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唤的人始终低着头,并不好奇打量她,她跟着来人去往童金川所在的山峰,等一落地,对方便匆匆离去。
黄芩走进大殿,不知道是不是青云宗的建筑风格特意做得统一,童金川所在的正殿同样又宽又大。
只不过觉海真人会摆满各种金贵物品,而这里空空荡荡,总感觉说话都会产生回音。
坐在高位上的童金川很瘦,五官像个骷髅,从袖子里伸出的手臂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加上殿内落针可闻的寂静氛围,真有恐怖片那味了。
瘦归瘦,长相不算丑陋,像是熬夜苦读猝死后变成鬼的穷书生,带着别样的病态阴郁。
童金川抬起眼皮,漠然道:“你的医术很好?”
黄芩:“好与不好都是他人评说,我自认技艺不精,离医道大成很远。”
童金川:“有能力又谦逊的医修不多见。”
黄芩:“谢谢夸奖。”
真正厉害的医修不会长期固定在某个宗门内,他们自己是最好的活招牌,能够开宗立派,吸引无数人前往。
在别人门派当医修的大多是为锻炼自己的技艺,学有所成后便会离开,所以宗门内医修质量良莠不齐。
靠同行衬托,青云宗里,黄芩的实力确实属于顶尖一层。
童金川站起来往外走,“跟我过来,去治个人。”
黄芩提前声明,“我的诊费不便宜。”
童金川:“只要你能按我的要求做,钱少不了你。”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空旷大殿,黄芩跟在童金川身后,绕过一间间院落,进入地底的房间。
童金川似乎不介意被黄芩看见来时的路,分神期的实力确实不用担心黄芩搞小动作,黄芩老老实实低头走路,绝不多看一眼。
医修的宗旨就是少看少说少问,治病需要接触病人,因此很容易探听到许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要想活得久,必须管住眼睛和嘴巴,把自己当成瞎子聋子,除了治病之外的所有事一概不知道。
进入密道,一路顺着往下走,地面逐渐变得滑腻,空气湿度变高,贴在人身上格外不舒服。
一片死寂中,有水珠滴答下落的声音,坠入水面溅起涟漪,哒、哒、哒……
童金川走在前面没有任何脚步声,像是一道浮动的影子,鬼魅一般,让黄芩不由自主放轻呼吸,暗自警惕起来。
密道本身很黑,随着两人走过,墙面亮起灯光,灯光非常明亮刺眼,亮堂得犹如室外的白日,她不太自在地眯起眼睛。
绕过几个弯后,童金川停下,密室画面展现在黄芩眼前。
装满水的池子里,一个人被绑在正中央,腰腹往上露在水面上,双臂摊开被锁链绑住,身上的黑衣几乎碎成破布,一缕缕垂下来,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
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上,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交错,有的旧伤已经变成黑色的疤,有的新伤正在结痂,有些不新不旧,血痂挂在上面要落不落。
他低着头,打结的凌乱长发遮住脸,看不清他的面容,手臂和腹部被勒出红痕,显然是失去意识后身体因惯性往下倒,却被身上的锁链勒住。
水牢里散发出淡淡臭味,忽然地面轻轻颤动一下,水面泛起波澜,食指大小的鱼群不知从哪冒出来,张着尖利牙齿撕咬他的血肉。
血液在水面晕开,他毫无反应,胸膛平得仿佛静止,没有一丝呼吸。
童金川施法解开锁链,把人从水池里带出来,丢在地上,黄芩看见他的双腿几乎只剩下白骨。
童金川冷漠问道:“能治吗?”
