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殿下传臣女来所谓何事?若无要事,只怕臣女不便在此久留。”沈明姝忍不住出声,她实在没心情跟他坐在这里喝茶,多留一会儿指不定明日就出现什么谣言了。
“这么着急?沈姑娘不先解释一下那个院子的事吗?”萧煜宸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他竟然从她无甚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耐烦。
她感觉得没错,沈明姝现在确实有些不耐烦。昨日刚送走了一个宋令仪,现在又来一个萧煜宸,她真的觉得跟他们这宫里出来的人说话很累。永远在试探,永远说一半藏一半。
“殿下既然已经盯了那个院子这么久,想来该查的也都已经查清楚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臣女不敢多言。”
“好一个不敢多言。只是我很好奇,你行善积德为何要偷偷摸摸?难不成行善积德是假,借机谋划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才是真?”萧煜宸的声音带着些不悦和上位者惯有的威严,压迫感十足。但是沈明姝并不接招,毕竟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要定她的罪也得抓到她的把柄再说吧?这样半是试探半是肯定地扣锅,她可不认!
只见沈明姝依旧不动如山,说话也依旧恭敬,并没有被他的威严吓到:“殿下这话可真是折煞臣女了。您从我上次去了慈安堂就已经盯上了那里,这么久了要是我真要借那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哪里能躲得过殿下的眼。”
“至于为什么偷偷摸摸,臣女只是为了稳妥起见,不想给她们和沈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仅此而已。”
什么偷偷摸摸,说话真难听。她只是谨慎行事没有大肆宣扬而已好吗!
萧煜宸坐在她对面,见她始终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觉得有些有趣:她小小年纪怎么这样老成?嘴皮子倒是厉害得很,惯会堵的人哑口无言。想到此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让沈明姝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想不到沈姑娘如此仁善慈悲,倒是我狭隘了。”
“不敢,臣女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冷冽的声音打断:
“不过沈姑娘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你低调行事就不会惹来别人的侧目,可事实上,你是沈家人,早已处在这皇城的深渊之中,你千防万防,防得住有心之人的恶意中伤吗?”
“你可曾想过,若是先发现这里的人不是我,而是旁人,现在你和院子里的那群人的处境,又会如何?”
第9章 计从心起
沈明姝这下是真的有些恼火了。这慈安堂办了三年了,这期间从来没有出过纰漏,也不曾被人惦记上。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回了京城,一没得罪人二没做什么显眼的事,虽说沈家跟东宫关系匪浅,那也是沈明娴姐弟几个的关系,跟她沈明姝可离得远着呢,哪里就这么容易被盯上呢?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定定地看着他这张轮廓鲜明的脸,想起昨天宋令仪言语间的频频试探,觉得烦透了。她很想对他说,比起她,他自己才是那个被无数人盯着的人。
所以能离她远点吗?他这么明显的盯梢和约她见面,被盯着他的人发觉了,到时候被牵连拖累的只会是她好吗?
就在她想要脱口而出心里的话时,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拇指上戴着的象征着权利的汉白玉扳指,头脑瞬间清醒了,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面前这个人是当朝太子,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深吸几口气把已经冲到喉头的真心话压了又压,最后耐着性子恭敬地回他:“殿下说的对,是臣女失策了。日后定更加小心谨慎,避免拖累家里家中和殿下。”
萧煜宸:“......”他的话是这个意思吗?他是提醒她这样的事要多与家里人商量,让家里人有个底,免得出了事她一个弱女子连个托底的人都没有。小事也就罢了,若是惹上人命官司或者其他严重的问题,家里岂不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怎么在她看来,他是怕她这事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而牵连他,所以极力撇清关系吗?
