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萧煜宸竟然从他有些怔然的神色中读到了些许怀念。
“对了,张贵妃前几日来请,说的是对煜宣的婚事的安排。听她的意思,是想把安国公家的嫡幼女许给煜宣,这事你怎么看?”建安帝回过神来,又想起这事儿来了。
萧煜宸眉心一跳,老三的婚事问他怎么看?他想了想,安国公这一脉根基深厚,人才辈出,爵位承袭不仅仅是靠着先辈的功勋庇佑,还有新一代的贡献。比如现在的老安国公就曾经跟着先帝南征北战,在拥护先帝登基一事上立下汗马功劳,其子早年战死,其孙如今早已在西北军营中立稳脚跟,承爵那是早晚的事。
安邦定国,比起早已式微的定国公府宋家和近十年来才异军突起的勇毅侯府陆家,安国公府裴家,那才是真的世代公卿。
张贵妃想着给老三铺路,选中了这样的人家是情理之中,但是这心思未免暴露地太急了些。
他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贵妃娘娘心疼自己儿子,选的人家自然是极好的。”
建安帝挑了挑眉:“这安国公府的家世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也是你母后属意的太子妃人选,你不知道吗?朕想着,这裴家的家世,与你也算相配,就来问问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如今太子的身后,武将有陆家,文臣有傅家和沈家。只是陆家根基尚浅,亲舅舅虽然官拜将军,但是到底是文臣世家里走出来的武将,不比裴家根基深厚;而文臣之中沈家也只能算是新秀。
而张贵妃出身镇北将军府,家中根基比起陆家也不遑多让。若是真让安国公府与萧煜宣结亲,这兄弟俩之间只怕是再无宁日了。
这也是为什么建安帝要把人叫来商议这事的原因。在他心里,他其实是不愿意委屈了皇后的,年少夫妻又两情相悦,当初为了他能更顺利地登基皇后已经退让了许多委屈了许多,如今在孩子的事上,他不想再让皇后失望了。
皇后已经跟他提过了,他自然也愿意看到他们的儿子配得良人,只是儿女婚事,自然也要自己儿子愿意才好。
萧煜宸闻言顿住,这他还真没想过。上回赏花宴过后,母后倒是找过他一回,问过他有没有相中的,他回了一句都差不多后母后就没再因为这事来寻他了,现在想来大抵是母后上回也没相到满意的。
想起上次赏花宴,他不自觉地就想起了沈明姝对陆悦曦说的话,又想起来她办的慈安堂,忽而发觉那姑娘其实是个很善良、对人尤其是对女子很有包容心的人。尤其是面对刚开始并不怎么客气的陆悦曦,后续也不见她心存芥蒂,甚至在席上与陆悦曦相谈甚欢。这份沉稳和气度,倒也适合做一名正妻,她又年纪正好正好且尚未婚配......
“发什么呆?朕问你话呢。”建安帝见他今日总是走神,有些不悦。怎么跟他吃个饭这么不走心?还是说跟他这个父亲吃个饭说个话都要谨小慎微说一句看三句?
萧煜宸回过神来,惊觉方才自己居然在想沈明姝,只能含糊其辞地回他:“这裴家的姑娘远在边境,是何模样性情品行如何儿臣全然不知,实在不敢乱下定论。”
又怕他真的以为自己有这个想法,急忙补充:“若是可以,儿臣倒是想与将来与妻子之间能像父皇和母后一般,相濡以沫,相互扶持才好,所以......”
建安帝闻言,原本有些不悦的神情瞬间消散,点点头:“左右安国公已经递了进京的折子,那就等裴家人进京了再说。不过你也要上上心,你后院里必然不可能只有一个人,除却太子妃的人选,其他人你要自己斟酌好,这事不要全然丢给你母后操劳安排。”
这裴家要么是两个人都不要,要么是只能给太子,否则,养大了一些人的胃口,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祸端。建安帝心里已经这么下了定论。
“是,儿臣明白。”
萧煜宸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思量起来。安国公回京,大概率是要慢慢隐退给孙子让路了。安国公后续会常居京城,那他一定成为京城之中各方正相拉拢的对象,这裴家姑娘的婚事,只怕是有的热闹了。
不过他倒是并不很担心,毕竟他若是沦落到需要靠姻亲才能顺利走上那个位置,那将来他也只能是做傀儡的份,这样父皇是不会放心把那位置交给他的。
不知为何,听父皇说起后院里的人时,他不自觉地又想起了沈明姝......他隐约觉得她并不这么惹人不耐,若是她,倒比其他人更让他能接受一些。但是又隐约觉得这样不好,至于哪里不好,他想不明白。
父子俩各怀心事地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谈论起朝堂上的事,一时之间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馨来。
如今正值六月中旬,日头高悬,灼得人睁不开眼。沈夫人看着两个小的天天红着一样脸,顶着一头汗到处跑,只觉得胆战心惊,于是定了去娘家庄子上避暑的行程。沈明姝原本是不欲去的,毕竟那是傅家的地界,沈夫人与她亲近不代表傅家也如此,去了总归有些尴尬。但是沈夫人为人公道,既然说了要带孩子们一起,自然就不愿把她落下,连两个小的也吵闹着说要她陪着,要她帮忙检查课业。她无奈,只能跟着一起去。
傅家的这个庄子,中心辟了一个极大的湖,引了活水,种了一大片荷花,各个院子围湖而建,夏日炎热的风被清凉的湖水一浸,洗去内里的燥热,再往各院一送,就只剩沁人心脾的清凉。
沈明姝坐在湖中心的亭子里轻轻打着扇,看着亭子周围的荷花随着风轻摆,耳边是婉儿睿儿清脆稚嫩的交谈声:
“这朵好看,摘这朵。”
“还有那个莲蓬,好大,也摘过来......”
