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相之长叹，“所以我说我羡慕你。”
云芷点动茶杯，不留情面拆穿，“你是纨绔子弟，跟我一样，用不着羡慕。”
“说的也是。”
裴相之颇为认可地点头，起身拍了拍衣衫。
云芷问道：“要走了？”
“是啊。”
裴相之点头，“纨绔子弟要回去做事，不陪云大人了。”
“嗯。”
忽而话语一转，裴相之讨巧道：“不过云大人想要我陪着，也不是不行。”
云芷铁面无情，“慢走不送。”
“真是无情。”裴相之抄起拦面叟，盯看云芷几瞬，“先走了，有事找我。”
“去吧。”
目送裴相之走出院门，云芷慢慢放下茶杯，坐直身，拿出裴相之给的令牌站了起来。
我也该忙一下了。
*
又过了两日，白鸽掠空而过，落于窗台上，云芷撑手于窗前，抓住白鸽取下它脚上的纸笺。
展开信纸，云芷骤然深思起。
这张纸笺是云芷派去查宋琛身份的人传回来的，寥寥几语，表明宋琛十七年前在江南出现，生父母不详，独自一人长成。
再往后却是，有人阻拦，其真实身份未查到。
查不到真实身份，宋琛来头是有些奇怪的。
十七年前，刚好是孙忌建国那年，生父母不详…
云芷下视手中纸笺，眼眸暗光浮动，她将其撕碎了。
重写一张纸笺，让白鸽传回去。
摸出令牌在手中掂了掂，“该送回去了。”
“叩叩。”房门声响。
露禾喊道：“大人，裴大人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云芷捏着令牌推门而出，正巧看见裴相之持一杆拦面叟，站于院中，“六秋不见甚是想念，你怎么不来找我？”
露禾拿着扫帚嘴巴抿紧，眼睛瞪得像铜铃，缩在角落里面悄咪咪看着。
信手一扔，令牌于空中滑出弧度，裴相之立马伸手接住，“不用了？”
云芷靠在门边颔首，“嗯。”
“这么快？查到了吗？”
云芷自信扬眉，“没查到，但不用查了。”
裴相之怀揣令牌，闻声颇含深意地道：“看来心有结论了。”
云芷淡笑不语，未有回应，“不请自来，找我有事？”
裴相之说道：“安宁公主回来了，不出意外现在已经入宫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芷上下打量裴相之，“你专程来找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儿？”
裴相之面不改色，“我这不是来给你提个醒，免得你想入宫被她缠上。”
“那我得谢谢你。”
“哪里哪里。”
云芷站好，迈动步伐，浅淡一笑，“走吧。”
“嗯？”裴相之疑惑，“做什么？”
“入宫。”云芷指了指他的锦袍，“你穿成这样只为了给我提个醒，未免太假了。”
裴相之朗声笑道：“也不是不行。”
“不过我的确要入宫，你要去不怕出不来？”
“不会，他有那个本事早来抓我了。”
裴相之说道：“那走吧。”
云芷侧目瞧了眼竖着耳朵扫地的露禾，“好好待着别乱跑。”
“是！大人！”露禾立马一本正经地认真答道。
*
皇宫内，云芷慢行于宫道上，目不斜视地开口：“你入宫不去找裴相国，跟着我来后宫？不怕被赶出去？”
“这不有你吗，他们哪儿会赶我。”
裴相之理一下青丝，“至于我祖父那儿，再等等，不急于一时。”
云芷漠然蔑他一眼，“随你。”
“你给我站住，本宫可是安宁公主！”
娇纵之音从远处传来，分毫不差落于两人耳中。
裴相之抬起拦面叟往前一点，笑意溢出眼，“这就是缘分，你看，遇上了。”
远处一鹅黄身影，趾高气昂地拦住一位宫妃，气焰嚣张地说道：“你不过一个妃子，见了本宫得请安。”
“拦的人…是个男的。”
裴相之眼眸一亮，旁侧头问：“这不会就是皇帝老头儿纳的男妃吧？”
“嗯，是啊。”
云芷应道，点头往上走。
“干嘛？”
裴相之立马跟上，“安宁公主在训人，你这上去就是惹她眼。”
云芷淡定回道：“我知道。”
