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常嬷嬷却不觉感恩,甚至脸色一白:“不必不必!额……多谢姑娘好意……只是我儿已经好多了,不必劳烦宋姑娘。再说,老奴一家子粗鄙之人,哪就能惊动姑娘的人……”
宋令仪原本也不是真的关心她家的孩子怎么样,更何况常嬷嬷年纪都这么大了,孩子估计孙子都有了,哪能因为一点高热就出什么大事?
于是她也顺水推舟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强求了。日后嬷嬷若是有需要,直接来定北侯府来寻我便是。”
“唉唉,谢谢姑娘大恩!”常嬷嬷一副感恩的模样,看得宋令仪心里很满意。她叮嘱了常嬷嬷一番,看着她离开。
坐上马车时,渐渐又察觉不对味来。就算家里人已无大碍,听到她说给请大夫时也不必诚惶诚恐吧?
而且既然家里人已经无碍了,那应该开心放心才是,怎的一脸慌张?
“琉璃,你去叫人跟着常嬷嬷,打探一下最近是不是沈家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一打听,不得了,才发现常嬷嬷家里最近根本就没有人生病。甚至一家人都准备回老家了,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没走成。
原本她是不想理一个下人的事的,但是因为常嬷嬷是沈夫人的近侍,而沈夫人又是萧煜宸的姨母,她想着此事不寻常,若是能趁此帮沈夫人一把,既能在萧煜宸面前博点好感,也能在沈家出事降低被怀疑的可能性,于是又叫人继续盯着,看看常嬷嬷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没想到得到的消息却叫她心惊肉跳。
常嬷嬷那日也不是从家里回沈府的,而是从家相反的方向往沈家走的。她回了沈家倒是一切如常,并无什么不对劲之处。
那她昨日做什么这样慌慌张地撒谎,一脸惊恐的模样?
宋令仪皱眉,她直觉事情不简单。她也不是蠢人,急忙问琉璃:“昨日常嬷嬷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琉璃仔细想了想,当时没太注意,于是又问了去跟着查常嬷嬷的人,得到答案后回她:“回姑娘,打听的人说只注意到常嬷嬷是从朱雀街出来往沈家去的。”
宋令仪闻言陷入沉思:沈家、沈夫人、朱雀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宋令仪霎时一僵,顿时冷汗直流!
朱雀街,那不是离恭亲王府很近很近吗?
联想到萧鹤龄说的已经在沈家找了内应,她不由得怀疑常嬷嬷不会就是他找的那个内应吧?
可是如果他都策反了常嬷嬷,那还要她去联系沈明娴做什么?
比起远在庄子上被监视着禁足着、离沈家相隔甚远的沈明娴,显然是常嬷嬷这个在沈家颇有威望、来去自如的老嬷嬷更有用才是!
更何况,常嬷嬷不算是沈家倒是人,而是傅家的人,如果萧鹤龄所谓的内应是常嬷嬷,那他针对的就不止是沈家……还有傅家?!
想到此,宋令仪噌地一下窜起身,吓了琉璃一跳:“姑……姑娘,怎么了?”
“快……你快去东宫,就说我有事要求见太子殿下!”
宋令仪心慌不已,只想着赶紧去通风报信,萧鹤龄这不是冲着沈明姝去的,或者说不只是冲着沈明姝去的,他是要对付傅家,对付太子!
“表妹要去跟太子说什么?”
柔和清朗的传来,但在此刻宋令仪听来却犹如鬼魅,叫人不寒而栗。
“你……你来干什么?”
萧鹤龄见她白着一张小脸,叹息着扶她坐下:“我看表妹信里着急,这不得亲自来宽慰一番?”
底下的下人们不知他的恶毒,此刻已经恭敬地给他上了茶。
萧鹤龄慢条斯理地端过茶,却先贴心地送到了宋令仪面前。
宋令仪白着脸颤抖地看向他手中的茶盏,却不敢伸手接。这里明明是她家,这是她的院子,从上到下都是她的人,这茶是自己人新上的。
可她就是觉得经过了萧鹤龄的手,这茶已经成了穿肠毒药……
萧鹤龄端着茶良久不见她接,也不恼,自己毫不在意地喝起来。
又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而后漫不经心地开口:“表妹刚给沈明娴传完信不久,如今去找太子,是要说什么?”
一句问话,几乎将宋令仪钉死在原地。
见她瞳孔剧烈地震荡着,萧鹤龄眼里满是轻蔑。
自己都已经上了贼船留了证据了,如今想要回头是岸?是不是太晚了点?
