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琛目色转舒，试探问声：“只是因为这个？”
云芷闻其问语，忽而想明白了。
他莫不是以为我是因为陷害那件事奔走出宫的吧？
不作犹豫，她回道：“当然只是因为这个。”
“嗯。”宋琛点头应道。
“下次有事，我会提前跟你说一声。”云芷慢言而语。
宋琛猝不及防听见此话，猛得看向云芷，“你不用跟我说，没事的。”
云芷心如明镜，却不挑明，转而另问：“我离开几日，过得如何？”
宋琛回道：“挺好的。”
云芷似放心地叹谓一句：“那就好。”
继而自顾自言：“没出什么事，还算不错。”
语罢身侧一片寂静，只有一道带有疑惑的目光落在身上，云芷止不住看了过去，便与宋琛那双复杂的眼眸对上。
她疑思微起，脱口而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沉寂片刻，宋琛郑重其事地道：“你就没有别的事要问我吗？”
闻言，云芷勾唇一笑，讳莫如深反问：“你有什么是想对我说的吗？”
宋琛滞住半瞬，瞧着云芷的双眸，重重点头，“有。”
可这个字一出后，又迎来了长久的沉静，宋琛抿着唇，眼底零星之光闪动，凝出为难之色。
云芷指尖摩挲，语调松缓地问道：“你想告诉我吗？”
宋琛嗯了一声，“想。”
云芷语声加重，再度问道：“你能告诉我吗？”
这一次宋琛踌躇半晌，眉宇拧起，他阖眸轻微摇头，声音喑哑，嗫喏道：“不能。”
生困挣扎之态令人动容，云芷抚上他的手，“那就不说。”
宋琛睁开双眼，眼前是云芷淡然随意的面容，手背上是温和的暖意，他音有涩意，“可是…”
话尚未出口，云芷手指摁在了他唇上，“没有可是，不能说就不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人都有秘密与迫不得已，别逼自己。”
霎时间，宋琛像被摁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良久后眸中泛光，他回神看云芷，喉结滑动，嘶声轻语：“对不起。”
“嗯，我听见了。”
云芷毫无介怀地来了一句：“没关系。”
她的话好似没有安抚之效，宋琛听后眼尾瞬间染上嫣红，垂眸之间眼底有晶莹浮光闪动。
云芷见状温声唤道：“宋琛…”
“云芷。”
宋琛却压住了云芷的唤音，他抬头深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云芷反问道：“不喜欢吗？”
宋琛没应，握住云芷的手，低声说道：“我宁愿你打我一顿，骂我一句，也不想你这样安慰我，我…过意不去。”
“打骂又不能让人长记性，做错事才会。”
云芷抚上他的面容，“你已经知道了，就不需要了。”
手腕忽而被抓住，一股强力拽动，云芷被宋琛拉入怀中。
他头搁在云芷的肩上，双手环搂着云芷，结结实实抱着。
云芷蓦得怔愣，素手搭在宋琛的胳膊上，欲给人扯开。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大庭广众之下都敢抱她了。
“云芷。”
还未动手，耳边就传来宋琛轻到极致的颤音，她停了下来。
“嗯？”
宋琛再紧了几分力道，“你等我，我之后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的。”
“好，我等着。”
云芷拍了拍他的胳膊，倒吸一口气，“搂太紧了。”
宋琛立马松开力道，略显慌张地道：“抱歉，我没注意，你没事吧。”
云芷活动一下手臂，戏谑开口：“逗你的，没事。”
宋琛放松下来，上下看了云芷一番，“你还出宫吗？”
云芷应道：“要出去的。”
“…哦。”
宋琛稍有失落，不过一刹，藏匿起来，“你什么时候出去。”
听他这么一问，云芷看了天光，“时间也差不多，我该走了。”
“好，”宋琛也没阻止之意，“我送送你。”
“成。”
步行至将将与孙妙嫣发生冲突之地，裴相之早已在此地等候，见云芷与宋琛并行而来，眼珠在两人身上转动，再与宋琛目光相接。