“大姐姐,快,帮我一下......”明婉摘了一片巨大的荷叶,顶在头上蹦跶到她身边:“帮我固定一下,这么大的荷叶,可以做帽子了,嘿嘿。”
沈明姝笑着按位置给她在荷叶上戳了两个洞,将头发穿过去,荷叶稳稳地固定在了她头上,婉儿见状双手拉着叶边高兴地转圈圈,乍一看像一只迎风飞舞的蝴蝶,看着叫人忍不住心软。
“我也要我也要!”明睿见状拉着她的袖子撒娇。她去找了一片大荷叶,给他也做了一个。于是两个小顽童就顶着新做的帽子奔跑在大太阳底下,你追我我追你,像是花丛间勤劳的蜜蜂。
沈明姝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惬意,若是能一直这样,那真是难得的幸福了。看他们越跑越远,连忙抓起桌上刚摘的荷花要跟上去:“慢一些,别摔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跑在前面的婉儿一声惊呼:“哎呦!”
第24章 莫名关心
沈明姝也顾不得拿花了, 急忙抬头就要起身跟过去,直到看见婉儿撞上的是沈明娴和宋令仪,这心才落回到肚子里。
沈明娴扶着婉儿, 嘴上却是不客气:“大热天的你们在这儿瞎跑什么?也不怕中了暑热。”
“二姐姐!我们和大姐姐摘了些荷花, 正准备回去呢!”婉儿睿儿正顶着荷叶帽子玩得高兴呢:“二姐姐你瞧, 我们找到了超级大的叶子, 做成帽子刚刚好遮阳呢。”
“傻傻的, 也就你们玩得起劲儿。”沈明娴略带嫌弃地拍了拍他们和“帽子”边沿,忍不住吐槽。
“婉儿睿儿,瞧这玩得满头汗的,宋姐姐让人备了些冰镇过的酸梅汤,正好去喝一点吧?”宋令仪俯身给他们擦了擦汗, 温柔地哄着他们。
两个小的正因为沈明娴的扫兴而不高兴呢,这会儿脾气上来了是谁的面子也不给:“不喝了不喝了, 我们着急给母亲送花呢, 再去晚点花都要蔫了。”
说完就拉要拉着沈明姝的袖子走。
沈明姝无奈拉住他们:“我之前怎么跟你们说的?怎么这样跟长辈说话?”她蹲下来耐心地劝道:“宋姐姐好心给你们送了解暑的汤, 你们这样可不对哦。”一边说一边眼睛看着他们, 示意他们赶紧道歉。
原本两个小朋友都打算开口顺着沈明姝的话道歉和致谢了,结果这么一会儿功夫,沈明娴倒是看不下去了。她只觉得两个小的现在变得极为不懂事,都这样不给长辈面子了, 都是沈明姝惯的!
一时之间看过的话本子里的内容涌进脑海———什么继女对继母心存怨恨,于是朝着继母的孩子下手, 暗中离间继母的孩子,又将还不懂事的孩子往歧途上引......
联想到自从沈明姝回来,母亲就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弟弟妹妹也与她不亲近了,现在脸原本很懂事的小弟弟小妹妹都变得这样不乖巧,处处顶撞她不说,现在连对外客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了,而他们又经常跟沈明姝呆在一块,可不就是被沈明姝蓄意教坏了吗?!
“你们何时变得这么不懂事,连对长辈最基本的礼仪都丢了吗?谁教你们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半点规矩也没有,快点道歉!”沈明娴自觉是他们的亲姐姐,此时正是要拨乱反正的时候,于是不止说话的声音越发严厉,就连手上也忍不住拉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