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云芷的。
“菁玥来了。”
孙忌目光从舞女身上收回，看向落座的云芷，煦和说道。
“嗯。”云芷不咸不淡回了音，微微抬头颔首示意高坐上的两人，波澜不惊移向别处。
孙忌与萧清婉早已习惯，倒也没生出不喜之色。
“云女官可有喜好之物？”萧清婉问道。
“多谢皇后，我没有喜好的东西。”云芷噙着抹淡然浅笑回道。
萧清婉若有所思，瞥了眼身侧的孙忌，“云女官来得晚了，陛下此前赐了各宫各妃喜好的物件，本宫觉得云女官也该有一份，若是你想到了想要的，陛下也会给你的。”
云芷摆弄面前的酒盏，端了一杯递至嘴边，不以为意说道：“多谢皇后好意，不过我确实没什么想要的。”
“不急，若是以后有，知会朕一声。”孙忌突然出声，旁边的萧清婉也只能含笑点头应着。
“陛下有心了。”云芷随意说道，眼神也不望向孙忌，这番行为简直就是不敬之举。
但孙忌却半分不见怒意，反而细声问道：“菁玥可有不满的地方可随时提出，朕会听取。”
云芷停杯，侧目凝视孙忌，倏尔一笑，“陛下，春日宴还是那些乐舞吗？”
“今日会安排了赏花，菁玥可有意趣。”孙忌瞧出了云芷不愿接他的话，也不再多语。
“嗯，好。”云芷继续品酒，“陛下，歌舞不错，好好欣赏。”
孙忌惋惜一叹，“好。”
春日宴备的酒皆是鲜花酿成的，味甘不醉人，带有股百花的芬芳。
浅抿一口，云芷扫了眼在场之人。
场上不仅有妃嫔，还有官级较高的官员，譬如萧安，万扬名，以及裴相国，另外还有几个面生的文官武将，她不认识。
窥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云芷也司空见惯，每一次她出现都会迎来各色各样的眼神。
但是这一次，有一道视线从她一登场就一直挂在她身上。
起先她还以为是哪个不认识她的人，心生好奇，多看她两眼也就没放在心上，可过了这么久，视线的主人却没有半分移动的意思。
云芷不免多了兴致，寻着视线望了过去，与一身淡粉衣装的人对了个正着。
宋琛。
云芷心底默念了他的名字，宋琛却缓慢移开了眼，也不看歌舞，低头饮酒。
唇角一动，云芷敛眸，撤回目光，状似无意地往右一瞥，忽然看见万令仪的眼神，恶狠狠中狡诈之色扑面而来，未有半分掩饰。
又想对我耍什么心机？
云芷举杯邀饮，万令仪先是一皱眉，遂笑得灿烂，端酒对饮。
饮完酒后云芷不再看万令仪，撑着头显得百无聊赖。
倒不是云芷自傲自大，对于算计无动于衷，实在是她对连算计都写在脸上，不作掩饰，只会玩儿小孩子把戏的万令仪没什么兴趣。
幽禁三日还是轻了。
“陛下，皇后，春日宴我也来了，剩下有些事要处理。”
云芷放下酒杯，礼节具到，“先失陪了。”
孙忌还想开口制止，萧清婉先搭手止了孙忌的话，“云女官慢走。”
“去吧。”孙忌看了眼萧清婉，也没再阻止。
云芷对着萧清婉浅微一笑，转身离席。
“皇后拦朕做甚。”待人离去，孙忌问道。
萧清婉收回手，交叠至膝上，“陛下若还想得此人，便不该违她之愿。”
她是个秀外慧中之人，知晓强留不住云芷，反而会惹人厌烦干脆拦了孙忌。
“朕乃九五至尊，赏罚皆是恩赐。”孙忌心知肚明，却觉是萧清婉拂了他的面，语气生硬。
萧清婉承了孙忌的怒意，不予辩解，“陛下说得是。”
坐于右下侧的万令仪面露欣喜，她给了身旁的红玉一个眼神，红玉心领神悟地悄然退了下去。
不过多时，宋琛身旁冒出了位宫女，她低声说道：“颜妃娘娘，云大人相邀。”
宋琛惊愕一刹，摩挲着酒杯，应道：“嗯。”
找了个借口跟着宫女离了宴席。
亲眼目睹此事的万令仪面若春风，得意地笑出声。
“令仪何事如此欢喜？”孙忌被笑声吸引问道。
“陛下，妾身刚刚看见一对鸟儿，在枝头上互啄，很是有趣。”万令仪娇柔着嗓音回道。
“哪儿啊？朕怎么没瞧见？”孙忌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一只鸟。
