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转过头去,不再在意远处的人, 牧行之的视线却长久停留在远方。
黄芩并没有告诉他在天空下战书,以吸引所有人过来的目的,但是没关系,不管她要做什么,他按照她的安排去做即可。
四大组织齐聚,彼此之间相互打量, 一时间气氛极为安静,无人开口说话,
最先打破寂静的人是谢楚言,他唤了一声“阿芩”。
黄芩看向他,莞尔道:“谢楚言,你爱我吗?”
话题拐得怪异,众人的眼睛齐刷刷转过去,在两人以及牧行之来回打转。
战斗固然好看,偶尔的八卦更像是一抹香料,给这盘大餐增添不少味道。
所有人耳朵竖起,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只听谢楚言毫不犹豫道:“当然。”
黄芩举起一根银针,“那你愿意为我吞下这根针吗?”
谢楚言沉默。
黄芩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说得比做得好听。”
“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可你想我死,但我不能死,我身后还有无数的兄弟等着我。”谢楚言为自己辩解。
“我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只要你肯回头,一切都来得及。”
一旁的却尘和尚发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阿弥陀佛。”
黄芩瞥一眼却尘,“看来却尘大师很有感触,看来当年杀妻弃子以证道,对大师来说是回头上岸。”
却尘僵住,眼尾爬满细纹的皮肤随着眼睛的瞪大而舒展开来。
“你……”
“想问我怎么知道,还是想骂我血口喷人?”黄芩抢过话头。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只要做过总留有痕迹,对了,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女儿怎么样了,当年你抛弃她的时候她才两岁。”
却尘大师双手合十,又颂了一声“阿弥陀佛”,“过往如云烟,我已不是凡尘子弟,不再牵扯红尘。”
“虚伪!”一道斥骂声响起。
黄裙飘过,一个女子手拿铁斧跳入僵持的战场中,没有任何停顿,立即对着却尘砍。
她骂道:“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口口声声说佛理,恶心的事一件没少干,你不仅自己杀妻弃子,还怂恿他人弑父杀母,恶事作尽!我今天要杀了你替娘报仇!”
黄芩好整以暇道:“父女相残,罔顾人伦,实在精彩。”
埋伏在杂草间和树上的吃瓜群众瓜都吃撑了,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眼睛都忙不过来。
爱插话的却尘暂时没空说话,黄芩的注意力又放回谢楚言身上,浅浅笑道:“来不及了。”
谢楚言不明所以,只愣愣道:“阿芩。”
“华疏。”黄芩不再看他,转而朝华疏喊道。
“你的本事比我想象中更大,竟然自己组织起一支势力,之前待在青云宗那么久,真是埋没了你的才能。”
华疏挠挠头,像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一般不好意思道:“夫人谬赞。”
在场的四大势力,除了却尘之外,另外三位黄芩都认识,还在一起相处过不少时间,回忆甚至带点温情。
而今大家势如水火,要在今日打个你死我活。
黄芩:“要不然大家握手言和怎么样,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华疏愣住,“你在天上下战书,目的是说和?”
“不然怎么能把所有人都聚到一起,若是一家一家地说,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不是现在能比的。”黄芩站起,长裙飞舞。
她劝道:“大家彼此之间实力差不多,要想分出胜负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不如各自占据一方区域,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说的是事实,战争会不断消耗资源,等到这片大地再也无法产出新的灵脉,结局就是大家一起变成普通凡人。
封断梅见两人犹豫,立即道:“我们四家可以各分东西,但我绝不允许他们两人加入其中。”
封家人被黄芩戏耍,刚刚还有几人死在黄芩手中,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只要黄芩和牧行之活着,她绝不同意合作。
却尘拿着降魔杵击飞自己的亲生女儿,高声道:“我赞同封家主的意思!”
