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有个大肚子的女人找到我,说怀了我的孩子,后来她死了,把孩子丢给我。”
黄芩不信,“不是你的孩子你会养?”
这世上还有如此心善的人,简直天方夜谭。
童金川:“她怀的应该是我弟弟的孩子,我一开始有个双胞弟弟,后来他被人杀了。”
说起这些事,他万分平静,并没有因为童谷依的死或活产生任何波动,甚至说到自己的双胞弟弟也同样冷漠。
看来童谷依并不像大家想象中的被童金川保护,她只是狐假虎威做出受宠的假象,在青云宗横行霸道。
两人去到山下的城镇,黄芩进入药铺买药材,最近重拾炼丹术,丹炉也要备上。
她看一眼影子一样的童金川,理直气壮道:“我买东西都是为了你,你来付账。”
是他要求治疗牧行之,炼丹是治病手段之一,让他买单非常合理。
童金川什么也没说,爽快付钱,或许对他来说灵石是身外之物,不值得在意。
黄芩没发现他有什么比较喜欢的东西,完全处于无欲无求的状态,顿顿都吃辟谷单果腹的人,能是什么正常人?
出门时,一个少女正好走进药铺,黄芩微微停顿一秒,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直到走出好长一段路,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与她擦肩而过的人是小满。
她刚回到这里的时候去看过小满,当时她脑子里想的都是牧行之,没有跟小满接触。
对方看上去过得还不错,面色面润,比分别时长高不少,不再是一副骨肉嶙峋的模样。
她有意和小满聊聊天,不过有个阴魂不散的人跟在身后,她只能先压下这个想法。
黄芩在街上逛了很久,买食物、买衣服、买药材,还非常有兴致地去赏景,青云宗所在地界一般不下雪,落在满树梅花上的是晶莹剔透的冰霜。
从天亮到天黑,童金川一直跟着,默不做声,像个真正的影子一样毫无存在感,但只要黄芩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着实有些胃口。
她厌烦道:“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天已经黑透,一轮圆月挂在苍穹,光芒洒下来,经过冰晶的折射,氤氲成飘渺的薄雾。
童金川怔怔看着前方的腊梅,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我以前爱过一个人。”
黄芩冷笑,“哦,多稀奇啊。”
童金川:“后来她死了。”
黄芩:“看来你是天煞孤星,谁跟你凑一起都要倒霉。”
童金川:“她什么也没留下。”
黄芩:“这不是还留下你这么个痴情人吗?”
童金川:“她不爱我。”
“我不想听你凄美动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谢谢。”黄芩不想再捧哏,强行终止这个话题。
出来溜了一圈,是时候回去了,她不给童金川半个眼神,起身往青云宗的方向走。
以她浅薄的心理学知识大概能解释童金川的行为,无非是他多年来没有接触过人,如今和他交流的她就变成情感支柱,让他想倾诉一番。
他想说,她不想听,她治不了心病,要是他实在难受可以去死,一人死而成全大家,多美好的幸福结局啊。
童金川跟上她,又恢复沉默寡言的状态。
黄芩想了想,主动开口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光靠修为,她根本打不过他,更何况她现在被盯上,自己跑都困难,更别说带牧行之离开。
要是能在他的话里发现蛛丝马迹,通过攻击他情感薄弱点将他击溃,那就再好不过。
空气寂静,黄芩很长时间没有得到回答,在她以为童金川不想说时,他开口道:“太久了,记不清。”
黄芩:?
他果然是个神经病,简直浪费她的感情!
童金川的话还没有结束,“觉海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黄芩:??
这个觉海指的是觉海真人吗?等等,什么叫留下的唯一东西,这说的是人话吗?
童金川:“如果当初她爱的人不是觉海,而是我,她或许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黄芩:???
所以这是个狗血的纯爱故事?
她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吗?”
