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和北戎虽然略有不同, 但都是北方游牧民族, 一些作战习惯大抵会相似。所以, 把镇守北境的士调往西北,也能更好地适应作战环境。裴世安训练起人来也会跟省力。”
说完之后笑看着明姝,“如何?”
明姝听着也笑:“英雄所见略同!”
“但是,臣妾还有一计, 是针对军中细作的。”
又见他眯了眯眼,横在她腰间的手不安分地捏了捏, 暗含警告。明姝急忙又开口:
“不过这个法子比较冒险,你要不要听一听?”
“嗯,说说看怎么个冒险法?”萧煜宸见她这样自觉上道,忍俊不禁。
“嗯……我在想, 军中每逢初战前都会发军报,告知下属出征的作战计划和人员安排。这样能让出征更加有序,可同时,也为细作泄露军情提供了条件。”
“若是军令军报能换个方式写,隐去一些重要的信息,或许能减少细作带来的危害?”
她不曾带过兵打过仗,对作战的流程的了解只源于古籍和兵书。只是这东西不是看得多就会得多,终究是要实践才能出真知。
所以对于作战方面的建议,明姝还是有些心里发虚,不确定这样能不能行。
她说完带着询问地看向萧煜宸,却见他笑意直达眼底。她以为是自己说的太幼稚可笑,这是遭了他的嘲笑,于是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
“你笑什么?”
萧煜宸见她有些闹修的样子,终于是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我自己真是慧眼识珠,娶到了这世间的珍宝!”
明姝恼怒滴看着他:“什么有的没的!你就说这法子可行否?”
她气恼地推他,就算她说得不对,也不能这样直白地嘲笑她吧?!
萧煜宸越发抱紧了她,眼睛里的光彩叫人难以忽视。只见他收敛了笑意,握住她推拒他的手,郑重地感慨道:
“姝儿真乃奇女子也!此法确有可取之处,只是这军令和情报该如何写,还需要经过深思才可。”
他又感慨到:“难怪父皇在时常与我说广开言路的重要性,彼时我还有些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多听多思,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抱着她,又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好。旁人总是疑惑他为什么非沈明姝不要,他很想告诉他们,这就是答案!
不是因为她又用,而是她与他一起讨论这些事情时,将自己的所思所感说出来时那冷静又充满智慧的模样真的太吸引人了!
他自小接受的都是为君之道,军政要务、百姓民生,这些都是他每日课业的一部分。他知道,这也是许多男子学的东西。
但是明姝真的太不一样了,明明也不是征战沙场的女将士,瞧着也是规矩内敛的闺阁大小姐模样的女子,他从未怀疑她的采才学,但是他从前以为她的才学只体现在诗词典籍方面,却不想她单薄的身躯里装的是天下万民,装的是这辽阔的山河!
从上次提议在北境开放互市就知道,她学识渊博且并不只是附庸风雅,而是都落到了实处。
每一次与她商讨正事,总能有惊喜!
想到这儿,他又庆幸,庆幸自己先与旁人看到她的才华,并且能让她尽情施展!
他看得明白,听到他说此计可行时,她眼里浮现的骄傲和畅快!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想,他才是她的良配啊!若是换作旁的男人,只怕此时只将她囿于后院跟一群女人扯头花呢!他们哪有那个能力欣赏她的才能、哪有能力给她施展的机会?
还得是他才对啊!
想到这儿他额头抵着明姝的,眼含笑意地瞧着她:“一会儿我就修书一封发往西北,将你的法子告知裴世安,叫他斟酌而行。怎么样,可开心了?”
“现在高兴还是太早了,成了高兴也来得及。”明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没有人在得到别人的认可时会不高兴,她是个俗人,这点自然也不能免俗。所以听到萧煜宸采纳了她的建议,她自然也高兴。当然,要是计划行得通,她就更高兴了!
事情紧急,萧煜宸将她放下休息,自己去了外间处理政务。原本她是想回凤栖宫的,萧煜宸说在外人眼里她现在还昏着呢,现在走就露馅了,于是她就被留在了光明殿。
萧煜宸将刚刚和明姝商讨的结论写成召令,让人快马加鞭发出去。又处理了一会儿政务,就见李广福猫着腰进来,有些欲言又止。
萧煜宸不满地瞥他一眼,沉声开口问道:“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何事?”
