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无意中接触到修炼神魂的功法,便抛弃肉身,将所有精力放在锻炼神魂上,写了一本书附身上去,想办法混进青云宗。
如今的谢楚言已经不能算是人,一脚踏入鬼修的范畴,被烈日晒到会受伤,必须练到分神期才有实体,神魂弱时身体像一块透明果冻。
谢楚言自然是练成了,所以才回来找黄芩,他能够在阴天正常出现,只不过为了避免被牧行之发现才一直藏进书里。
事实证明,神魂与理智息息相关,曾经的谢楚言再狼狈,也能保持着谦谦君子的表象,而今却隐隐透出几分歇斯底里。
黄芩:“你其实可以不用回来。”
他好不容易修炼到这个地步,未来一片坦途,非要跟牧行之作对的后果可以预料,即使不输也是惨赢。
谢楚言抓住黄芩的双臂,“我不甘心!轮资质、论心性,我哪里比不过他,我唯一失败的地方在于以前心没有他狠!”
黄芩忽然想笑,嘴角泄露了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谢楚言问。
“忽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黄芩变出一把琴,“我新学会一首歌曲子,弹给你听听。”
曲是安神曲,汇聚自然之音,像清晨树上的鸟鸣、风吹过树林、稻田弯腰、山中溪涧。
温和舒缓的曲风让谢楚言安静下来,坐在一旁听她弹奏。
她第一次到梦中来时,还有些不适应,这是第二次,已经能够操控一些简单的小东西。
一曲终了,黄芩问道:“你此番前来是要杀他报仇吗?”
“我来带你走。”谢楚言答。
大脑在琴声梳理中逐渐冷静下来,现在对上牧行之,他的胜算不高,或者说他此生唯一有高胜算的时刻,就是牧行之刚来青云宗的那一段时间。
当时他没有动手,成了他往后日夜后悔的梦魇来源。
他知道黄芩对牧行之的重要性,杀不死他的人,可以杀死他的心,诛心可比死亡痛得多。
他着急地确认道:“你不爱他,和我一样恨他,对吗?”
“是的。”黄芩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她自然是不像谢楚言这样极度憎恨牧行之,若是实话实说,怕他承受不住,人在脆弱的时候需要认同感,她不介意说谎。
谢楚言:“你的计划是什么,我能帮你做什么?”
黄芩没有马上开口,谢楚言捕捉到她的犹豫,立即道:“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完成,我要带你离开这个牢笼。”
手指从琴弦上抚过,黄芩低头拨弦,琴弦发出“铮”的一声,犹如振翅的鸟儿。
良久,黄芩才说道:“你一直没有问过我,当初我离开桃花镇的原因。”
她将两人默契避开不谈的事情挑明,问了个问题,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谢楚言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走?”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话就容易得多。
他继续说:“是提前察觉到牧行之的迹象吗,其实如果带上我们逃脱的概率会更大,还是我们也束缚了你,为什么不说出口,我们会放你走。”
大段的话说出来时有些语无伦次,太多的问题压在心口,在他被人丢石子、舍弃肉身修炼神魂痛不欲生的时候,他反反复复思考这些问题。
不过在看见黄芩之后,这些问题变得不再重要。
黄芩抚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又问:“你看见我真实的样子了吗?”
真实的情况是她肚子凸起,塞满名为孩子的棉花。
谢楚言当然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棉花,嘴唇嗫嚅,声音轻得风大一点就能吹散,“你怀了他的孩子,不想走了是吗?”