“飞走了，也是可惜，没让陛下看见。”万令仪说道。
“两只飞鸟罢了，令仪瞧了高兴也就足够了。”孙忌说道。
万令仪掩唇笑着，“陛下这赏花什么时候开始啊。”
“令仪是心急了。”孙忌说道：“再过一两刻钟。”
万令仪道：“是，陛下。”
*
云芷离了宴，却没出御花园。
御花园很大，春日宴也不过占了二分之一的场地。
漫步于园中，云芷无奈地叹息一声。
露禾这小姑娘，让她别跑远了，现在人影都看不见。
她入园后就让露禾自己玩儿去了，这会儿估摸着找不到人。
别被万令仪的人抓去了就好。
“云大人。”
正想着事儿的云芷忽然被叫了声，她转过头看向叫她之人，是一个宫女，她没见过的。
云芷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宫女恭恭敬敬地回：“云大人，颜妃娘娘有请。”
此话一落，云芷轻扬眉，她上下打量宫女，“你是他身边的宫女？我可没见过。”
“…奴婢不是，奴婢是负责杂役的宫女，刚刚被颜妃叫住。”宫女说道。
“好，走吧。”云芷一眼瞧出这宫女在说假话，明晓这是谁派来的人了。
将计就计，她也想看看，万令仪备了个什么局。
“是。”宫女答应后领着云芷走上一条小道。
七折八拐走了好一阵子，宫女将她带到了绛红斋，此处位于御花园最西侧，是赏秋霜梅香的好地方。
宫女道：“颜妃娘娘应该一会儿就到了，奴婢先告退了。”
这处庭院有些偏僻，常人一般不会来。
意图未免过于明显了。
云芷哂笑一声，若无其事地挑了位置，坐好等宋琛来。
半刻钟转瞬即逝，除却一两点鸟雀声鸣，再无其他声响，云芷忽觉异样。
从宴席走来半刻钟是足够的，更何况她是先离开宴席，半路被截下，到这里所需要时间更多，宋琛直接过来，根本用不上一刻钟。
静候稍瞬，云芷出了降红斋，往另外一条道上走去。
通向降红斋的道路只有两条，她那条道上没遇见人，那么人肯定是从这条道上来的。
走了没多久，她隔着花丛看见了宋琛，停了脚步没上前，反而注视着他面前站着的玄衣男子 ，看装束应该是个禁卫军。
玄衣禁卫军嘴巴张合，似在告诉宋琛什么，宋琛紧闭双唇，未言一字，只是在最后点了点头。
看着此场景的云芷不生疑虑反觉惊奇，她一言不发，静静等候玄衣男子离去，而宋琛彳亍于原地，默了半晌往这边走来。
他神色淡然，笼了一层无所言欲的寂寥之意，抬眸朝前看，眼中又浮现出初见时了无生机的神采。
“云芷。”
宋琛眸光泛动，看见了花丛边的云芷，步伐迈动快了些。
云芷虽没听见他叫的声音，但是看口型，看出来喊的是她的名字。
见人朝自己走来，她犹豫一瞬，转过了身。
“等等，云芷。”宋琛撩动衣衫追过来。
云芷安然走着，很快就被宋琛抓住了衣衫，她问道：“有事吗？”
“我没有晚来，只是刚刚遇见了个人，所以耽搁了。”宋琛解释。
第15章
“与我何干？”
云芷轻描淡写扔了一句话，瞥转眼看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灼灼目光逼退了宋琛的手，他垂首，低低念道：“你说过，有关系的。”
云芷一脸淡然，“你叫我来，就只是跟我说这些？”
宋琛闻言忽而疑惑开口：“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云芷慢悠悠顺理发丝，“是不是有个宫女告诉你，云女官有请，让你来一趟？”
宋琛微滞，点了点头，下一瞬他拧眉，“有人故意的。”
云芷说道：“嗯，这么明显的陷害，你也敢来？”
她深吸一息，语调严肃，“宋琛，我可以保你，但这种程度的算计，我以为你不该走进来。”
“…若真的是你叫我，我一定要来的。”
宋琛也知自己理亏，但他理直气壮回道。
这次换成云芷疑惑，“为什么？”
“因为…，”宋琛凝思半晌，“我的确有事想同你说。”
“你说何事？”云芷说道。
宋琛掀动眼帘，擒住云芷的双眸，郑重其事地开口：“仁和堂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