以将阵法激活,还不用浪费她自己的灵力。
看天吃饭导致的结果就是老天迟迟不如人意,连续很长一段时间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即使下雨也是细密的小雨,没有一点打雷的意思。
黄芩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医药的书,百无聊赖地翻看。
这本书不知道编写者是谁,隔几页就有几个错别字,要不是她懒得看玉简,喜欢纸质书拿在手上的感觉,这本烂书她不会多看一眼。
烂得太夸张,反倒引起她的好奇,她倒要看看这本书能烂到什么地步。
翻到后面,内容越发狗屁不通,直到看到最后一页,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出现,她准备把书烧掉的动作止住。
桃花一般有五瓣,而书里画的桃花只有四瓣,这当然可以认定为是作者的失误,毕竟前面的鞋也乱七八糟。
可四瓣桃花的意义不一样,这是她和谢楚言、春生在桃花镇时一起研究出来的记号,若是将来失散可以凭记号认出彼此。
她的目光飞快从桃花瓣上掠过,花瓣上画着几道花蕊,这是时间——九月初七。
书是婢女们在外采购,因为黄芩看书不挑,所以什么都会买一些,她们不会过于关注里面的内容正确与否。
今天是十四,距离初七过去七天,她把这本书重新看一遍以证实自己的猜测。
所有的错字漏字连接在一起,去掉无意义的数字,可以拼出一句话——神魂附着,谢。
谢……她第一时间想到谢楚言,至于神魂附着……
她手指轻轻抚摸纸面,往里面注入一点灵力,灵力的波动引得婢女们转头看来。
黄芩:“这本书漏洞百出,不过作者的言语很有趣,果真是不入流的游记杂书。”
榴风问道:“需要处理掉吗?”
自从上次被黄芩挑出假扮黄芩后,榴风在婢女们里面有了姓名,往前她们没有领头,都是一起做事,而现在隐隐出现以榴风为首的趋势。
黄芩:“不用,也有点意思,你们哪买来的?”
榴风:“山下的书斋,堆在不受欢迎的角落,店主打包一起卖。”
因黄芩说过,不拘什么书都可以拿来给她,包装好的书看多了,偶尔会采购一些不那么正常的书。
黄芩重新翻开书页,山下书斋,是谢楚言回来了吗?
第85章 地狱恶鬼 我一定要带你走
夜晚, 独自一人的房间里,黄芩往书里持续输入灵力,然而书就像一本再平常不过的书, 没有任何反应。
黄芩把书扔到一边, 躺下睡觉, 在她即将睡着之际, 感受到神魂一阵拉扯。
熟悉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 又在耳侧模模糊糊响起, “阿芩, 是我。”
黄芩停止反抗,任由那道力量将自己拉入更深的梦境当中。
梦里的场景是桃花镇的小院, 谢楚言顶着完好无损的脸出现在黄芩眼前, 激动地冲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谢楚言:“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芩……”
黄芩:“你没死?”
“牧行之跟你说我死了?”谢楚言冷笑, “在他没死之前, 我怎么会甘心去死呢?”
黄芩:“春生呢?”
谢楚言漠然道:“她死透了。”
黄芩察觉到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稳定,尝试推开他, 却被抱得更紧。
这里是梦境, 不是现实,她明显感觉到谢楚言的力量并不稳定,树上的花瓣时而凝视、时而模糊, 她不再挣扎,避免过度刺激到他。
她问:“牧行之没有杀你?”
谢楚言:“他没有杀我,却比杀了我更难受。”
一字一句含着血泪,带着刻骨的恨意,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们所在的院子都轻微震颤起来。
震颤让黄芩感到有些不适,她抬起手在谢楚言后背轻轻拍打, “没事了,没事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想。”
房子稳定下来,黄芩趁机挣脱他的怀抱,拿起桌面的茶壶倒茶,把茶杯塞进他手里。
她斟酌片刻,挑了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你安心养伤,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谢楚言喝一口茶,梦境里的茶不是真的茶,不过他的情绪确实稍微稳定下来一些。
他摇摇头,“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冒险了,你在他身边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自己都不容易怎么还想着帮我?”
如果不是牧行之主动说出天竹的事,他都不知道当初黄芩为了救他竟然付出这么多。
从牧行之手里哄骗天竹怎会简单,她那么好,不能再为他涉险。
黄芩想问目前他的状态是怎么回事,又怕刺激到他的情绪,可如果不说,又不知道聊些什么。
气氛安静下去,谢楚言小口地喝着毫无滋味的茶水,眼睛贪婪地盯着黄芩。
黄芩保持缄默,等谢楚言自己调整情绪,这一等就等到天光大亮,她从梦中醒来。
放在架子上的书依旧安静躺在那里,昨夜一切仿佛真如一场梦一般,让她快要分不清谢楚言是真实存在,还是她产生的一个幻梦。
她用一块黑布将书罩住,起身换衣服,今日的行程与往日没什么区别,她坐在院子里看天,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雷雨天。
黄芩:“看这个天应该不会下雨。”
榴风:“昨夜月亮又大又圆,今天一定是个晴天,夫人要出去走走吗?”
黄芩:“去摘一些花吧。”
青云宗的山头上种满各式各样的花朵,秋天百花凋零,唯有菊花生机勃勃,白色、黄色、红色以及各种渐变色,牧行之搜罗来许多品种,花朵有人精心饲养,开得极好。
一个上午,黄芩在剪花中度过,下午,她在院子里看看书,做做刺绣,“怀孕”之后,她就不太爱动。
生活平静如流水,感觉还没做什么,时间便悄然而逝。
夜晚,黄芩不出所料地再次进入梦境,依旧是桃花镇的小院,谢楚言的情绪看上去比昨天稳定许多,至少在提起牧行之的时候院子不再摇晃。
牧行之是避无可避的话题,不管是谢楚言之前的经历,还是黄芩当下的生活,牧行之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
谢楚言说起桃花镇后来发生的事,可以说的内容不多,寥寥几句便可以概括所有内容。
话里的重点落在他被牧行之废掉之后,是如何受人欺辱,下定决心舍弃肉身,一步步开始修炼神魂。
在他因觉海真人被杀,迫得不已离开青云宗时,他曾以为这就是人生的最低谷,直到桃花镇往后的事情,才真正让他体会到什么叫从云端跌落泥地。
一个比一般人更虚弱的身体,无力维护自己的脸,没有实力作为护盾,恶意铺天盖地而来。
连一群小儿都敢骂他是怪物,拿起石头驱赶他,他身上的伤好了又坏、坏了又好,喝的是生水,吃的是生肉,茹毛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