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是他的地盘，他掌控多年，可以保证能接近他书房重地和卧房的都是他的心腹，内室里伺候的宫女太监的身份都是被查的底朝天的清白之人，他们的亲人也都被他捏在手中，所以他能保证东宫里放不进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而且他也能感觉到，从春禾的尸首这么快就找到，到张文起也顺利被救下，整件事都透露出一股戛然而止的怪异感，要么是幕后之人的计划在某一步出了纰漏，要么是他们半路终止了计划。
但是无论如何，有些苍蝇在也很恼人，左右现在这事已经出了，那就借此把那些碍眼的钉子拔掉。
他想到今天最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萧鹤龄，以及他撇向沈明姝时并不清白的眼神，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
“霍松，你那日跟想杀张文起的人交了手，可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霍松闻言，低头想了想：“倒是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对方只有两个人，只是他们配合并不默契，不像是同意调训出来的，倒像是从江湖上临时雇来的杀手。过了几招见我们人多不是对手，就分头跑了。”
萧煜宸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倒是谨慎。”
除非能找到跟张文起见面的那个男子，否则这件事就会这么没头没尾的架在这里。李侍郎毕竟死了儿子，现在春禾已死，而幕后真凶未有定论，李家只怕是要恨上沈家了。
“你派人去查一查最近这段时间萧鹤龄的行踪，尽量仔细，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萧煜宸沉着声音吩咐道。
“是！”
李家的案子似乎就这么被搁置了下来，沈明姝这段时间只给张嬷嬷送了信，让她最近减少慈安堂内人员的活动，先安静呆一段时间再说。又派人去处理了春禾的身后事，回想起那封带着指控和诅咒的血书，以及仵作给出的验尸结果，沈明姝总觉得心里憋闷。如果她的身份，会导致慈安堂里的人陷入另一种悲剧里，那慈安堂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她坐在沈府后花园的凉亭里，目光游离地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在水中若影若现，思绪放空。
“咦，沈大姑娘？今日倒是巧了，难得见她出来。”
宋令仪今日原是来送之前答应给她的一套赤金珊瑚头面的，两人趁着今日起风，就在府里转了转，不曾想远远地就看到了不太出院子的沈明姝。
宋令仪倒是想过去打个招呼，却被沈明娴皱着眉头拉住：“算了，还是别过去了。”
宋令仪见她面色不虞，眼珠子转了转，好声好气地问她怎么了。
“她现在面子大得很，只怕咱们这样的小喽啰她是不大爱见的。”沈明娴有些烦躁，她现在看到沈明姝就觉得有股气。
宋令仪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小心说话，又继续问道：“到底怎么了？那是你亲姐姐，瞧着她性子也是个好相处的，她还能与你闹什么矛盾不成？”
沈明娴听到连宋令仪都夸沈明姝好性子，话里话外都是她自己不懂事，一时间气血上涌把心里的话一股脑都朝宋令仪倒出来了：“可不是性子好嘛，这家里大的小的哪个不知道她懂事，可是这么懂事的人偏偏搞出来李家那事来，叫祖母父亲母亲甚至太子哥哥都为她奔走操心。就这样她还得了个善良慈悲懂事温顺的好名声，沈家倒是被她拉进这坑里了，这样的好性子，我自然比不上！”
几乎是气话说完沈明娴那就后悔了，但是一时间又不知如何找补，又气又恼，索性不再看被她吼得有些莫名的宋令仪转身就走。
宋令仪对于李家的事也听说了一些，因此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把事情捋了个大概，她不明白为什么萧鹤龄的计划没让太子和沈明姝疏远，反倒是让沈明姝欠上了太子的人情。她略一思索，赶紧追上沈明娴，拉住她好声好气地哄着：“哎好娴儿，别气了，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见沈明娴还一脸孩子气地扭过头不看她，她心里冷笑，面上却极为无奈又宠溺：“你呀你，我与你相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伯父伯母甚至太子为她这事奔走，那是因为她是沈家人，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大家都齐心帮着她了。今日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沈家人我想伯父伯母都会这样做的。”
“这个道理我知道，我不是愤恨父亲母亲为她奔走，而是......算了，与你说不明白......”她该怎么说？说她就是有些嫉妒父亲母亲对沈明姝的认可和疼爱？从前沈明姝没回来时，家里父亲母亲很疼她的，弟弟妹妹也听她的话。可现在呢，上次赏花宴，明明她没做错什么，却被母亲好一顿教训，而沈明姝呢，即使现在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母亲却无半分责怪，反而比从前更加护着！
凭什么？！明明她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啊！
“好了好了，那我们不提她了好不好？你跟我说说李家那事吧？我最近都没出门，知道的不多，听说李家小儿子被人杀害了，这李家的事怎么会牵扯到你姐姐？”宋令仪见她不耐烦，站在她身侧轻轻拍着她的背，在沈明娴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却透着冷。
沈明娴以为这是宋令仪在给她台阶下，于是也转移了话题，将事情的原委简述了一下。
宋令仪听完状似无意地说：“哎，多亏了那李家小公子平日里名声坏成那样，这回倒是帮了大忙了。若他平日里是个会装的，想你大姐姐般在众人眼里都是守礼规矩的，只怕现在沈家要想轻易脱身也不容易。”
“不过李家怎么会这么巧找上你姐姐的人？难不成你姐姐和他曾经有过过节？”
第18章 谣言四起
沈明娴闻言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反驳道：“那应该不可能，她回来才没多久呢......”