黄芩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低声道:“伤得太重,不好说。”
“把他救活。”童金川丢下一句话,看也不看两人一眼,径直往外走去。
第48章 给他治疗 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水牢里, 失去灵力支撑的光珠逐渐暗淡,直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黄芩颤抖的手抚上牧行之的脸颊, 动作非常轻, 像是怕把他吓到。
他的温度比之前更冷, 冷得跟她扒下脸皮的那些人一样,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 试图把他捂暖, 指尖往下滑压住他的脖颈。
不知过去多久, 时间仿佛静止,她终于感受到指尖下一抹微薄的跳动。
时间重新开始扭转, 她跪坐在地, 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的脑子终于运转起来, 手忙脚乱地掏出丹药, 对于他病死的惨状她早有准备, 花重金买下一颗回春丹。
她掐住牧行之的下巴,可他的脸又冷又硬, 牙关紧咬, 怎么都不愿松口。
又不能用手强行硬掰,怕力气把控不好反倒把他弄伤。
最后她俯下身子,嘴唇贴在他冰冷的唇瓣上, 用带着温度的舌尖将他的牙齿撬开,把丹药渡过去。
她用灵力激亮光珠,忙忙碌碌地清理他身上的伤,将灵力传输到他体内,做完所有事情后,她坐在地上抱住他的头。
此情此景, 让她很难不回忆起爹娘死之后,他们被村霸欺负的场景,当时牧行之也是这样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她什么都做不了。
十年过去,还是这样,他们没有一点长进,这个世界还是想欺负就欺负他们。
牧行之的身体太冷,她掏出衣服给他披上,却无法把他的衣服换掉。
她只是个被童金川喊来治伤的医修,换衣服这样过于关心的举动不能出现在医修身上。
黄芩躺到牧行之身边抱住他,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把他捂热。
密室再次暗下,逐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点声音都没有,以至于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
她紧紧抱住牧行之,贴得更紧一些。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时,旁边的牧行之和密室还是一如既往。
她赶紧爬起来,再给牧行之喂一颗丹药,感受他的脉搏,在感知到更强劲的跳动后长舒一口气。
黄芩起身,把披在牧行之身上的衣服收回,走出密室去。
密室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响,枯黄的叶子纷飞。
这个景色非常美好,如果没有童金川在一旁打坐就更好了。
童金川依旧闭着眼睛,问道:“情况如何?”
“不太好,他伤得太重,不知道能不能活。”黄芩答,委婉提议道。
“你要是不想让他太快死掉,这段时间还是先静养为好。”
童金川冷哼一声,“我还以为这小子的命有多硬,几天不来看,这就要去见阎王了。”
这话黄芩没法接,安静当自己的聋哑人。
童金川像是说上瘾,自顾自说下去,“他不能死,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得有多大仇啊,黄芩努力回忆,还是想不出牧行之跟童金川之间有什么过节,之前在青云宗的时候,一切都正常,难道是牧行之弑师之后还想把童金川干掉?
她想不明白,继续神游天外。
童金川睁开眼睛扫她一眼,深凹的眼眶里眼珠浑浊,“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黄芩继续装傻子,不给任何回应。
“你就在这里出诊,什么时候把他治好,什么时候离开。”童金川扔给黄芩一袋灵石。
这下黄芩不装木头了,赶紧伸手抓住空中的芥子袋打开看一眼,脸上端着和蔼的笑,“我是个大夫,自然会尽心尽心把人治好。”
童金川还不算太傻,走之前给院落布下阵法,如果黄芩想逃出去必然会惊动他。
人走后,黄芩打量这个院落,与其说是院子,其实跟荒郊野岭差不多,只有一间房子立在这里。
她马上行动起来,进入房间开始打扫,房间里除了一地的灰尘和蜘蛛网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把房间清理干净,出去砍竹子做床,再把牧行之从水牢里带出来。
潮湿阴暗的环境容易滋生细菌,不利于伤口恢复,还是带出来晒晒太阳比较好。
她把牧行之放在草地上,摊开晒太阳,自己坐在一旁削竹子搭床。
黄芩没做过床,见过别人做,脑子看懂但手没学会,竹床不是一边高一边低就是歪歪扭扭,一直捣鼓到天黑,才费劲巴拉才做出一张床。
她实在懒得再做一张,特意把床做得够大,躺三个人都没问题。
在把床运进房间时,发现床做得太大搬不进去,气得想把床拆了,当然最后还是把床拆掉,分部件运进去再重新组装。
晚上,黄芩施法清理将牧行之的身体,把他搬到床上,自己躺在他旁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屋顶破洞还没来得及修,只要不下雨还能凑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