他呼吸急促,显然这场架赢得没那么轻松。
黄芩朝牧行之示意,牧行之飞奔向前,往耿箐珂嘴里塞丹药。
耿箐珂从地上站起来,朝黄芩点点头。
“你们的意思是?”黄芩看向沉默不语的两位故人。
华疏摊手:“我没意见。”
他对黄芩和牧行之没有那么大的恨意,甚至当初是他先背叛牧行之,只要他们不在意,他自然没什么可纠结的。
谢楚言眼神复杂,“阿芩,我可以为你退一步,但牧行之不能活,你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我可以保证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觉海真人死在牧行之手中,青云宗也因牧行之而毁灭,他心中盛满滔天仇恨,只要牧行之活着一天,他便一天不得安宁。
“那就是没得谈了。”黄芩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这个场面她早有预料。
至于谢楚言说的话,哪里是他退一步,明明是让她退万步。
封断梅、却尘和谢楚言都站在黄芩的对立面,唯一剩下的华疏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快速倒伐。
四打一比三打二容易得多,等把黄芩和牧行之踢出棋盘后,剩下四个组织再瓜分天下也不迟。
黄芩和牧行之身后没有任何人,他们是孤立的旗帜,实力再强,也不能与整个天下为敌。
两人的存在意外让另外四个组织放下龃龉相互合作,四人同时出击。
木琴漂浮在身前,摄魂曲再出。
声浪扩散,每个听到曲子的人都会下意识恍惚,他们眼前将会出现心中最恐惧的事物,将人拉进噩梦中。
除了早早死去的青鸾宫宫主,这世上大概只有牧行之知道她天赋异禀。
世人知谢楚言和牧行之天资不凡,他们的实力增长速度有目共睹,而黄芩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姓名,所以无人知晓黄芩的实力到底达到怎样的地步。
琴音硬生生把在场四人全部控住一瞬,时间虽短,但也足够。
银针狂舞,避开封断梅和却尘,奔向谢楚言和华疏,碧色长剑为银针开路,相互配合。
“你这般恨我吗?”面对狂风骤雨般的银针,谢楚言无奈苦笑。
“不,我不恨你。”黄芩摇头。
恨是一种情感,需要强烈的情绪进行支撑,她看谢楚言与看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他还不配掀起她的情绪起伏。
华疏谨慎地躲开银针,手中折扇一扇,形成气流裹挟着银针往其他方向去。
曲调加速,被控住的一秒钟里,一旁观战的耿箐珂趁此机会再次对却尘出招。
被却尘再次打伤后,她吐出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安静蛰伏,一旦却尘再次露出破绽,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这才是恨,一心一意只为一个目标,不死不休。
耿箐珂面如金纸,身上细密的伤口往外渗出鲜血,把黄衫染红,仿佛从血里淌出来。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却尘。
她越打越狠,身上增添的伤口反倒激发出她的凶性,伤得越重,力量越强。
却尘脸色发白,被疯子盯上的感觉并不好,他看得出来耿箐珂的状态不对。
他了解自己女儿的根骨,天资平平并不出众,如若不然,当年他不会随意丢弃她。
而今耿箐珂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早已远超她应有的水平,这种极度激发潜能的行为是以缩短寿命为代价。
他对女儿没有怜惜之意,却为这种疯狂心惊。
疯子不怕疼不怕死,一心想拉着仇人入地狱,没有哪个敌人比这更令人忌惮。
却尘被缠住,还剩下三人,可惜这三人比却尘狠一些,杀人斩草除根,没有留下耿箐珂这样的后患。
黄芩仍旧站在屋顶上,衣袂翻飞,淡定抚琴。
碧色长剑独自扛下三人的攻击,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牧行之身上逐渐出现伤口,血液滴答往下流。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黑,即使衣服染血也看不出来,为的就是不让敌人看出他的伤势。
黄芩的琴攻击性不强,主要是为牧行之调整神魂、激发力量,她的武器是漫天的银针,随着她的心意不断变化。
银针偶尔凝结成一把剑,有时候会替牧行之挡下攻击,它灵活多变,极大阻碍敌人的行动。
牧行之专注地追着华疏打,疯狂执拗的劲让华疏不得不后退,唯有直面牧行之的攻击时,才会知道牧行之的可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