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初日方起,云芷便带着露禾出了宫,未走漏一丝半点风声,孙忌知道时也为时已晚,罚了放云芷出宫的一行禁卫军。
宫外的府邸云芷并未择太过偏远之处,位于城西,人烟较为稀少,离皇宫大概有半个时辰的车程。
院中梨花早谢了,清风柳枝尚在,和
风窸窣奏音。
云芷坐于树下,靠在梨花木椅上,优哉游哉喝茶赏景。
宁静院内默然走入一个人,苍青色长袍外笼罩一层烟云外衫,手提一杆拦面叟,垂眉挑眸,面带笑意款步走近。
“回来了。”
人还隔了一段距离,云芷眼都没转便开了口。
来人低笑一声,站于云芷面前,张开双臂,讨夸似的说道:“你瞧我这一身,像不像一位超尘脱俗的仙师。”
云芷轻扫一眼,随意而语:“不太像,倒像是一位行走江湖的骗士。”
“你这嘴,能不能积点口德啊,云菁玥。”气笑出声,他无可奈何地问道。
云芷挑眉,颇为认真回道:“你的德确定能积吗?裴相之。”
裴相之用拦面叟敲了敲她旁边的小木桌,“越来越贫了。”
云芷毫不示弱,“你也不赖。”
不置可否,裴相之瞧了一眼院子,从老远处挪了一把椅子过来,“也不给我准备个坐。”
“你自己能准备,要我做什么。”
“行,你有理。”裴相之不与之辩驳,他坐好再问:“不是让你来接我的吗?我的信笺你没看见。”
云芷倒了一杯茶,裴相之以为是给他的,刚一伸手,云芷自己喝上了,随后她双眸一弯,“看见了,但不想去。”
裴相之好笑地放下拦面叟,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认识这么久,来接一下都不成。”
云芷不避讳,点头应道:“离京一趟,也没把脑子玩儿坏,你不还记得路吗?”
“嚯,好毒的话,你也不怕我伤心。”裴相之讶然看她,却没有生气。
云芷笑意不变,“你要是再这么恶心,还有更毒的。”
“这话我信。”裴相之浅抿一口茶,“不过我这离京一趟,你怎么就整了这么多事出来?”
“我说不关我事你信吗?”云芷风轻云淡开口。
裴相之脱口而出,“不信。”
“那就没得说了。”云芷无所谓地回道。
裴相之说道:“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不过我还得谢谢你。”
云芷莫名,“谢我什么?”
“朝堂势力增大,给我找了一堆事。”
“不客气,免得你闲。”
裴相之瞧云芷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拿上了拦面叟,“我是麻烦了,你也离麻烦不远了。”
“嗯?”云芷侧眸,“你说说。”
“安宁公主马上回来了。”
裴相之好心说道:“她听闻萧皇后被幽禁,还差点交出凤印,可是快气炸了,等她一回来,你就小心点吧。”
安宁公主孙妙嫣,是孙忌与萧清婉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彼时立国第二年,国家尚未安宁,故封安宁一名。
可见其孙忌之重视,因此安宁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少不了娇纵矜贵了些。
云芷思量起这位公主,叹息一声,“被她缠上是有些麻烦的。”
裴相之没心没肺地笑道:“她还不知道孙忌纳了一位男妃,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急得跳脚,大闹一场。”
“这倒是。”云芷眼底划过一丝微光。
孙妙嫣若是知道宋琛,指不定会上前去找找麻烦。
裴相之问道:“话说,你待在后宫,有见过那位男妃吗?”
云芷应道:“见过。”
不止见过。
“长得什么样,能让孙忌不顾朝臣非议,公然将人纳入后宫?”
“想知道?”
裴相之不作犹豫,“当然。”
云芷散漫懒声道:“自己看去。”
裴相之忖度几瞬,“也是,总得自己瞧见才知道。”
云芷睨他一眼,“对了,你的人借我用一下?”
裴相之装傻充愣,“我一介纨绔,哪来的人?”
云芷冷笑一声,“裴相之废话少说,借不借。”
“借。”
裴相之从袖口摸出一块令牌递给云芷,“你找我借人做什么?”