裴相之疑惑，“那你还去，你不是不想被她缠上吗？”
云芷说道：“听见她刚刚说了什么吗？”
裴相之稍作思虑，“在询问这位男妃的规矩是谁教的。”
云芷停步，扯动唇畔，露以高深莫测的笑容，“不巧，我就是教他规矩的人。”
说完她抬脚继续往前走。
裴相之怔愣一瞬，兴然忽而涌起，“你居然愿意给人教习？你的规矩是能教给别人的吗？他没被你带坏吗？”
云芷飞以冷眼，“裴相之，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裴相之忍俊不禁，封嘴示意。
“你，颜妃是吧！”孙妙嫣娇容之上怒意复满，她从上到下扫视，“本宫知道你，魅惑父皇的人！别以为你有点姿色，就能够为所欲为，快给本宫请安！不然本宫让你好看！”
宋琛静默安然地看着她，半点动作都没有。
孙妙嫣美目融怒，使唤身旁的宫女，“你，去把他的簪子给本宫拔下来，摔他面前！”
“是。”
宋琛头上就挽了一只玉簪，拔下来就是披头散发了。
虽未有伤害，但侮辱极强。
宫女领命上前，正要动手时，云芷出声道：“安宁公主，发生什么事，生这么大气。”
孙妙嫣转头看是云芷还有裴相之，目光直直落在云芷身上，不带看裴相之一眼的。
她咬牙切齿道：“云芷。”
云芷走到宋琛身前，一个眼神骇退了宫女，再笑意温和地看孙妙嫣，“臣在，公主何事？”
孙妙嫣深吸气，“母后跟本宫提过你，让本宫不要与你纠缠，本宫听母后之言，你把你身后不识礼数的嫔妃交给本宫，本宫可以不与你计较。”
“既然是礼数之事，臣得管一管了。”云芷说道。
“你管？”孙妙嫣嗤笑，“你怎么管？”
云芷说道：“他的规矩是我教的，若有触怒之处，臣理当赔礼。”
此言一出，孙妙嫣蓦得扬唇，“好，他一介妃子，本宫堂堂公主，按照礼数，他应当给本宫问安，这礼不假，你该如何定论。”
“是不假。”
云芷轻声应答，眼见孙妙嫣得意欲再言，她立马出口：“不过，颜妃身居妃位，与公主之位平级，按理说，可免礼。”
孙妙嫣瞪大双眸，不服气辩解，“本宫是父皇亲封的安宁公主，封号地位名声皆高于他一个非四妃的不入流妃子，哪里算得上平级！”
云芷眯眼轻笑，“都是妃位，有什么不一样？是吧，裴相之。”
裴相之在旁看热闹看的好好地，突然牵扯自己，他默了一瞬，盯着孙妙嫣道：“话是这么回事。”
孙妙嫣不可置信地开口：“你…”
云芷安抚地而语：“公主若是不信，也可以去找陛下，看他怎么说。”
孙妙嫣再看回云芷，“还有你…，你们…”
她胸口起伏不定，伸出手指着云芷三人，眼眶气得发红，轻咬唇瓣，她怒气冲冲地说道：“妖妃！佞臣！纨绔！”
“你们三个给本宫等着，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孙妙嫣喊完，跺两下脚转身就走了。
裴相之看
了眼云芷，慢条斯理去送孙妙嫣，“诶，公主慢点，臣送送你。”
“死纨绔，离本宫远点！”
第27章
目送走孙妙嫣与裴相之，云芷悠然转身，面朝宋琛。
却见他一瞬不瞬盯看着自己，又闷声垂眸不看她。
凝视片刻，云芷往旁边而去，“来这边。”
宋琛没吭声，却跟在了云芷身后。
两人找了一处僻静隐蔽的八角方亭，走了进去。
云芷挑了一个位置坐好，“有受伤吗？”
宋琛随之坐在一旁，半晌没有回应。
思觉奇怪，云芷偏头看他，亦如此前他目不转睛注视自己，却在自己发现后眨眼离开。
“没有。”
清澧之音愕然多出抹伤意，他挺直腰背，面上波澜无痕。
“怎么了？”云芷不明出声。
宋琛一声不吭，暗自掀眸看她，下一刹又垂下眼帘。
看得云芷不由得笑出声，她凑近宋琛，“宋琛。”
“嗯。”
“有话直说。”
宋琛缓缓吐气，他问道：“你为什么出宫？”
云芷稍有疑虑，开口而道：“老东西想纳我入后宫为后，我待着膈应，所以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