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忌猛得看来,捏住禁步的手指节发白,他阴冷地睨回萧清婉,低沉喊了声,“皇后。”
“陛下…”萧清婉惶惶不安地回应。
“咔嚓!”
银玉禁步摔碎在地上,孙忌怒道:“皇后,朕一直以来都觉得你是个是非分明的人,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臣妾…”
萧清婉强撑着身子,镇定而道:“臣妾刚醒,没思虑周全,误会了…云女官。”
孙忌不看萧清婉,指着织汀道:“来人!把这个污蔑她人的宫女拖出去,斩了!”
“陛下饶命!”织汀跪在地上求情。
内侍忙上前抓住织汀,将其往外拖。
“娘娘,娘娘救我!”
萧清婉出声止住了内侍说道:“陛下,织汀一时口快,她是为了臣妾着想,罪不至死。”
“哼!”孙忌冷眼相视,并未松口。
萧清婉移目于云芷身上,对方正意兴阑珊地观戏,思忖良久她开口:“云女官,此番是我未作深思,误会了你,请你见谅。”
“皇后言重了。”
云芷不轻不重应了句:“不过已经死了一个了,也就不必再杀一个,血腥味太重了。”
内侍犹豫地架着织汀,不明所以地望看赵公公,赵公公赶忙一撇眼,他们自然将人放了。
织汀忙不迭地跑到皇后身边,压抑哭声,惶恐不安地说道:“谢…谢云大人。”
“谢就不必了。”云芷说道,理了理衣衫,意有所指地看孙忌,“陛下以为呢?”
催命之言三临孙忌,孙忌深吸气,他琢磨半晌,低沉说道:“皇后德行有失,言语偏颇,故幽禁一月,不得出凤栖宫一步。”
“是。”萧清婉拉住织汀的手,应道。
云芷笑意未变,却也没在说话了。
幽禁皇后一月可算得上孙忌的重罚了,万令仪前后不过才幽禁十日。
“皇后,你幽禁期间不掌后宫之事,把凤印交出来让云芷代管吧。”
“陛下…?”萧清婉面上苍白一片,她无力又惊愕地喊着。
非是萧清婉一人震惊,屋内之人皆瞠目结舌。
凤印是皇后才能执掌,让萧清婉拿出凤印给云芷,这不就意味着…
云芷眼中蒙上寒霜,她不作掩饰嗤笑道:“皇后之物我可无福消受,何况萧皇后所管后宫井然有序,未出乱子,陛下可没道理夺皇后的凤印。”
“也不怕萧宰相上疏奏请。”
“菁玥!”孙忌不满低喊。
云芷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讥讽,“陛下,后宫之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凤印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语罢带着露禾就往外走,根本不管身后孙忌脸色有多难看。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一下,这还是头一次云芷毫不作掩饰甩了孙忌颜面,此前她都还有所顾虑。
看来这次孙忌,也是真的触怒到了云芷。
沉重之气压在人身上,孙忌锐利的眼落于萧清婉,“皇后幽禁再加十日。”
狠狠拂袖,孙忌大踏步朝外离去,赵公公着急忙慌地跟着。
屋内其余人在孙忌走后也纷纷逃离了凤栖宫。
“娘娘,您没事吧?”织汀扶着软下身,要晕过去的萧清婉问道:“奴婢,去找太医!”
萧清婉拉住织汀,“不用了。”
苦笑出声,一滴泪滑下,“还是不该鬼迷心窍,对她出手。”
“娘娘?”织汀唤道。
她给了我两次反悔的机会,可我却以为抓住了扳倒她的机会,借用中毒一事污蔑她,是我错了。
萧清婉闭上双眼,全身无力地道:“织汀,我累了。”
织汀将人放平在床,捏好被子,“娘娘歇息吧。”
皇后幽禁一事后宫皆知,却都不敢置喙,装作无事发生。
而让她们议论不已的是云女官出宫了!
第25章
晌午之光炽热,不着遮掩悉数落于地面。
宫道之上,露禾并不觉得灼热,反而有丝丝寒意侵袭,她寸步不离地跟在云芷身旁,担忧似的喊了声,“大人?”
云芷含冰之眼蒙一层纱雾,渐而退去,“怎么了?”
露禾忧心忡忡,“大人别置气。”
“这种事该生气的。”
云芷平复心绪,“一会儿就好,你别担心。”
“哦。”露禾明白点头,不再说话打扰云芷,静静跟随在旁。
狗皇帝算盘打得不错,想用这种方式纳我入后宫,可惜他想错了。
云芷眸中光影交错,忽想起什么而问道:“露禾,那块银玉禁步你从哪儿拿的?”