知道她已经没法再回头,萧鹤龄没耐心跟她耗,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表妹,如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是要思量清楚才是,别做蠢事!”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宋令仪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眼里满是悔恨和恐惧!
她没想过要害太子!她只是嫉妒沈明姝而已!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她还不想死!更不想带着全家人一起死!
宋令仪内心胡乱地想着,顿时想到什么,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而安郡王府,萧煜宣正陪着馨儿在院子里逗女儿。
这是他和馨儿的孩子,虽然不是他期盼已久的儿子,但他依旧很喜欢。
馨儿如今刚出了产褥期,可以亲自照看孩子,见他来,且并未表现出对孩子的不满,心里也放松不少,对他也笑得真心了许多。
两人一起逗弄着孩子,馨儿想起不久后就是上巳节,问他那日可有别的什么安排?
上巳日,是新春的开始,人们要去洗掉浊气灾祸,祈求家人平安,子嗣丰沛的日子。
馨儿并不想参加什么宴会,但她想去庙里祈福,祈求孩子和他都能无灾无病,平安顺遂。她跟萧煜宣说了这个想法。
萧煜宣闻言神色一顿,随即垂下眼眸,有些归咎地说道:“宫里要举办宴会,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语气诚恳又满含愧疚,叫馨儿实在连失落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只能强扯出一抹笑,乖巧回他:“那自然是王爷的正事重要……”
“我尽量早点回来,等你一起回家。”萧煜宣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有些愧疚,但是并不后悔。
上巳节,明姝和萧煜宸作为太子妃夫妇,祭祀自然少不了他们二人的事。今年更特殊的是,不知建安帝和皇后让萧煜宸和明姝代表他们去祭祀,忙碌庄重的仪式走完,天已经渐黑。
宴会上,建安帝给足了裴家面子,亲口为裴世安践行,让裴家一时之间成为宴会的焦点。
明姝站在萧煜宸身边,跟随他的动作举杯,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之时,无意间撇到了坐在对面的萧煜宣的眼神。
她定了一瞬,顺着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眼神移开,却发现他看的是正在偷瞄萧煜宸的裴怀真
明姝心里一沉,她想起方才萧煜宣眼里的志在必得,悄声叫来秋水,以团扇作为遮挡,在秋水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
秋水了然,在她身边静静等了几分钟,而后在席上众人酒快要喝完前悄然退下,无人注意到她的动静。
宋令仪神色恍惚,萧嘉瑜见她魂不守舍眼神空洞,以为她喝醉了,连忙问她:“宋姐姐,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叫人带你下去休息一下?”
宋令仪闻言点头:“那就劳烦公主殿下了……”她看上去像是喝醉了。
明姝安静地坐在原地,不久后,裴怀真也因为不胜酒力被扶下去休息了。萧煜宸被宫女不小心洒了酒水在身上,也暂时离开了。离开前,他轻轻握了握明姝的手,明姝挠了挠他的掌心以示回应。
萧煜宸离开后,萧煜宣也借口出去透透气离开了。
明姝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喝茶。
又过了两刻钟,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尖叫:
“啊!!!!”
第73章 自食恶果
明姝眉心一跳, 建安帝闻声紧皱眉头,沉了声音质问:“怎么回事?”
接着就有宫女跌跌撞撞地进来,战战兢兢地禀报:“会陛下, 侧殿偏房出事了, 三皇子和……和……”
听到三皇子三个字, 张贵妃猛地站起身, 不顾建安帝还未发话就厉声质问:“三皇子怎么了?快说!”
建安帝有些不悦地看着张贵妃, 被皇后轻轻扯了扯袖子劝住。
皇后看那宫女吓得不轻,于是出声说道:“陛下,这宫女年幼不经事,不如先让康公公先跟她去看看,再来回禀陛下如何?”
建安帝与她对视一眼, 见她颦眉朝他轻轻摇头,又看向康公公眼神示意他先去看看。
建安帝知道皇后这是顾全大局。这宫女吓得不轻, 可见不是什么好事, 又设计老三, 若是在这满堂的宾客前将事情挑开, 只怕皇室要颜面不保。
建安帝见皇后这般识大体,哪怕张贵妃一直与她不睦、老三时常与宸儿争抢,她也不曾危难孩子,一心一意为他着想。
想到心爱之人为了他这样委屈周全, 建安帝心疼又愧疚地伸手握住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 随后赞同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