“是。”童金川木着一张脸,说出的话却诡异地带上一丝怅然若失。
“我只记得她死了,什么也没留下,世上唯一和她有联系的人就是觉海,所以觉海不能死,但是觉海死了。”
黄芩:……
她心中有一万句脏话,略显紧张地问出那个十分荒谬的可能,“你这样对待牧行之,是因为他杀了觉海真人?”
童金川轻轻点头,承认道:“所以他不能活,也不能死,他要永远半死不活。”
黄芩:“你还爱她?”
“不爱了吧,我都记不清她的脸。”童金川点头又摇头。
黄芩:“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虐待牧行之?”
童金川:“我在求而不得的那些年里失去很多东西,我的修为停滞不前,如果我不爱她,不去抓住她存在的痕迹,那我失去的又算什么?”
“你是神经病。”黄芩说,“不是还有个谢楚言吗,他是觉海真人的儿子,难道他们之间的联系不比牧行之更深?”
不是她认为该遭受折磨的人是谢楚言,而是她确实想不明白这一点。
童金川:“谢楚言不是她的孩子,又算个什么东西,谢楚言和觉海之间还不比牧行之的恨深刻。”
黄芩无言以对,仅凭谢楚言毫无替父报仇的想法来看,谢楚言和觉海真人之间的父子情,确实不如牧行之和觉海真人的仇恨更情真意切。
她问:“你何必困于过去,越陷越深,不如狠心斩断过去,那些失去的就丢掉,从现在开始争取新的东西。”
虽然她并不觉得童金川的失去是全因那个“她”造成,是童金川执念太深,才会变得疯魔。
童金川转头盯着她,“从没有人同我说过这些。”
“或许是大家都盼着你早死,巴不得看你被心魔所困。”黄芩一针见血道。
这么多年,混成这个孤家寡人的样子,白白浪费一生修为,没有亲朋好友就算了,连个工具人小弟都没有,着实废物。
童金川看出黄芩眼中的嫌弃,这种嫌弃有点伤人,却并不像针扎一样刺人,反倒是一把刮骨疗毒的刀。
激烈的对话过后,两人再次沉默下来,一直等到返回破屋,童金川才再次开口。
童金川:“我从没说过要你治的人是牧行之,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空气不再流通,分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
黄芩身体定格,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是她太大意,竟然把这茬忘了!
第50章 以安吾心 鲜活的、灿烂的、生机蓬勃的……
夜色深沉, 天上的星子仿佛要从空中坠下来,童金川盯着黄芩的脸,眼中浑浊褪去, 透出一股摄人的黑亮。
黄芩脑子转得飞快, 感觉都要冒出火来, 甚至让她的头微微发热, 发根处发麻。
“来青云宗之前, 自然要把需注意的事情打听清楚, 之前牧行之的事情闹得那么大, 我想猜不到都难。”
这个理由非常合理,进入宗门当医修, 当然要考察一遍宗门的情况, 以免不知不觉犯忌讳, 钱没挣到反倒得罪人。
威压撤去, 风重新开始流动。
黄芩直接朝童金川表达出不满, “你在吓唬我,我不喜欢这样。”
童金川移开视线, 话题随之转移,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知道。”黄芩故意阴阳怪气道,“我医术平平,你要是不信我就另请高明吧, 毕竟我居心叵测,说不定给你闹出什么事来。”
她不好好说话,童金川拿她没办法,自顾自开启新话题,“人还是在清醒的时候折磨最快意。”
“以折磨人为乐,你果然跟传闻里一样。”黄芩讽刺道。
自从察觉童金川对她的微妙纵容之后, 在两人的交流中,她的各种打击嘲讽没少过,可以说此生她所展露最多的刻薄都在童金川面前了。
传闻是什么,不用问也知道,但童金川还是问道:“传闻说什么?”
黄芩:“阴狠毒辣,残暴无情。”
童金川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不屑,而是一点笑意,这点笑对于黄芩来说堪称惊悚,直到童金川离开后她仍有些惴惴不安。
从她和童金川接触以来,对方一开始被雾蒙住一般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澈,但人还是疯疯癫癫,不知道他是变得更好还是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