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珉按着自己发晕的脑袋,看着许向沉的目光十分复杂:“政府的困局好解,陆家也不足威胁联邦……我是担心军区的叛徒,能调动军械流通的必然是将级以上的军官,但是要想把消息封锁到这种程度,根本就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办到的事情。”
许向沉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军资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查与不查都是难事。
查则牵连众多,污染潮即将到来,第二军区高阶军官的大变动一定会影响到后续的战略部署,但不查又会放任陆家和劣等军资流入战场,会让更多前线将官蒙难。
许向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忽然感到有些压力:“我争取在明天前把证据报告汇总好,有了这些切实说明,到时候家主无论是打算从陆家入手查案,还是去军区捉贼都可以轻松地说服联邦议会。即便这件事情背后的利益集团形成的联盟再坚固,只要所有的事实被公开,我们就一定能还陆指挥官一个公道。”
“陆家……”安珉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她疑惑地看着数据表上的差异,“你说单靠陆聂霖一个人就能主导出这么细密的计划吗?”
许向沉知道安珉是觉得陆聂霖平庸,明明靠着军工产业就足够自身家族发达跻身星系最顶层家族的行列,但陆聂霖却的目光短浅,只想着怎么在政坛上抢占席位,拉隆姻亲。
可是实话实说,陆聂霖这些年也确实带领着陆家平平稳稳的坐着第三星首位家族的宝座,家族势力虽然没有前进的迹象,但也无人能撼动。
家主做成他这样,只能说无功无过。
许向沉摸着鼻子,悄声替陆聂霖辩驳了两句:“陆议员虽然没有什么实干能力,但是心机看人方面还是很准的,还不然也不至于能和人合伙一起干出来供给劣等军资的事。”
安森寻在世时,安陆两家关系一直不错,连带着他们这些旧人对陆家也有些情谊。
只是……这淡如清风的感情最终还是随着陆聂霖的选择作为彻底化为灰烬。
“说起来陆家和我们也算是世交,这次的事情过后,恐怕再难回到现在的胜景了。”
安珉冷嗤一声,似乎是想起来小时候陆聂霖拉着自己假惺惺说陆家也会保护她和林安珩的样子:“岑青玉不会为了陆家犯险,即便是让利给岑家,她也不会为了钱就触犯法律伪造军令,陆家一定给了岑青玉什么她拒绝不了的东西。”
许向沉了解陆聂霖,也知道他这个人能力的上限。
“有没有可能……这件事的背后主导的人不是陆家?我感觉陆聂霖倒像是只替罪羊。”
他越说越激动,“既说动岑青玉那个狐狸一样精明的人为他赌上家族,还能拉上陆聂霖那个胆小鬼陪着祸害军资,甚至还能把手伸到第二军区高层,我怎么感觉这个人到像是……”
在安珉疑惑的眼神中,许向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向她要了特令。
“我心中大概已经有了调查方向,现在只需要去找岑青玉问问就能知道答案。”
安珉直接把自己的通行权限放给了许向沉,并提醒他:“不需要切实证据?岑青玉只会做交易,她不会轻易告诉你答案的。”
许向沉眼里是安珉看不懂的寥落,他强撑着精神笑着说:“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证据的,相信我,等我回来一定能给你带来好消息。”
安珉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他,但是这件事显然不会局限在一星之间。
如果先从陆家动手会打草惊蛇,引来军区动荡,如果要是先从军区入手……
她想到了被调动到前线的陆嘉译。
陆家把人塞到陆嘉欣的身边是为了什么?是监视还是威胁?
既然想让陆嘉欣和驻军都死在污染潮里,那为什么要带上陆嘉译?看起来像是为了确保计划实施的第三重保险,但实际上也增加了许多不确定因素。
安珉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或许陆嘉欣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军资质量管理的问题,所以他们只是想让她一个人死,其他人活着不活着都不重要。他们带上陆嘉译,是想用他的命来威胁陆嘉欣———如果她不死,那死的就是她的弟弟。
这就是真相吗?