李广福有些犹豫地说:“回陛下,额……东宫的裴侧妃恭请陛下前往摘星台一叙,说是有些话要与陛下说,而且……不方便叫皇后娘娘听见,所以……”
萧煜宸皱眉,明姝在这儿,他怎么可能冒着被误会的风险单独去见别的女人?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和裴怀真有什么可说的,但是见李广福说她要说的话不适合让明姝听见,又有些好奇,有什么事是跟他有关又不能让明姝知道的?
萧煜宸坐在原地仔细想了想,答案是没有,他的事明姝都可以知道,而且他巴不得她都知道!
于是他沉声吩咐李广福去回话:“让她有事就来光明殿回禀,皇后情况还不稳定,朕不放心离开。更何况朕与皇后夫妇一体,没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叫她有事来这儿回了便是。”
“是!”李广福应声而去,心里忍不住感慨自家主子真是满脑子都是皇后,这裴侧妃如今连个正经的位份都没有,转头这边陛下的回复还要处处提及自己与皇后娘娘的感情之深,这不是往人心口上扎刀子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陛下能与皇后娘娘琴瑟和鸣,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毕竟皇后娘娘是再和善不过的主子了,从不恃宠生娇,也不会把他们这些下人不当人看。这样的主子,他们伺候着也开心安心,自然希望皇后娘娘能盛宠不衰才好!
裴怀真听完回话,苦笑着整理好衣衫前往光明殿。她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期待萧煜宸能看透沈明姝的真面目!
今日摘星台上的种种,她看得清清楚楚!一切都太过巧合,刚好萧煜宸来了沈明姝就被太后推下去了?
掉下去后,沈明姝分明没事,还抬手摸了他,这不是装的是什么?可怜太后现在还在慈宁宫里惴惴不安,生怕自己儿子为此迁怒。
若是她能让太后和萧煜宸解开矛盾,或许进宫就有希望!
“呵,没有什么是皇后不能知道的吗?那若是你的好皇后用计算计你的母亲呢?陛下,难道你要为了那个女人,成为世人眼里的不孝不悌之人吗?”
裴怀真确实有些心死了。明明不管是比家世还是比情义,她都比沈明姝更适合他,当初太后也是选了她做他的太子妃的,可就因为沈明姝横插一脚,她来晚一步,就成了这样的局面。
她不甘心!
她的祖父跟随太祖皇帝一路征战,父亲战死沙场,哥哥现在也在前线沙场上奋战,饶是这样,裴家依旧要被帝王猜忌。她不过是想尽自己的力保全家族和全族的荣耀罢了!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近光明殿,就见萧煜宸正低头专注地处理着政务。
她压下心底的苦涩,俯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煜宸抬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继续低头批复手上的折子,一边说道:“不是说有话要说?”
裴怀真咬了咬牙,将自己上午看到的情形说了出来:“摘星台上的事臣妾已经亲眼目睹,陛下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偏偏今日皇后上摘星台太后后脚就到了,又偏偏您刚好来了他就掉下来摘星台1而且……”
“而且什么?”萧煜宸从奏折里抬起头,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裴怀真以为他生气了,心里有些暗喜,将自己的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而且,臣妾分明看到皇后掉下去后,并没有什么事,甚至还抬手想摸陛下的头,见到侍卫太监们人来了又晕了过去,这分明……”
“裴怀真,你放肆了。皇后岂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萧煜宸的声音冰冷,脸色更是沉得吓人,叫裴怀真觉得毛骨悚然。
她微微颤抖着说道:“你……你都知道?”
萧煜宸满不在乎:“知道又如何?”
裴怀真震惊不已,几乎是尖叫着质问他:“你疯了?她设计陷害太后!陷害你的钱生母亲,你怎么能放纵她伤害你的生母呢?”
“放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朕和皇后?”
萧煜宸也怒了,一掌拍在案面上,将上头的折子都震落了不少。原本打算休息的明姝也背着动静惊醒,往外走了几步,停在屏风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家里有点军功还真以为自己当了皇帝了敢质问他和皇后?
虽然萧煜宸平时很好说话,但是天怒慑人,裴怀真到底还是怕的,被他这一掌拍跪在地上,惶恐谢罪:
“陛下喜息怒,臣妾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