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行之的伤很重,重到黄芩难以想象到这个程度他竟然还活着。
她在破屋安心住下来,每天的工作就是给牧行之喂药,清理他的伤口,用针刺激他的穴位,让他体内的灵力自我运转起来。
被鱼啃噬过的腿在灵力和丹药滋养下长出新的血肉,一些坏肉需要剔除干净,否则会腐烂生菌。
童金川时不时过来看一眼,牧行之始终处于昏迷状态,他无处发泄怒火,会拿竹鞭抽他几下。
每到这个时候,黄芩都会装瞎,后来童金川越来越过分,牧行之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
她忍无可忍,出声制止:“你要是不想让我走就直说,这样反反复复受伤根本治不好,从我见到他开始,到现在他就没睁过眼,我治不了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黄芩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童金川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过来。
他不会把她赶走,这点黄芩很笃定,牧行之差不多快死了,她不信之前童金川没有找医修看过。
那些医修,要不然是能力平平治不好,要不是嫌麻烦不想治。
这种长期经受折磨的伤,要想养好需要漫长的时间,没有谁会费心费力去治他,有这时间,在外行医都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所以童金川不会让她滚蛋,他需要她留下治疗,同时还不能对她来硬的。
她代表的不仅是她自己,而是所有在青云宗行医的人,如果童金川针对医修的事情传出去,将不会再有医修来到青云宗。
一段时间后,童金川又开始过来,只不过在黄芩的盯视下,没有再对牧行之动手。
若说黄芩一开始对他还有些警惕畏惧,在他反复无常的态度里,这种心情逐渐演变为不耐烦。
黄芩:“你身为一宗之主,每天都这么闲吗?”
他几乎天天来看牧行之,一呆就是大半天,要不是知道牧行之的伤是他造成,她都要以为这是什么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童金川的音调依旧平得没有任何起伏,“我不需要事事插手。”
“行尸走肉。”黄芩一针见血道。
青云宗有多个长老,分别分管不同的山峰,峰与峰之间常有摩擦,彼此往来并不多。
整个青云宗分裂成无数个小门派,只是为了维护“青云宗”这个一流宗门在名头,所以还聚集在一起。
童金川不管事,坐稳宗主位置纯靠实力强,虽然他脑子不太正常,但其他人打不过他,就要以他为尊。
日子久了,童金川开始和黄芩聊天,声音从一开始的迟缓沙哑,到后面逐渐流利。
黄芩还以为他说话又慢又磕巴是天生如此,没想到是太久没和人交流,导致语言系统恢复不过来。
他说的内容没头没尾,会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我不喜欢雨天”。
说这话的时候,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黄芩:“我也不太喜欢。”
从青鸾宫出逃的时候是个雨天,以至于给她造成一些心理阴影。
雨天似乎格外适合杀人,一到雨夜,暗处蠢蠢欲动的东西就会冒出来,雷电是死亡的背景音。
待在这里的时间长了,黄芩感觉自己也闷出点毛病来,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与童金川聊天。
黄芩问道:“你们之间的仇很深吗?”
童金川抬起眼,眼珠盯住黄芩,像是盯住猎物的大型猛兽,毒蛇一般嘶嘶吐着信子。
黄芩:“看什么看,好奇问问不行吗,不想说就不说,我又没逼你,摆出这个死样子给谁看呢?”
面对脾气越发暴躁的医修,童金川移开目光。
童金川:“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惜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按照你的意愿发展,他确实求生不得,不过求死还是可以的,你已经把他杀死了。”黄芩手里捧着一杯白水,喝茶一般慢慢品味。
童金川眼睛睁大,“他死了?!”
“那倒没有,跟你开个玩笑。”黄芩说道,“我的医术还可以,现在人还吊着一口气。”
童金川表情阴郁,“你胆子不小。”
“你要杀我吗?”黄芩淡定问道。
童金川当然不会杀她,气得拍碎桌子,扭头就走。
黄芩心疼地看着桌子残肢,这可是她花费好大功夫砍竹子做出的桌子,童金川真是有病,不是拿人发泄就是拿桌子出气。
把童金川气走后,黄芩想着或许他最近不会再来,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
他来的时候,黄芩正在砍竹子。
童金川:“你不去治病,在干什么?”
