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变化对她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与他纠缠越深,她就越难摆脱。
她愁容满面地给牧行之喂下一颗安眠药,药是她自创,比市面上普通的迷药效果更好,人吃后会陷入一种龟息的假死状态。
在牧行之身上的伤没养好之前,他不能醒来,最近童金川天天过来看他,一旦露出破绽,他一定会被送回阴暗不见天日的水牢。
次日,童金川又来了。
现在黄芩看他是越来越不耐烦,不想搭理他,从头到位跟他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任凭童金川挑起各种话题,再次询问牧行之的病情,甚至还砍了牧行之两剑,她都仿佛透明人一言不语。
往后两天童金川都没来,正当黄芩以为他终于玩腻,去找新乐子的时候,他来了。
这回童金川没进屋去看牧行之,手里抓着一只扇动翅膀挣扎的鸡递给黄芩,“吃鸡。”
黄芩:“你把我这里当厨房?”
咔的一声轻响,童金川扭断鸡的脖子,无视黄芩的话,把手里的死鸡举起。
黄芩不接,他就一直举在半空,鸡毛被风吹起,死透的公鸡眼皮闭合一半,虽然已经死了,但还是透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意味。
最后黄芩妥协,但是她没接过鸡,让童金川先把鸡毛和内脏去除,她可以对处理干净的鸡进行烹饪,带毛的鸡她懒得动手拔毛。
童金川对于拔鸡毛这件事不太熟练,黄芩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书,时不时指点一句。
这只可怜的公鸡死后还要受折磨,身上的皮被扯烂,露出粉红的肌理。
黄芩准备拿过鸡时,童金川避开她的手,“我来做,你教我。”
正好黄芩也不想动手,口头指挥对方洗菜切菜,准备做一道黄焖鸡,她动手经验有限但理论知识丰富,没做过黄焖鸡,还没刷过网上美食视频吗?
最终成品出来,黄芩好奇地浅尝一口,然后把童金川连同他的黄焖鸡一起扫地出门。
从一只鸡开始,后面的发展逐渐不可收拾。
童金川经常带来食材,要求黄芩指导他做菜,他从外面搬运过来各种厨具,在破屋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从到早晚。
黄芩的心从提起到后面慢慢放下,童金川一直没关注牧行之,仿佛牧行之不存在一般,他一心专研自己的厨艺。
他在做饭一道上毫无天赋,不是做糊了就是做咸了,总之难以下口。
这些失败品黄芩绝不会吃一口,他自己也不吃,全部丢到外面的竹林里,给竹子们做肥料。
面对提溜着一条蛇过来的童金川,黄芩真诚道:“你还是死了做厨子的心吧,你不适合这条大道,不如趁早放弃,放过彼此。”
她只了解家常菜的做法,随着童金川手里的食材越发诡异,她的理论能力逐渐捉襟见肘,实在无从指导。
童金川:“不需要好吃的做法,我们可以做黄焖蛇,你再把黄焖鸡的步骤说一遍。”
黄芩忽然意识过来,童金川并不是想学做菜,而是为了听她说话,即使是嘲讽、打压、咒骂……是的,她在教他做菜时就是这样暴躁。
发现这一点之后,她保持缄默,拒绝开口与童金川交流。
童金川察觉她的反常,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好吧,有时候忍住不说话还是有点困难,黄芩忍不住说道:“你要是想听人说话不如去山下的茶馆,给说书人一笔钱,你想听什么听什么,让他给你念书都行。”
童金川若有所思,“还有听书这个办法,我竟然没想到,倒是比做饭方便一些。”
他拿出一个玉简和一个芥子袋递给黄芩,“读吧。”
黄芩正要骂人,瞥见被灵力激活的玉简上的标题,这是一篇高级心法,她听牧行之说过,连他之前都接触不到,是青云宗高层专享的独家心法。
骂人的话咽回去,她接过玉简和装满灵石的芥子袋,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山下听人说话?”