见他面色不太好看地盯着自己,沈明姝心里多少也有点打怵,又看他不发一言,觉得这么下去不行,于是起身告退:“殿下若无其他事情吩咐,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萧煜宸心里也烦,遂转开头,挥挥手让她退下。
沈明姝赶紧退出门外,带着自己的人坐上马车时,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萧煜宸站在窗边,看着沈明姝的马车渐行渐远,心里的烦躁越发压不住。但是烦什么呢?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这个人也不过是沈从云先夫人的女儿,严格来说跟他关系不大,真正与他休戚相关的是他有着血脉关联的亲表弟妹们。
他之前因为沈家下人的几句话先入为主地认为她可能对他有别的想法,他因此不喜,那沈明姝现在这样不正是他想要的吗?恭敬顺服,并无其他的歪心思。
可他分明从她刚才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嫌弃和不耐烦。
从小到大,他倒是从不少女子眼中看到过仰慕、敬佩、畏惧甚至是爱恋,嫌弃和不耐倒真是第一次见。他做错了什么?哪怕之前对她心存偏见,他自认也没有对她行任何失礼之事,甚至话都没说多少句,她嫌弃他什么?
她怎么敢?她凭什么?
不对,这样想不对!萧煜宸牟然松开手中紧握的酒杯,神色清明过来!不断提醒自己,这样想不对,沈明姝没有做错什么,不能因为自己心里的怀疑就这样曲解她甚至怨恨她,毕竟这样的事之前已经经过一遭了。
或许是身处高位多年,走到哪儿都是别人捧着敬着,让他他也生出了些许傲慢,所以第一次面对身处下位的人的负面情绪,叫他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罢了,萧煜宸这样自我安慰着。
就在他深陷在自我的情绪里的时候,外头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有人不经意地盯了他的位置好几次,确认了他的身份后,提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若无其事地离开。
定国公府中
宋令仪听到下人的回禀,脸色越来越差,听到最后没忍住将手中的茶盏扔了出去,他果然是对沈明姝感兴趣!
“哎呦!”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宋令仪抬眼瞪过去,就见一男子身着石青色绣元宝纹样锦袍的男子正因为躲避飞出去的茶盏向后退了两步,而后有些戏谑地看向她:
“表妹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谁惹我们宋大小姐生气了?”他轻摇着手上的折扇,阔步走到她旁边的位置,理了理衣袍,款款而坐,仿佛这里是自己家一般。
“你怎么来了?”宋令仪深深吐息,压下心头的火气,看着面前悠然自得的人,又看向外面看守的人:“也不通报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悦。
男人哼笑一声:“表妹跟我这么见外了?有什么烦心事说给表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宋令仪现在心里焦躁得很,实在没心思应付他,见他还是一副闲适的模样,实在看不下去,语气也愈发不耐烦:“别的事可以,这件事不需要你帮忙。”
来人正是宋令仪的表哥,恭亲王的府的世子爷萧鹤龄。萧鹤龄的母亲是宋令仪的小姑姑,萧鹤龄母亲只生了他一个,所以他自小就跟舅舅家的这些个表兄弟姐妹更亲近,至少是比跟恭亲王府里那些姬妾生下的弟弟妹妹们亲近些。
见她愁眉莫展,瞬间猜到她是在为谁而愁:“哦?又是关于太子的事?”
这么多回了萧鹤龄都忍不住好奇,太子有这么难拿下吗?连青梅竹马貌若天仙的她都搞不定?那太子不会是短袖吧?!
看着这个从小到大的妹妹时常为了这么个人伤神,他也忍不住摇头:“我说,你到底行不行啊,都这么久了他还是对你不冷不热的,实在不行你去求皇后给你赐婚得了,先嫁过去,其他的日后再想办法。”劝她放手肯定是行不通的,那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人,她这样执拗的人怎么可能在现在这样的关头放手?
宋令仪只觉得心里的火越发压不住了:“你若是来挤兑我的那可以滚了。珍珠,送客!”
“别啊,当我没说。我今日是有正事来寻你的。太子最近在盯梢一个院子,你知道吗?”萧鹤龄赶紧讨饶,开始说正事。
她眼神凉凉地瞟过来,语气冷硬:“然后呢?”仿佛在说,再说这种废话就给我滚。
“目前还没探清楚那院子里的是什么人,不过今日他倒是在茗香居见了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大概这年轻人就是帮他看管那个院子的。我怀疑他可能是养了什么人在里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萧鹤龄右手拿着折扇,轻轻敲了敲左手的手心,斟酌着措辞。
宋令仪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话里带着一丝疲惫:“......那不是他养的人。那是沈尚书家的大姑娘的院子,里面住的都是些失孤的妇孺。太子只是最近才盯上而已。今日他见的那个书生装扮的就是沈家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