“我在做昨天被你打坏的桌子。”黄芩没好气道,“治病不需要时时刻刻守着,你那么在意他,不如你去守着。”
童金川离开又回来,拿出一张紫金楠木的桌子放在空地上,如此贵重的物品落地,一瞬间破茅屋都仿佛蓬荜生辉起来。
黄芩把桌子收进芥子袋,然后继续看竹子。
童金川:“你又在干什么?”
黄芩:“紫金楠木的桌子被打坏,我会心疼,还是做竹桌比较好,随便你怎么砸都没关系。”
她对童金川的性格不抱任何期望,不认为把桌子换成紫金楠木的材质,对方就会对桌子手下留情。
童金川:……
第49章 青云宗主 他们之间的联系比牧行之更深……
竹林下, 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清香,沙沙的声音安逸舒适。
黄芩做桌子的时候,童金川就在一旁看着, 不离开也不去看牧行之, 盯着她手里的竹子猛瞧。
他的脸色比黄芩初见他时好上许多, 不再是骷髅一般将行就木的模样, 脸上的皮肉渐渐充盈起来, 看上去模样年轻, 倒也是个风流俊俏的美男子。
这对黄芩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童金川的状态越好,她带牧行之逃出去的概率越小。
这个发现让她十分烦躁, 恨不得直接拿把刀把童金川砍了, 让他躺上十天半个月, 恢复之前的骷髅模样。
这种日益焦躁的心思被童金川察觉, 他观察黄芩的表情, 说道:“你胆子越来越大,对我不再恭敬, 当真是不怕死吗?”
黄芩冷笑, “如果你被关起来这么久,不与外界有任何接触,你不会发疯吗?”
童金川:“才一个月而已。”
“我要出门。”黄芩提出要求, “一个月对我来说很长,我受不了。”
童金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黄芩说什么,等黄芩加大音量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童金川:“修士闭关,并无岁月流逝之感, 是你太浮躁。”
“我又不是在闭关,每天忙着干这干那,修为都没提升哪一点!”黄芩开始发疯,喊着要出门。
“我曾经独自一人在密室待了一年。”童金川木着脸道。
黄芩讽刺道:“所以你疯了,疯而不自知。”
童金川语塞,再次拂袖而去。
黄芩说要出山,并不是在跟童金川商量,只是通知他一声,她给牧行之喂完水,走出青云宗下山去。
她刚走没多远,童金川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她无视他往前走,他抬脚跟在她身后。
黄芩:“你放心,诊金如此丰厚,我不会跑。”
童金川看向前方郁郁葱葱的密林,“我很久没下山,正好出去看看。”
黄芩在心底将他咒骂个千百遍,虚拟出一个小人狠狠用针扎他,诅咒他暴毙而亡。
童金川忽然转头,“你在骂我?”
黄芩心底的骂声一滞,卡壳了一下才开口道:“没有。”
“你胆子真的很大,从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童金川的脸跟面具一样,不管说什么话都是顶着一张死人脸,连眉毛都不会动。
黄芩:“你有多久没见过人?”
这话把童金川问住,他仔细数了数,“大概……十来年吧。”
黄芩:“所以你心理变态。”
不等童金川追问心理变态是什么意思,她想到另一件事,直接问道:“童谷依死了,你知道吗?”
这是当初她跟谢楚言出门被迷晕,牧行之带她回来后告诉她的,当时她还以为谢楚言想对她动手。
具体细节牧行之没说,不过后来她没再看见童谷依,倒是听到一些关于童谷依死亡的风声。
当时大家都以为童金川会勃然大怒,追查真凶,但结果却像是水落在海面,轻轻泛起点点涟漪后消失不见。
童金川:“童谷依?”
黄芩:“你女儿。”
“她不是我女儿。”童金川摇摇头,说话语速变慢,像是在努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