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像一阵飘忽不定的风,它们时而形成防护挡在前方,时而变成一只箭羽刺中谢楚言的破绽。
搏杀总免不了受伤,黄芩的双手渐渐出现叠加的血痕,翻飞起来如云朵一般的长裙被割破,血液染红纯白的衣裳。
论实力,她不如谢楚言,他死死压制着她,要将她带回。
忽然,谢楚言手中剑失去准头,钉入旁边的树干,他双腿发软,需要扶树支撑才能保持站立。
他惊愕地打量自身,“怎么回事?”
“春丫做的饭很好吃,不是吗?”黄芩从容地换下破烂的衣衫。
她用的药正是春丫掺在红豆糕里的,药是春丫从谢楚言房间里偷的,可若没有谢楚言的默许,仅凭春丫那点修为怎么可能得手。
黄芩走近谢楚言,整理他纷乱的头发与衣领,“我真的很感激你,并永远记住你的恩情。”
谢楚言手脚酸软无力,若不是靠树木支撑,他估计会一头栽倒在地。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住黄芩,惊慌失措地重复道:“别走,别走……”
为什么,为什么他尽心尽力做得这样好,她却还是要离开?
黄芩推开他,扶着他在地上坐好,再把春丫带过来,在地上布置一道阵法,好让其他人无法伤到他们。
谢楚言在云罗城积怨甚多,如今他毫无还手之力,必然会引来报复。
做完这些,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声音飘散在空中,“药性半个时辰后会解开,不要来找我。”
阵法既是保护他们,也是约束他们,谢楚言看着黄芩远去却无能为力。
本该处于昏迷的春丫醒来,谢楚言急道:“快,我教你如何破阵,我们一起追上去。”
春丫愣愣看着黄芩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又转过头看谢楚言。
谢楚言骂道:“发什么愣,快点啊!”
春丫忽然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一口,谢楚言一愣,拧眉道:“等把黄芩追回来,我可以纳你为妾。”
春丫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原来谢楚言不过如此,既留不住黄芩,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高不可攀。
只有黄芩是不一样的,无论是伪装的乖巧,还是后来的灵动机敏,黄芩始终是黄芩,会给路边乞儿一个馒头的黄芩。
黄芩……
她反复咀嚼这个名字,耳边谢楚言的催促和咒骂模糊不清,只有黄芩的模样越发清晰。
第47章 做个医修 潜入青云宗
周边熟悉的景色越来越多, 黄芩进入青云宗的地界。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很熟悉,她曾经为了给挣钱给牧行之买药,做过许多宗门任务, 在青云宗周边到处跑。
她和谢楚言一起杀过妖兽, 和牧行之一起找过药材, 回顾过去, 最清晰的记忆竟然是在青云宗时的生活。
黄芩走进一家酒楼, 仔细听来往行人的声音。
距离牧行之的事情过去太久, 他已经不是众人谈论的中心, 最近没有发生能引起所有人注意的大事件,大家谈的都是与自身相关的琐碎小事。
黄芩跟店小二打听青云宗的事情, 不敢把目的暴露得太明显, 装作好奇询问青云宗何时开宗收徒, 她想拜入觉海真人门下。
店小二随口道:“青云宗每年年初开始收徒, 但是觉海真人早死了, 你还是另外找一个师父吧。”
“死了?”黄芩装作惊讶,“我只不过闭关半年, 怎么一出山人就死了?”
店里人不多, 店小二乐得聊八卦,“是被他徒弟杀死的,听说他死后没一个人为他报仇, 其他弟子们都把他的东西瓜分干净。”
黄芩:“徒弟杀的?”
店小二:“那可不是,当初闹得特别大,青云宗宗主童金川出面把牧行之拿下,好多人都看见了。”
黄芩:“那凶徒被杀了?”
“不知道。”店小二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童金川怕他死得太轻松,一直关着折磨, 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黄芩给店小二一些灵石,对方眉开眼笑,又往外吐露一些消息。
关于牧行之,最后的信息是他被童金川抓起来,至于死没死谁也不知道。
酒楼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店小二听到一些风声,猜测牧行之并没有死,至于为什么童金川不杀他,是因为与一桩秘闻相关。
黄芩问:“什么秘闻?”
