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嚎声骇得嫔妃接连簇拥在一起,皆露出慌乱害怕的神情。
孙忌更是难掩虞色,重重哼了声,旁的赵公公即刻懂了其意,“肃静,皇上问话,你哭哭啼啼算个什么样!”
宫女嚎声压下,抽噎不止。
“擅离职守致使皇后中毒,可是死罪一条,你若能忆起些许不同寻常之处,朕饶你不死。”
沉重之话落下,跪在地上的宫女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抽噎着,没过一会儿,泣声戛然而止。
她猛得抬头,在身上摸索出一样东西,双手奉上,“陛下!这个禁步是奴婢回去后,在后厨里面发现的,就落在药罐旁。”
孙忌使了个眼神,赵公公从其手上拿过了禁步,递给了孙忌。
接过禁步,孙忌神态更暗一分,他捏着禁步,眼神止不住偏向了云芷。
云芷眯了眯眼,她也瞧见了宫女所递交出来的禁步是何模样。
银玉禁步,白色流苏,这一款禁步整个后宫就只有她云芷一人会使用。
而能从她这里将禁步神不知鬼不觉拿走的人,根本不存在。
除非…
她灵光一闪,似回忆某个夜晚,正好戴上了银玉禁步,此后就不见了,她也没在意,没成想今日出现在了这里。
眼眸转动,精准无误地锁定在站于妃嫔中的清隽之影。
宋琛。
眼中人似早有预料地看了云芷一眼,后偏移了目光,不再理会她。
云芷勾起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很好。
“奴婢觉得这个禁步很是珍贵,本想着私藏,陛下饶过奴婢吧!”
宫女哭噎诉情声依旧,可场中无一人会再关注她所言之语。
孙忌手握禁步,满眼复杂地看着云芷,“菁玥。”
“咳咳…”
欲言之语被萧清婉的咳嗽音打断,孙忌收声,望向了床上的萧清婉。
“娘娘。”织汀坐于床边扶着萧清婉,替她捏好被角。
萧清婉脸色苍白,虚弱地看了一圈,定目在孙忌与云芷身上,“陛下,云女官,你们怎么都来了?”
孙忌放下禁步说道:“自是关切皇后的。”
萧清婉面露温婉笑意,“陛下费心了,臣妾是怎么了?”
“回娘娘,是中了掌芪之毒。”旁边的太医回道。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萧清婉目光就落在了云芷身上。
云芷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问:“皇后看我做甚?”
萧清婉失笑摇头,“没什么,云女官误会了。”
“娘娘,您不该低声下气与她说话!”织汀双目通红,恶狠狠地盯着云芷,“是她想谋害娘娘。”
“织汀!”萧清婉惊骇拉住织汀。
“娘娘,您忍了这么多年,对她客客气气,可是她却屡次三番驳您的面子,让您下不了台,如今还企图下毒害您。”
织汀声声泣泪,恨不得将云芷生吞活剥了般。
“娘娘您能忍,奴婢忍不了了!”
第24章
织汀的话掷定有声地炸开,屋中人五一不投目于云芷身上,情态纷呈各不一般。
孙忌与萧清婉哑然不语,好似在等云芷开口。
“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毒害皇后的。”
云芷风轻云淡地问声,像是个无关紧要的戏外人。
织汀怒不可遏地批驳,“前段时间,我家娘娘亲手送给你掌芪一物,你收于囊中,可今日娘娘就因为掌芪中毒了,皇宫内除了你没人会有掌芪。”
“早晨的时候,奴婢亲眼看见云大人在后厨,明明娘娘是请你来堂屋,你为何会出现在后厨?若不是亲手下毒,奴婢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泣声仍在继续,云芷听完,煞有其事地点头应道:“说得很有道理。”
她素手轻放扶手上,盯向萧清婉,显露几分漫不经心,“皇后怎么看?”
如此随性之举落入萧清婉眼中,她面容惨白,嘴边的笑意也渐渐消散,为难似的看向云芷,“云女官,掌芪确实只有你手中有。”
此话出口,便是暗指了云芷有谋害之嫌,场面骤然被凝重严肃笼罩。
宋琛站在稍远处,暗下眸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云芷,垂在身旁的指节攥紧。
一声轻笑猝不及防地破了分外沉重的局面,云芷噙着笑,颇为苦恼地问:“陛下也这么认为的吗?”
