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姝闻言二话不说转头进了马车,动作之迅速叫萧煜宸站在她身后看得忍俊不禁。他是该说她听劝还是该说她古板呢?
他上马车前吩咐霍松驾着马车慢慢走,进去后翻出提前备好的医药箱,让沈明姝给他包扎伤口。
沈明姝疑惑:“我?我不会啊......殿下还是回府上叫太医处理更好些......”
“哦,刚还说谢孤出手相助,沈大姑娘的感谢就是嘴上说说?”萧煜宸慢条斯理地揭开被伤的手臂的衣袖,一边很是贴心地将金创药和纱布都给她拿出来放在小几上。
沈明姝暗暗咬牙,这人突然发什么疯?她跟他很熟吗?之前还好好的,突然这样,真是吓人。她在心里叹气,早知道不坐他的马车了,这么多事,她宁愿走路回去!
想是这么想,但是她也不敢真这么说,只能扯出一个僵硬无比的微笑:“怎么会?只是臣女确实不会包扎,怕不小心让殿下的伤更重,所以......”
萧煜宸将伤了的手靠在坐腿上,另一只手支在右腿上,头靠在上头,面上带着沈明姝看不懂的浅笑。他似乎心情很不错,眉眼间惯有的肃杀都淡了几分,竟让沈明姝瞧出几分温柔来。
温柔?真是见鬼了,那簪子上有毒吧?不然怎么给人扎成这样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只见身侧的男人轻笑一声,而后淡淡开口:“无妨,不是什么很重的伤,用不着太医。你就把金创药倒到伤口上,然后用纱布包好就好。我一只手包扎不了,所以麻烦你了。”
说是说麻烦,但是那眼神分明在说:快点吧,别耽搁时间了。
沈明姝:“......”话说到这份上,她还能拒绝吗?只能硬着头皮给他上药包扎。李夫人虽然神志不清,但是那一簪子大概是冲着让她去死来的,所以伤口扎得很深。
她想了想当时萧煜宸抬手抵挡的那个高度,大概就是她脖子的位置。这一簪子要是真的扎到了她的脖子上,那她估计就要当场殒命了。想到此,她上药的心更加真诚了,每一步都做的小心翼翼。
萧煜宸看着她有些笨拙地上药的模样,忍不住轻声说:“今日这事看起来是蓄谋已久,应当是冲着我来的,你倒是被无辜牵连了,对不住。”
沈明姝诧异地抬头:“殿下言重了。沈家与殿下休戚与共,殿下好沈家才能好,所以殿下不必为此自责。”沈明姝顿了顿,继续说道:“倒是今日之事,殿下对于幕后之人可有头绪?我也就罢了,只是春禾实在无辜,所以我还是想尽快找出凶手,好还春禾一个公道。”
萧煜宸摇摇头,目前知道的线索太少了,并不能确定对方是谁,但是极大可能是老三和他身边的人。
沈明姝有些失望,她心里头总是萦绕着一股不安和怪异的感觉。很显然,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这种身处迷雾需要绷紧神经谨防突然冒出来的冷箭的感觉,实在让人不好受。
这次不知为什么计划不了了之,那下次呢?下次又会是谁?又会在哪儿出事?她自己也就算了,可慈安堂里的那些人若要因此被牵连,也太冤枉了......
“你跟萧鹤龄见过面?”冷不伶仃地,萧煜宸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沈明姝正在给他包纱布,已经进行到打结这一步了,沉侵在自己思绪里的沈明姝被他突然出声吓一跳,手上失了分寸,用力一扯!
“嘶!”
萧煜宸忍不住轻呼,见她听到萧鹤龄的声音反应这么大,瞬间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对不起!我给你松松......”沈明姝看着他明显阴沉下来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都说了我不会了,非要我来!这下好了,弄疼了又要怪我!
“怎么反应这么大?你跟他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萧煜宸声音不咸不淡地传出来,听不出喜怒,但是那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看。
“什么?”沈明姝皱眉,对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很是不解,随即又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忍不住扬声辩驳:“当然没有!殿下,这样的话还是谨慎些说,不然叫旁人听了去,臣女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萧煜宸被她严肃的神情和语气拉回神志,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多有不妥,过了半晌才闷着声音说:“抱歉。”
“只是,你是沈家人,我当你是妹妹,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别瞧他表面上看着温柔潇洒的模样,实际上还未婚配房里已经姬妾成群了。他与你性子并不相配,所以以后若是碰上他,离他远些,记着没?”