黄芩又笑了,“孩子是假的,不想走也是假的。”
情绪大起大落,让谢楚言产生一阵轻微的耳鸣,险些要听不清黄芩的话,于是黄芩又重复一遍。
谢楚言欣喜若狂,抓住黄芩的手朝圣般放在心口,“我带你走,我一定要带你走。”
黄芩:“我需要引天雷。”
谢楚言毫不犹豫道:“我去做。”
天雷天生克制鬼修,平常人被天雷砸一下还有生还的几率,鬼修被砸一下,结局基本是魂飞魄散。
黄芩:“你可能会死。”
“我不会,之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不会死。”谢楚言急切地表明忠心。
他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一个黄芩。
黄芩思量片刻,开口道:“你把神魂分成两半,留一半在书里和我联络,另一半在山下城镇活动,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先前因牧行之分裂神魂的事,她对神魂进行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怕谢楚言主动分裂神魂出意外,决定在梦中替他将神魂分成两部门。
神魂分裂的痛苦被列为世界最痛的事情之一,这种感觉比凌迟更疼,神魂比肉.身敏感,让人宁愿去死也不愿忍受神魂上的折磨。
院子剧烈颤动起来,黄芩维护住梦境的稳定,耳边是谢楚言撕心裂肺的叫喊。
这种疼痛到极致的尖利嚎叫,不仅带着疼,还带着阵阵森然之意,让听者都为之颤栗。
谢楚言身上冒出阵阵黑气,瞳孔也是一片墨色,眼白完全消失。
黄芩的声音和手一样稳,“忍一忍。”
谢楚言低头咬住黄芩的肩,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第86章 阵法启动 你要去哪里?
利用媒介来隐藏神魂是非常好的方式, 牧行之并没有发现一堆杂物里的破书有什么问题,他专心于买来各种小孩的东西。
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要带一大堆婴儿的衣服和各种玩具, 光是双面鼓都有几十个, 都是样式或图案稍微有些不同, 用法一模一样。
这种行为在普通人家里称之为败家, 在青云宗则是爱孩子的表现。
偶尔小满或小菡没空的时候, 作为青云宗大管家的华疏会得到叮嘱来看看黄芩, 主要是怕她一个人无聊, 陪她聊聊天。
才华横溢、将偌大青云宗管理的井井有条的华大管家,在黄芩这里也只不过是个说书人而已。
说书人尽职尽责, 跟黄芩说一些外面的局势。
华疏:“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其中属西方最地广人稀, 可以放在后面慢慢收整, 目前我们主攻的方向是北方, 北方有个硬骨头叫佛光寺,寺里都是佛修, 那些和我们作对的逆贼以佛光寺为首……”
他先前与这位宗主夫人并不熟, 极少见面,不清楚她对局势了解多少,故而说得比较宽泛。
“听说他们骂牧行之是魔头, 打的名号是除魔卫道?”黄芩打断华疏的长篇大论。
华疏一顿,黄芩还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他斟酌片刻,答道:“世人大多愚昧,谁比他们更强,谁就是魔头, 无非是嫉妒宗主的本事。”
黄芩不置可否,“牧行之什么打算?”
“宗主的意思是我们消耗过大,而他们正是最沸腾的时候,可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过两天他会回来,等夫人生产以后,借助天命之子的名义一鼓作气将他们打散。”华疏答道。
黄芩摸摸肚子,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等她生产……她去哪里生出个孩子给牧行之?
黄芩:“谁都不干净,凭什么他们自称是正道人士,佛修能有多干净,多挖挖他们的底细,说不定能挖出山一样的白骨,骨头里多的是他们盟友的旧识。”
嘴上说得再好听,什么除魔卫道,谁说他们的道是正道?
佛修又如何,活在这个世界上,谁手里不沾点人命,能在反叛组织里做领头人,想必手里的尸骨也比其他人更多。
其他人并不是臣服于佛光寺,只不过佛修自古以来占着一个公正不问世事的名头,比较适合拿来借用。
人多了,又不像牧行之这样靠武力镇压,队伍之间定然存在许多问题。
从他们身上挖出点矛盾,从各个角度挑拨,虽然小打小闹不至于让他们伤筋动骨,但至少在出力的时候,多少产生点让别人先上、自己保留实力的心思。
华疏:“由利益而联盟的组织很稳固。”
黄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雷声大雨点小没用,要是死上几个人还找不到凶手,说不定就有效果了。”
华疏看向黄芩的眼神发生些许变化,“我会向宗主传达您的意思的。”
“尽快动手吧,士气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夜长梦多。”黄芩喝一口茶。
华疏夸赞:“宗主有此贤内助,实在是我青云宗之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