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安静地听她说完,依旧抱着她,神色平静地问她:“那你呢姝儿?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沈明姝从沈老夫人怀里退出来,看着她已经有些浑浊但永远慈爱的眼睛说:“祖母,我也怕自己在这里会拖累家里人,所以我也想回苏州。但是......但是我舍不得您。”
她可以肯定父亲一定会护着她,可父亲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在京城,她能依靠的却只有父亲。遇到的事情多了,父亲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久而久之,父女情分也会被消磨光的。沈夫人身后的傅家不会是她的倚仗,她从来都知道并且理解的,实际上能遇到沈夫人这样好的继母她已经十分感恩了,哪里会妄想别的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至少在苏州,远离斗争中心,不必日日提心吊胆的,一家人也能维持好当下的情分和联系,那样就很好。
沈老夫人听她这样说,心疼不已:“姝儿,你恨你父亲吗?”姝儿一出生就没了母亲,一年后沈从云中探花,同年迎娶沈夫人,次年生下沈明娴。她自己的儿子他最了解,一颗心都扑在政事上,孩子大多数时候都交给沈夫人负责。沈夫人宽和大度,但是对待沈明姝和自己亲生的孩子肯定是没法做到一碗水端平的,物质上能做到该是如何就是如何,但是感情上很难。沈明姝在最需要父母疼爱的年纪就这么安静地跟在她身边,这也是为什么她格外疼爱姝儿的原因。
沈明姝顿了顿,很坚定地摇了摇头:“父亲已经很好了,对待我们几个兄弟姊妹一视同仁真心爱护......母亲也很好。祖母,我想回苏州,不是因为父亲母亲不好,就是因为他们很好,所以我才怕带累他们。孙女愚钝又身弱,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没这个精力和能力解决,总归要麻烦父母亲的,长久下去对一家人都是消耗。”
沈夫人心疼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不知该怎么说。你瞧,她就是一直这么懂事,谁都不敢拖累,谁都不想麻烦。可沈老夫人知道,懂事,是因为没有依靠、没有底气。她懂得感恩,懂得想他人所想,但是她唯独不懂,家人之间,本就是相互麻烦的关系,相互“麻烦”才有牵绊,而这样的牵绊,才是家人区别于外人的特别之处。
她害怕连累家人,但是她如今的处境,何尝不是沈家对她的连累呢?
“姝儿,你若是真的想回去,那便去。你外祖一家是真心疼爱你的,你回去苏州,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至于我这把老骨头,你不用担心。你母亲她是个孝顺的,有她看顾我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沈老夫人慈爱又满含心疼地看着她肖似生母的眉眼,心里忍不住自责起自己不曾照顾好她,再度出声时带了几分哽咽:“我答应过你娘要照顾好你的,是我没做好......姝儿,祖母这把年纪了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安顺遂,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生,便足够了。”
“祖母......”沈明姝鼻尖一酸,只觉得自己十分不懂事,让祖母还要为她的事操劳。
“好了好了,这要是哭了祖母就更是要心疼了。去吧,你若是怕你父亲反对,就我找个机会去说。”沈夫人又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地晃着拍着,跟小时候哄她一样。
祖孙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沈老夫人就让她回去休息了。等沈明姝一走,沈老夫人就让身边的季嬷嬷将她原先给沈明姝准备好的嫁妆匣子拿出来。
她细细地清点了一番,觉得还是很不够,于是问道:“我记得我在苏州还有几个铺子和一个庄子还没转卖掉对吧?”
季嬷嬷应声:“是的,当时老夫人您说那毕竟是沈家的老家,总要留着点根基,所以就没卖。”
沈老夫人点点头:“那你去把那些铺子和那庄子地契都拿来,一起放进去吧。这些还是太单薄了。”
季嬷嬷有些犹豫:“这......老夫人,您已经把名下大部分产业都给大姑娘了,这再继续添,夫人那怕是会有微词啊。”
沈老夫人摇摇头,抚了抚那个小匣子:“她不会的。我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没有她嫁妆的零头多,她不是那种会盯着我这么点东西的人。而且,给娴儿和婉儿的添妆我早就备好了,不会失了体面的。姝儿没了娘亲,一直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她一直都理解的。快快,去那来吧。”
季嬷嬷不再多言,转身去拿地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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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府
“你怎么回事?竟然主动去帮沈家人翻案?你不知道沈家是太子的外族吗?你到底在想什么?!”恭亲王妃在王府里等了大半日,在萧鹤龄踏进门时就把人拉到了正院里好一通说!