露禾搅动手指,放低声音,弱弱回道:“大人,那块银玉禁步是奴婢在御花园找到的。”
“御花园?”
露禾点头,“嗯,就是昨儿颜妃娘娘叫我们去御花园找玉珏,奴婢找了半天没找到,反而在角落里面寻到了一块禁步,奴婢瞧着样式应该是大人的,想着许是上次春日佳宴,大人闲逛落下的,就捡了起来。”
云芷细细听后,若有所思问道:“为何不直接交给我?”
露禾面露窘迫之意,“奴婢后面被那只毒蛾子吸引住了,后面大人又说有毒,奴婢一时被吓住,就忘了,再后面跟颜妃娘娘一起找东西,他又问了奴婢一堆事儿,奴婢就将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她瞟了眼云芷,继续道:“今儿早本来是想给大人的,但是大人去得急,回来后又歇息了,奴婢没寻找机会。”
“就这样吗?”
“是的,大人。”
露禾回完话后,云芷又默不作声了,陷入沉思。
偷拿银玉禁步的是他,若不出所料,今日这中毒戏码并非萧清婉亲自所导,而是与宋琛有关,这是一场毒杀局,毒杀皇后,陷害我,一箭双雕。
宫女应当是特意安排的人,引诱她去后厨,被织汀发现,制造她下毒的假象。最后被拆穿时才会毫不犹豫地撞墙而死,应当是害怕暴露背后之人。
可怪就怪在,该杀死萧清婉的毒竟然没将人杀死,本该出现在宫女手中真正的银玉禁步变成了赝品,而真的却出现在了露禾手中,给了她脱身之机。
若不是萧清婉没想清楚,执意想拉云芷下水,那么此刻该是那位背后之人兵荒马乱之际。
这一局,更像是一场空有毒杀之意的儿戏,重重砸下,轻轻收尾。
除却死了一位宫女,所得之果,皆能一笔带过。
宋琛…
云芷微眯双眸,眼前浮现出当时宋琛移开眼睛的场景。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呼出浊气,挽卿阁近在眼前,她与露禾走进门后便道:“收拾一下东西。”
露禾惊诧,“大人,要做什么?”
云芷淡淡而语:“出宫。”
“出宫!?”露禾慌张一刹,凑到云芷面前,“大人出去后还回来吗?”
云芷看着露禾纠结的面容,心下明了,“你跟我一起出去。”
露禾瞪大双眼,难以置信道:“大人要带奴婢出宫?”
云芷应道:“对。”
犹豫之情消失殆尽,露禾提着裙子往屋里跑,“遵命大人!奴婢马上收拾行李!”
云芷看她欢脱的背影,勾了勾唇,而后眸光一暗。
不过,在出宫之前,她得去见一个人。
*
薄雾纤云凝空,月色皎皎透以岑泠之光,倾泻而下,宫中灯花已灭,空余一份静谧安然。
回廊走折,檐下挂一两枚风铃,随夜风轻咛,悠然白衣转显于廊中,姿态闲散,朝前而去。
云芷漫行于走廊,蓦得折角,眼中倒影出一道月白之影,驻足于月下。
是宋琛。
云芷停了步伐,神色淡漠地站于回廊上望着宋琛。
身后便是揽星轩,他深夜不眠,独立夜中,也实属稀奇。
思及此,云芷便不再上前,她倒要看看宋琛想做什么。
等了许久,风萧凉意起,他似僵在了原地般,一动不动,垂着头不知作何想法。
忽而他微微仰头,清泠月辉照在他容颜上,似在他身上笼了一层凄楚的朦胧光影。
青丝垂顺于月白衣袍上,那一股挣揣与迷惘之感再度萦绕于他。
一如初见时,他的眼中不见半点星光,唯有空洞与死寂。
云芷静默住,她隔着回廊看他,四周开阔,无一阻碍,可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围困住了,茫然踟蹰,了无生机。
像一只被困于囚笼,束于枷锁的灵鹿,只得呆呆地窥月而无法奔赴。
疑云凝聚,云芷本来是来质问宋琛缘何设局毒杀萧清婉,陷害她,又为何手下留情放了她们的,可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就不再想去问他了。
宋琛,你到底是谁?
云芷暗暗思索,再看他一瞬,敛住眸中深色,她转身飘然而去。
我有些好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