宋令仪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应和：“是我失言了，那李家小公子那样的名声，若真是与他有过节，那岂不是就是......应该只是巧合，只是巧合......”
她说完，抬起手中的团扇遮住了自己的嘴角，掩住了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低垂的眼眸也掩住了眼里的思量。见沈明娴若有所思地愣在原地，她又轻声开口：“哎呀，日头又打起来了，真是热得很，咱们回去吧。”说罢就拉着沈明娴回院子了。
二人又在沈明娴的院子里呆了一会儿，宋令仪借口家中有事，不久后离开。沈明娴坐在自己院子里，想着宋令仪今天说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李辉怎么就偏偏这么巧找上了沈明姝的人呢？难不成真是李辉对她做过什么，她气不过，这才叫人报复李辉，结果不小心杀了人？
沈明娴对这案子的了解不算多，只知道李辉死了，是被沈明姝的人杀的，现在那人也死了，彻底死无对证。她不知道张文起，也不知道还有人跟张文起接触过。于是乎在刻意的引导以及她本身就对沈明姝的不喜的双重作用下，她下意识地就觉得是李辉纠缠过沈明姝，而后沈明姝因为气不过所以动用自己的人杀了李辉。
意识到这种可能后，沈明娴心里有点是既气愤又带着些不屑。如果李辉真的纠缠过沈明姝，那她想杀了他很正常，毕竟那男人出了名的好色荒淫，死有余辜。但她气愤的是沈明姝处理事情这样不干净，还把沈家都牵扯进去了！就连自己亲弟弟沈明宗知道后都是第一时间去找了太子表哥帮忙。这也就算了，可凭什么她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父亲母亲还对她没有半分斥责，反倒竭力安抚！
沈明娴越想越气，脸色也不大好看。青梅进来请她去正院里用膳，见她面色不虞，作为心腹大丫鬟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姑娘，今日老爷休沐，难得一家人都在呢，要不要换身行头再过去？”
沈明娴没辨别出青梅话语间的警醒，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不是要见外客，换什么衣服？这身不就挺好的？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到了正院，除了沈老夫人身体不适没有来，沈家夫妇二人和几个孩子都到了。沈明姝原本是被安排坐在沈从云的右手边的，但是因为龙凤胎都闹着想挨着她坐，所以她就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明婉和明睿坐在她一左一右，正笑着跟她说话。
沈明娴又是一阵窝火，以前弟弟妹妹分明最爱黏着她的！
她知道这样想不对，但是她总是感觉，自从沈明姝回来以后，原本属于她的很多东西，都变成了沈明姝的。可仔细想想沈明姝也没做错什么，待他们姐弟都很好，买东西送礼物从来不会落下谁，而且都是很用心地选择了他们需要的东西。可能就是沈明姝太过妥帖周到，衬托得她有些不懂事，让她从原来的不可或缺的“姐姐”，变得可有可无。
“上回给你的那些画像和名册，你瞧得怎么样了？可有中意的人选？”一家人吃饭，都是彼此亲近的人，倒是没有这么多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所以沈夫人也就趁此问了问。
沈明姝闻言，才想起来前不久拿回去的那堆画像，有些犹豫地开口：“最近刚好出了李家那事，所以还没来得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