一瞬对视，裴相之勾出从容不迫之笑，张口便道：“菁玥，四处走动也不知会我一声，让我好等。”
“你可以直接走，不必等我，裴相之。”
裴相之无奈叹息，有意无意地看宋琛一眼，再道：“这不还是等了，一起来便一起走，合情合理。”
云芷瞧出他偏闪的目光，扭头看宋琛，发现他面覆冰霜，似有不悦。
看来是不太待见裴相之，还是赶紧把人带走吧。
“既如此，那就走吧。”云芷说着，迈步朝裴相之走去。
刚迈出一步，衣袖就被宋琛拽住。
云芷不明所以，蹙眉喊道：“宋琛？”
宋琛收紧了指节，看向裴相之，透露出丝丝寒意，“他是谁？”
裴相之转动手中的拦面叟，视线移在宋琛拉住云芷衣袖的手上，他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迎步上前，行礼道：“颜妃娘娘安好，臣乃裴朗，字相之，裴相国是臣的祖父。”
宋琛咬重音，“裴…相之？”
裴相之欣然应下，眉间有股郁色，徐徐道来：“娘娘若是喜欢称臣的表字，也是可以的，臣不介意。”
宋琛默而不语，眼中寒霜凌冽一分。
裴相之面带微笑，未有改变之状。
云芷算是明白了，她轻拍宋琛的手让其放开自己的衣袖，指着裴相之道：“裴相之，认识的朋友。”
宋琛看向云芷，“朋友？”
云芷颔首应答：“对。”
裴相之凑到云芷身侧，得意而语：“旧识才对。”
宋琛神情不改，淡然闲定地瞥了裴相之一眼，对着云芷道：“嗯，我知道了。”
裴相之见状眉梢挑动，惊奇不已地打量宋琛。
云芷睨裴相之，侧身看宋琛道：“我们走了。”
裴相之立马再行礼，意味不明道：“颜妃娘娘告辞，臣先与菁玥回家了。”
“嗯。”宋琛轻描淡写应了声，丝毫没受到影响。
云芷拍了裴相之的肩膀，不轻不重道：“走吧。”
裴相之跟上云芷的步伐，嘴上也没闲着，“来了，你慢点菁玥。”
待人走后，宋琛双拳紧紧捏住，他目泛凉意，过了许久，他才转身离去。
*
“这位男妃实属惊艳。”
刚离了后宫，裴相之便赞叹而言：“虽然皇帝老头儿做事不行，但这寻美人的能力还是一等一出奇得好。”
云芷不动声色问道：“看来你很有兴趣？”
漠然神色投于身上，裴相之不辩不驳，语有深意应下，“毕竟能让你有兴致的人，我也很好奇想了解一番。”
云芷闻其话，故作不知开口：“何以见得？”
裴相之也应和其答话：“你这
几日查的人就是他吧。”
云芷笑不达眼底，心平气和地说道：“窃我消息。”
裴相之面漾大惊失色，摆了摆手否认，“哎呀，这可不，用的我的人，谁知道怎么莫名其妙我就知道了？”
云芷移目远望，根本看不下去夸张作为的裴相之，“跟唱戏的再学学吧，登台是会被砸下去的。”
“行，我再学学。”裴相之一口答应，转而正经，“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云芷轻声反讥，乜斜看他，“你的人没告诉你吗？”
“这不没查到吗？”裴相之未觉有分毫不对之处，反生荣光，“我知道你肯定知道，跟我说说呗。”
云芷抛出高深莫测的眼神，神色凝肃一分，“真想知道？”
见其变了神色，裴相之故作思忖，手抵下颚抚动几下，不确信地问道：“很吓人吗？”
云芷扬眉舒气，“说出来，吓死你。”
转眸戏谑笑问：“你确定想知道吗？”
背脊处攀上一股凉意，裴相之轻咳两声，深沉警惕地摆动手中的拦面叟，收敛了意趣之兴，“那还是算了，我这人惜命，要命的事儿我不干，你还是别说了。”
云芷不再多言，悠然自得地收回目光，看向近在眼前的宫门。
耀日悬挂于宫门之上，明红夺目，她被光晃地眯了下眼。
确实很吓人。
前朝遗孤，太子殿下。
唇边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漫步踏出了皇宫大门。
第28章
寒星未消，灯火纵燃，云芷坐于梳妆镜前半挽青丝，顺手拿起旁边的朝服穿在身上。
杵在那里的露禾不知所措地搅动双手，“大人，你今日上朝就只穿个朝服吗？”
“起得晚了些，穿个朝服就够了。”云芷语调轻慢，并没有在意之味。
露禾若有所思地点头，“好的大人。”
理好朝服，云芷说道：“好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