安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接受这样的现实。
家人犯法,议会施压,同伴抛弃……最后至亲的弟弟和战友的性命也成了他们逼死自己的砝码。
第二军区相当于是安珉和陆嘉欣的半个家,没想到到头来,陆嘉欣居然死在了亲人和战友合谋的诡计下。
这是安珉第一次体会到背叛的滋味。
在此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Tu边缘星的阴谋也许是那些利益集团的争斗,也可能的星际资本的渗入,安珉一直都用这些表象来说服自己。她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说,都是那些人的错!第二军区是不会出叛徒的,他们可是交托生死的战友啊!
直到证据摆在她面前,安珉才不得不面对自己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事实———他们之间有了叛徒,那些人不惜触碰联邦法律、偷换军械,手上什至还沾上了同伴的血。
既然要查,那就让她看看,这些人到底是谁。
整个计划实施,不仅有人在上层调动,更需要有人在实地监督陆嘉欣赴死,那个叛徒必然是边缘星一战中在主舰指挥处中心里活下来的人。
别人害怕污染潮来时没有防线抵抗,但是安珉不怕,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用灵魂碎片来解决这个困扰联邦百年的难题。
所以这次哪怕是用自己的命来捍卫联邦尊严,她也要查清所有的真相。
第48章
许向沉在拿到特令后前往了修图顿特区的地下审讯室。
被羁押了几天岑青玉一如既往的淡定,她在看清了来人是许向沉后,又笑着闭住了眼。
许向沉打开隔离仓,走进了特制的对话门。
一墙之隔。
岑青玉本来打算让劝许向沉别白费力气,但在看见他摆出证据后,她又不得不摆出一副假微笑的表情坐正。
许向沉看着透明墙那边的敷衍的人,直接明牌:“现在陆家入库低等军资的事情瞒不住了,估计陆家不出几个小时也会变得更岑家一样……也不知道岑议员你有什么感受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岑青玉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讥讽、没有恼火,只是一个不含任何情绪的笑。
她问了许向沉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早就听人说许随行官审讯拷问手段高明,也不知道您今天会我灌什么种类的药。”
许向沉回了她一个你知道就乖乖听话的眼神:“先礼后兵,在调查结束前,岑议员还是总统府的顾客,我怎么敢轻易让你受伤?”
岑青玉漫不经心地张了张嘴,似乎是惊讶于许向沉的厚脸皮:“是吗?我还是贵客了,特区这单间独立的小房间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我要是有机会能再出去,一定向外面人的宣传宣传,毕竟这么好的待遇条件可是不多见。”
许向沉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岑议员要是觉得自己还能出去,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定还真的有机会能再看见外面的天空。”
岑青玉笑了一下,脸上却是许向沉意料之外的放松。
“我刚才就是开了一个玩笑,许随行官不必在意。”长久居于上位者的alpha眼里满是逗弄,“我可不想出去搅在那些疯子的乱局里,毕竟和家族权势什么的相比……我觉得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一点,你说是不是啊?许向沉。”
囚笼双方仿佛在这一刻对调。
岑青玉的话像是印证了许向沉的某种猜想,他忍不住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岑青玉明明几个小时后就可以成功就任第七星星际长,她为什么忽然回来修图顿特区?难道是真的急于寻找污染潮的净化方法?
不……不对。
许向沉接到岑青玉到达特区的时候,证据才刚刚送到安珉手中不到一个小时,他和安珉原本是打算在岑青玉的就任典礼上当中揭开事情真相,再将人捉拿归案。
这个计划却因为岑青玉的忽然到访被迫提前执行。
许向沉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岑青玉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已经掌握的证据?
许向沉背后发凉,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净化污染潮的方式只是你来特区找安珉的幌子,你是故意在就任前来找安珉,目的就是想让她把你关起来。”
岑青玉满意地欣赏着许向沉严肃的表情,轻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事情确实是这样。如果等着安珉在我的就职典礼上公布这个消息,等事情被挂在星网上,第七星就永远不会再有岑家的位置。但是我如果在这之前就主动接受调查,那性质自然就不一样了……阴谋、党争、还是其他的原因,这些都是可以被大众接受的,更不用说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