店小二摊手,“都说是秘闻,我怎么会知道,要是人人都知道,也不是秘闻了。”
黄芩对店小二的话半信半疑,半夜,她找到机会潜入青云宗。
青云宗大门敞开,不像青鸾宫一样封闭起来,青云宗挂名弟子人数众多,随便来来往往没人会查,只是进入内门要困难一些。
内门有特殊的阵法防守,她长期待在青云宗,破阵对她来说毫无难度,她轻松进入内门。
她去往先前觉海真人所在的山峰,山峰主人易主,往来的都是陌生面孔。
青云宗里出现陌生人再正常不过,各个山峰之间的人关系并不紧密,有可能是其他峰的人过来串门,所以即使遇到人,黄芩也能如常与对方擦肩而过。
山峰的模样大变,每个人有自己的审美,曾经满目葱茏的绿意变成彩色的光晕,仿佛一颗反光的大珍珠,目之所及皆是柔美的光彩。
幸好牧行之之前不喜与人靠得太近,选了一座灵气稀薄的小山头当洞府,要是院子坐落在好地段,估计早就被人占为己有。
她推开尘封的门,回忆的灰尘纷纷落下,如潮水涌来。
院子的布置还是曾经的模样,与她离开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时间的推移让院中草木旺盛生长,没有经过修剪的花草长得张牙舞爪,快要将过道掩埋。
小院一片死寂,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子散发出淡淡的陈旧气息,她用剑斩开挡路的野草,去到曾经的房间。
她讶异地睁大眼睛,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墙面、地板、木梁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一团团压在一起,勉强能看出“黄芩”两个字。
墨色字体叠加起来,让房子变成一个黑色的空间,光从她身后的门照射进来,她的影子投射在地,融入无尽的“黄芩”中。
黄芩退出房间,离开青云宗,回到山下的客栈。
后面两天,她都在城里闲逛,偶尔会出城去看看,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一具新鲜的尸体。
她手里拿着银针,脑中浮现出谢楚言之前在密室中剥人脸皮的样子,每一步的流程、空中的气味、灵气运转的方式都一一呈现。
脸皮太脆弱,她先用其他部位的皮肤做实验。
人死后会变成一抷黄土,这是她十八岁时就知道的事情,她并不害怕死人,不过腐烂的味道还是有点难以忍受。
死人的皮肤会很快失去弹性变得僵硬,在一个时辰内取下来最好。
好在这个世界不缺死人,一具尸体不够,那就两具尸体。
她终于复刻出谢楚言炮制脸皮的技术,并将其改良,让脸皮不只是一张皮,她在上面作画,画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五官。
其他伪装术都太粗略,真实的皮才能让人看上去更真。
黄芩变成黄芪,进入青云宗当一个坐堂医修。
青云宗本身没有医修,治病开药的医修都是从外面过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看病挣钱、锻炼技术,等哪天不想待了,便结束合约离去。
她的炼丹技能还不够,但是一根银针修炼得炉火纯青,虽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但短暂封闭经脉激发灵力、减去吃药休养流程,粗暴把病治好的能力足够她留下。
只有不愁生存的上位者才会思考怎样把身体调养好,为生存忙碌的底层人只想更快获得力量,更快把病治好,甚至不在意后遗症。
黄芩得到医修的弟子牌,每天认认真真研究医术,随着治疗过的弟子越来越多,她的名声也初步显现。
技术好、脾气好、就是样貌一般,这是大家对她的评价,后者不用在意,拥有前两者足以让她受到追捧。
谁让青云宗的医修们大多性格古怪,不是要价过高就是脾气暴躁,衬托得黄芩犹如清流一般。
她大概是有点天赋,前任师父的千赢君说得没错,黄芩想。
学鞭、学剑,有人教,她学得很快,学医术、学剥皮,没人教,她照样学得不慢。
她每天都会坐堂开诊,来找到她的病人越来越多,她的技术在不断练习中逐渐提升。
某天,她正在坐诊时,有人传唤说童金川喊她,她朝正在看病的弟子笑笑,不好意思道:“你的病我只能看一半,钱先退给你。”
受伤的弟子脸色不佳,但找人的毕竟是宗主,他悻悻闭嘴,拿钱一瘸一拐地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