孙忌被问住,他一言不发,不知做何思量。
看来是真要冲着我来了。
云芷心底叹息,倒也不在意,檀口轻启,徐徐道来:“掌芪确实在我手中,今早我也的确在凤栖宫的后厨。”
“云女官,你这是…承认了?”萧清婉凝肃神情。
“皇后别着急。”
云芷从容不迫地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开口:“虽然我手中有掌芪,可皇后娘娘怎么确定只有我一人有的?”
萧清婉面显不悦,“云女官是想说我故意为之吗?”
云芷淡然摇头,“我只是有些好奇。毕竟皇后娘娘如此笃定只有我一人有掌芪,还是很让人费解。”
忽而恍然而语:“对了,貌似掌芪是陛下派人寻回来的,是吧。”
孙忌捻动扳指的手一顿,对上云芷戏谑的眼眸再看向萧清婉,生生应了句:“嗯。”
“转手不知多少人,皇后是不是先查查他们有没有偷拿,再议论我比较好?”
萧清婉怔然而看孙忌,她实属没料到孙忌会应下是他派人去寻掌芪这一句空话。
织汀一咬牙,“云大人口才好,那该如何解释早晨出现在后厨,以及这块独属于你的银玉禁步?”
气氛又凝滞起,她慢悠悠地细看孙忌手旁放着的银玉禁步,“真是不巧,我的银玉禁步还真丢了。”
无所辩驳的应话,让众人都疑惑不解,宋琛更是微蹙眉头,可下一瞬他又垂眸,放缓神色。
“云大人,掌芪在你手中,你又出现在后厨,又正好丢了一块银玉禁步,种种迹象不都表明了?”织汀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有什么解释的吗?”
气恼之言字字泣血,房内却安静得出奇,内侍宫女皆缩在角落,嫔妃噤若寒蝉。
这可是当今皇后与史无前例的御前女官之间的争端,前者伴随孙忌多年,后者颇受孙忌偏宠,不管谁对谁错,都不好处理。
这个时候参一嘴,保不准是引火上身,玩火自焚!
质问声如悬梁之锥,挂于众人头顶,稍有偏错就会万劫不复。
云芷轻飘飘地扔了一句话,“皇后你怎么看?”
如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引得萧清婉凝视她,过了半晌,她似下定决心般道:“云女官为何如此?”
惋惜一叹,云芷眼中骤然涌上凉薄之意,“若我说,这块银玉禁步并非我所有呢?”
“整个后宫谁敢用这款禁步,云大人你说不是就不是,那你拿出你原来的禁步。”织汀说道。
云芷缄默一瞬,她确实拿不出银玉禁步。
“大…大人。”
露禾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块银玉禁步,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的银玉禁步,奴婢给你收…收着的。”
突如其来的转变,所有人齐齐看向了露禾,露禾颤抖着声,顶着众人的目光解释:“大人平日东西收纳不好,这块银玉是疏忽放在奴婢那里了,奴婢记性也不好,揣在身上,忘记给大人说了。”
素手轻拿露禾手上的银玉禁步,与孙忌手旁边那个近乎一模一样。
云芷挑眉扯动唇角,意味深长地瞥了萧清婉一眼,就这么一眼,萧清婉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陛下,我最近有些忙,都记错了,这不我这块禁步还在。”
云芷作势将禁步递交给孙忌,见人拿在手里仔细端摩,她继续道:“至于我今早缘何出现在后厨…”
她拉长声音,视线转眼落在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上,“是这位宫女行事鬼祟,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我担心会出乱子才上前的。”
“也是奇怪,她怎么会捡到一块与我禁步如此相似的银玉禁步呢?”
云芷话一落,孙忌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盯着地上的宫女,“来人!”
“啊!!”
惊叫声响起,那位宫女却是突然起身“砰”的一声撞在墙上,一命呜呼了。
嫔妃们被吓得大惊失色。
露禾也被吓得叫唤出声,云芷轻拍她的手背,让她放心。
转头自信斐然,不疾不徐地再道:“皇后你怎么看?”
一层不变的话却压在萧清婉心口,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捏紧了手中床被。
轻睨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孙忌,“陛下认为呢?”
云芷的话像飘于空中的棉絮一般,轻薄飘然,可话中意却似有千斤。
房中檀香淡去,血腥味浓重,有几个胆小的嫔妃俨然受不住晕了过去。
云芷闻声瞟了一眼,见孙忌面色愈发阴沉,她说道:“陛下,若我真想用掌芪毒害人,便不会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