热热闹闹的,他想要什么声音有什么声音。
童金川占据黄芩新买的躺椅,闭着眼睛说道:“太吵。”
黄芩:“反正你有钱,想听谁说话直接用钱砸,大把的人愿意干这个活。”
“不好。”童金川重复道,“他们的声音不好。”
黄芩翻了个白眼,拉过小竹凳做好,开始念诵玉简上的内容,努力把它背下来。
读书是一件费嗓子的事情,心经内容不多,但内容晦涩难懂,黄芩来来回回念了好几遍还是读不明白具体意思。
她停下歇会儿,躺椅上的童金川双眼禁闭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童金川忽然出声道:“怎么停了?”
黄芩读出里面的一句话,问童金川是什么意思,她问得坦然,完全不觉得这样偷学心经有什么问题。
童金川依旧闭着眼睛,开口给她讲解,答得随意,完全不觉得把宗门秘法教给外人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黄芩学得很认真,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她都会紧紧把握住,多一点能力,在这个世界就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时间在两人的一问一答间快速流逝,直到天黑,黄芩仍意犹未尽,今天学了不少知识,需要好好消化,她催促童金川赶紧离开。
童金川:“我今晚在这里休息。”
黄芩:“为什么?”
童金川:“竹叶的声音很好听。”
黄芩气笑了,“你要想听竹叶的声音,可以把竹林搬走,你爱去哪听去哪听,不要留在我的地方。”
她让他滚蛋的意味太过强烈,童金川睁开眼睛看她,竹叶声中,她的声音是比竹叶更清亮强烈的存在,一双眼灵动明亮,正含着满满怒意。
鲜活的、灿烂的、生机蓬勃的,让他久违地想起百年前的时光,那是一百年、还是两百年,他记不清年月。
牧行之关在真实的水牢里,他困在虚幻的水牢中。
童金川掏出一个法器,“你多说说话。”
“你要干什么?”黄芩盯着他手中像海螺一样的东西。
童金川:“我要把你的声音记录下来,从现在开始我不说话,你说。”
他不再出声,黄芩也不开口,两人静默地僵持。
童金川催促:“你怎么不说话?”
黄芩:“不知道说什么。”
童金川提议:“读心经吧。”
心经本是安人心,加上黄芩的声音,这种安心感会翻倍,驱散时光与空间的虚无。
黄芩无法,不念他就不走,她只能对着巴掌大的海螺把心经念一遍。
清脆的女声字字清晰,温和且笃定,沙沙的竹叶摩擦声是低低的伴奏,让她的声音更有质感。
童金川满意地拿着海螺走了,黄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后才收回目光。
黄芩进入破屋,检查牧行之身上的伤,他的命比她想象中坚强得多,伤口恢复得很快,一些旧伤慢慢结痂脱落,在灵力的滋养下不会留下疤痕。
幸好最近童金川无心关注牧行之,要不然她还得在他身体表面弄出伤口来应对,还不一定瞒得过去。
她把手放在牧行之的胸口处,感受心脏缓慢又微弱的跳动,他的体温太低,只有这样贴近心脏,她才能感受到他还活着。
万籁俱静的深夜,总是容易让人变得脆弱,她躺在牧行之旁边,手依旧压在他心口上,他的心跳弱得好似下一秒就要停止跳动。
除却生死无大事,命是最重要的东西,可惜他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做宝贵物品,总是拼命得仿佛不会死一样。
离得太远,手有点酸,她朝他靠近一些,侧躺在他身旁,整支手臂都压过去。
死亡,她见得不少,从现代的爸妈到这个世界的爹娘,再到无数因各种原因死去的人,她看见死亡已无波动。
但是,牧行之,不行。
第51章 牧行之醒 你为什么不能留下?
周边是全然的黑, 空气像胶质一样把人裹挟在其中,没有任何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连挣扎都显得如此微弱。
牧行之在这个世界醒来,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什么都不记得, 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谁、要去哪, 最重要的两个问题被脑子刻意忽略。
他只是走, 一直走, 潜意识模模糊糊地想到自己应该是要去往人间,他努力走, 奋力走。
地面仿佛沼泽一般, 抬脚起来时会把他的腿拉回去, 要将他留在这里。
力气一点点枯竭,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还要坚持走下去, 偶尔会倒下,黑暗将他吞没, 然而每次他都保留有一点意识, 让他挣扎着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