沈明姝听着云里雾里的,看向他的眼神虽然极力克制,但是依旧透露出一股“你甚是奇怪”的情绪。她心想,萧鹤龄的这些事与她何干?她今日还是第一次见萧鹤龄,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两人,这位太子殿下到底在说什么胡话?难不成那簪子真的有毒?
第16章 祖孙谈心
“听到了没?”没听见她的回答,还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萧煜宸忍不住出声提醒。
“是,臣女记着了,劳烦殿下挂心了。”沈明姝不欲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纠缠,态度恭敬又敷衍地应下了,手上动作加快,抓紧将他的伤包好,规规矩矩地坐回去。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沈府前,沈明姝出来就见沈夫人已经等在门口了,甚至连沈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都出来了,她心里一暖,快步走上前:“母亲。”
沈夫人见她全须全尾地跟着太子回来了,悬着的心落下来,拍着她的手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祖母一早听说你跟着人去了衙门,着急得很,现在估计还在等着你呢。你先去看看你祖母,然后就回去好好歇一歇吧。”
沈明姝轻声应好,而后跟着沈老夫人的嬷嬷走了。
老夫人的院子里向来是最安静的,最近她的身体没好利索,屋子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沈明姝走进去,见到了正坐卧在榻上神色忧愁的沈老夫人。
“祖母。”
沈老夫人抬头,见沈明姝进来,就要下床去,被她快步上前制止住了。
沈老夫人叫她在榻边转了两圈,确认她无事才开始问事情的起因。“到底怎么回事?听说是你救济的人出了事?”
“是,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那姑娘离开不久就被人盯上了,想来不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祖母勿忧,都已经解决了。”沈明姝将被子往上提了提,轻声宽慰她。
沈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叹气:“沈家背靠太子,树大招风,就是这次的事解决了也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你可要好好想想,你那救济人的院子该怎么办了。”
沈明姝点点头:“姝儿明白,祖母安心养病便是。”其实早在萧煜宸发现慈安堂那时,她就想着要把它迁到苏州去,甚至已经给大表哥他们去了信,正在找合适的地方。只是还没来得及安排妥当,就出了这趟事。
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沈老夫人问她:“瞧你这样子,可是已经有什么法子了?说来我听听?”
沈明姝有些犹豫,其实把院子迁回苏州,是因为她想回苏州。倒不是这里不好,只是沈家与傅家有着姻亲,便是有人要找沈家的麻烦也要掂量一下沈傅两家的地位。但是她不一样,她虽姓沈,但是与沈明宗他们到底不是一个母亲所出。她的身份实在是尴尬,在这京城行走,尤其在沈家与太子关系匪浅的前提下,涉及夺嫡之争,太子的政敌一定是不择手段的,她就跟个活靶子似的。
倒不是怕被牵连,只是慈安堂里的人实在无辜。而且她精力也有限,一次两次暗箭能躲得过,但三五次甚至更多呢?自己难过就算了,还要拖累家里人和外头无辜的人,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疲惫不已。
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们都很好,是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可是她又舍不得祖母。她一出生就没了娘,在去苏州前,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祖母面前教养的,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她这么着急回来的原因:祖母身体越发不好,她得回来陪着祖母尽孝。
“怎么?跟祖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沈老夫人见她欲言又止,笑着打趣她。沈明姝轻轻握了握祖母的手,沉默了半晌,而后试探性地问:“祖母,你说我把慈安堂迁到苏州去好不好?”
沈老夫人惊讶不已:“迁回苏州?你不打算留在京城了?”她知道,迁院子可不是简单地将人和物都搬过去这么简单。
沈明姝不打算放弃慈安堂,甚至要把它迁到苏州去,意味着她不打算在京城久待了。沈老夫人疑惑不已:“为什么?你......”她虽然最近病着,但是沈府中的事她都知晓个七七八八。明姝回来不过两个月,到目前为止府里除却沈明娴因为她闹了点小脾气,其他倒是没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
沈明姝轻声叹息,将头靠在沈老夫人的胸前,就像小时候一样。感受到祖母的手正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她这才第一次跟家里人谈起她在苏州时外祖父和舅舅们对她的打算:“外祖父他们说,京城虽然富庶繁华,但是明里暗里的斗争也多,他们觉得我的性子受不了这样明争暗斗的日子,所以想我嫁回苏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