萧鹤龄压下心里的烦躁,耐着性子安抚逐渐暴躁的母亲:“母妃~这点事对太子造成不了什么影响,还不如顺水推舟卖他个人情。您放心,您跟我说的那些我都记着呢。太子根基稳固,要想动摇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成的,母亲少安毋躁。”
恭王妃被他扶着坐下,接过茶盏喝了口茶,心里的躁气平息了许多:“罢了,你已经大了,自有成算,母妃也不多唠叨了,希望你不要让母妃失望。”
“儿子明白。”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儿子几眼,眼里都是满意和希冀。
“对了,上回与你说的,选世子妃的事,你考虑得如何?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恭王妃想起自己的儿子都二十了还没个孩子,方才刚压下去的躁气似乎又重燃了。
“你也年纪不小了,得尽快娶个正妃给你打理后院绵延子嗣,不然若是庶子先出来了,再要寻家世好的姑娘总归要麻烦些。”
萧鹤龄心念一动,暗暗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母亲,垂着眼眸思索片刻后,带着试探开口:“母妃觉得沈从云家的大姑娘如何?”
恭王妃闻言眉头骤然皱起:“刚说沈家是太子的人,你还要娶他家的人,你是疯了不成?!”
第17章 一波又起
“况且那沈家大姑娘的生母早逝,她在这京城可以说是毫无根基。沈从云不止她一个女儿,傅氏又儿女双全地位稳固,你觉得娶她做正妃你能得到什么?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恭王妃说到这儿猛然停下,像是联想到了什么,霎时将茶盏咚地一声重放在桌上,声音又高了几分:“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么个狐媚子才巴巴地把证据送过去的吧?!”
萧鹤龄眉心一条,下意识地就反驳:“怎么会?我与她都不曾见过,哪有这回事?儿子只不过是觉得她在沈家并不十分受宠,若是能迎她过门,不就即在太子那边安插了一个自己的人,又能让太子放松对我的防备吗?”
恭亲王妃闻言嗤笑:“你未免太过天真,你如今与三皇子交好是人尽皆知的事,若是真能迎她入府,那只能说明沈家完全放弃了她,她被沈家完全排除在阵营之外了,你还想她回去做你的内应?”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太子若真是这样任人唯亲的草包,他如今也走不到这步。”说罢,认真地盯着沉默在原地的萧鹤龄半晌,而后叹气:“罢了,你的世子妃我会帮你物色,你安心等这便是。儿啊,母妃不会害你的,现在不是你能任性的时候,你可明白?”
萧鹤龄低着头的动作掩盖了眼底的冰冷,嘴上却顺从地应下:“是,全凭母妃做主。”
罢了,看来明媒正娶是不可能了,只能先想办法将她纳为侧妃。有他的爱重护着,在府里便是正妃也不敢多为难她,将来找机会将她扶正便是。萧鹤龄遗憾地想。
忽而又想起太子拉着她离开的样子,那画面真是......刺眼得很!萧鹤龄有些烦躁地开合着扇子,一边是那日初见沈明姝时她恍若神袛的高洁模样,一边是她被萧煜宸拉着亦步亦趋离开的场景,二者相互映衬,让他一会儿觉得沈明姝似乎也不过是凡人一个,不过如此,一会儿又觉得她更加高不可攀,叫他越发痴迷。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沈明姝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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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霍枫,你最近这段时间带着人将东宫上上下下都清查一遍,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人,给我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和物都给我清出去。”
萧煜宸在沈府跟沈夫人寒暄了两句,就回了东宫。一进门冷声吩咐,同时又叫人去了宫里告诉皇后最近小心些,看好六公主。
他坐在梨花木桌案前,想起今日的事情,神色严肃。李辉死有余辜,但如果不是他的人及时地找到了张文起,将他从别人手中抢下来了,现在沈家就是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人证物证,而李家手里春禾留下的血书却是实打实的铁证,为此沈家要脱身也要费一番功夫。
刚开始事情的风向就是把沈家意图以女色贿赂朝廷官员这个方向引导,那么坐实沈家贿赂官员然后呢?是不是就要有人要参他意图谋反了?
这么大的罪,口说无凭,总要拿出点实证来,那这些所谓的证据会在哪里?沈家?还是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