云芷握住令牌,“查个人。”
裴相之一惊,幸灾乐祸道:“哟,谁这么惨,被你盯上了。”
“无可奉告。”
云芷轻飘飘地说道:“谢了。”
裴相之点了点拦面叟,“你悠着点用,我好不容易养点人,别给我整死了。”
云芷戏谑问道:“你不纨绔吗?哪儿来的人。”
裴相之微睁双眸,一口气提起,“你有时候真的很令人头疼。”
“彼此彼此。”
云芷应着,自然而然地将令牌放入怀中。
裴相之也不深究,转言而问:“朝堂的事你真的不管吗?”
“怎么,出了什么大事?”
第26章
“大事早发生过了,不你解决的吗?”
裴相之盘着拦面叟,手不自觉地抹出火折子。
云芷双眸一眯,轻声说道:“火折子放下去,不然你外边请。”
动作一顿,裴相之悻悻收手,“习惯了,已经戒掉了。”
云芷蓦得勾唇,“难为你这个烟鬼了。”
裴相之搁下拦面叟,不再碰它,“你不是不喜欢吗,戒掉也没事。”
“稀奇。”云芷看破不戳破,她是说过几次,可裴相之却每次都在她面前熏烟,不见收敛。
“出去一趟,是改变了不少,你该多出去走走。”
“那就真成江湖骗士了。”
裴相之笑道:“扯远了,差点又被你带偏。”
云芷毫不留情讽刺,“还变聪明了,可喜可贺。”
裴相之习以为常,转回原题,“萧宰相暂且不说,万扬名兵下出了问题你知道吗?”
云芷答:“不知。”
裴相之再问:“朝堂出现的方贤居你知道吗?”
云芷随口道,:不知。”
“禁卫军统领季修文呢?”
“不知。”
裴相之轻嘶一声,“你怎么一问三不知?”
云芷不以为意,满不在乎瞥他,“我都没理会朝堂,不该不知道吗?”
裴相之叹息,“你这日子过得真舒坦,我都有些羡慕了。”
云芷意味深远地看他一眼,“你想试试?”
叹惋之情纵然一收,裴相之正声道:“那还是不必了,你这位置太招人厌了。”
拍了拍衣袖,他虚弱地咳了两声,“我弱不禁风,受不起他们的摧残。”
“多被摧残两下,你就受得住了。”
闻言,裴相之默然止声,良久转头没好气道:“跟你说话得多备两条命,好在我习惯了。”
云芷无动于衷,“放心,只对你这样。”
“真是莫大的殊荣,可我不太想要。”
裴相之揉揉额角,“言归正传,萧家这次势力削减不小,加之萧皇后又被处罚,此前依附萧家的势力都倾向了万家,但万扬名又恰好领的兵出了事,名声受损,各家势力犹豫不决,刚好止住了一派独大之迹。”
云芷悠然应道:“嗯,局势稳定就好。”
裴相之拉长声音,“稳住是好。”
话锋一转,“我只是有些好奇方贤居跟季修文这两个人。”
云芷问道:“发现什么了?”
裴相之沉吟稍瞬,“就是觉得,这两个人出现得过于及时了。”
转眸视云芷,语调多了抹认真,“祖父跟我讲过,说你递信于他,方贤居可纳入麾下,我以为你知道方贤居的底细。”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能在萧安手底完好无损走一遭,一定是个人才,收下肯定有用。”
云芷风轻云淡,转言问道:“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裴相之摇摇头,“没有,我派人查了他,为人清廉正直,无可挑错之处,看起来是个会藏锋敛芒之人,确实不错。”
云芷答道:“挺好的。”
看眼不关己事,闲散随性的云芷,裴相之唇含笑意,“此人暂且不谈,季修文你听过这个人名字吗?”
“没有。”
裴相之扬声,“这人更是神奇,两个月前突然入朝为官,一路晋升至禁卫军统领,根本没人阻拦,看这架势用不了几年能跟万扬名有一拼了。”
云芷被他拔高的声音引过去,
“有想法把人拉来?”
“有。”裴相之答着,下一瞬面露可惜,“可人家不愿意,暂且歇一下心思。”
云芷轻哼一声,她直言道:“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相之压弯眼眸,“一文臣,一武将,萧宰相,万将军,你不觉得有些巧合了吗?”
云芷端起茶杯,品一口,“有又如何?关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