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禾乖巧站好，“是，大人，奴婢不会乱跑。”
欣慰地看了露禾一眼，云芷飒沓而去。
云芷的府邸离皇宫尚有些距离，待她到阳极殿时，早朝已经进行了一半了。
她不遮掩，昂首挺胸，阔步走了进去，站于独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朝臣皆投来异样的目光，坐于龙椅上的皇帝蓦得露出一抹错愕笑意，周身凝滞之气也稍稍减去。
云芷不动如松，老派闲然站着，置身事外，无关己身，漠视所有落于身上的眼光。
身旁挪来一个身影，云芷稍有疑诧移眸而看，裴相之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钻出来，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她旁边。
偏生他一副正经模样，挺正身板，目不斜视地裂开嘴缝，挤出细微的声音，“稀奇，你居然来上朝了。”
云芷看都不看他，撇声相讥，“你个纨绔都来了，我来有什么稀奇的。”
“这不一样。”
裴相之低声辩驳，揶揄道：“你不是不管朝政的吗？”
云芷淡淡一笑，张口吐字：“闲得慌。”
裴相之似早有预料，惋惜感叹：“那你来晚了，精彩的已经过了。”
“嗯？”
听其疑音，裴相之环顾一周，见朝臣皆听着朝事，他又往云芷身侧挪近一分，“万扬名被人弹劾了，麾下之兵自拥成将，扰了一方民众，方才被人抖搂出来，陛下震怒罚了他好一年份的俸禄。”
“谁抖出来的。”云芷听后不禁偏眸视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胆子不小，敢对万扬名动手，是一介豪杰。
裴相之故弄玄虚，“此前跟你提过的。”
云芷思绪微转，脱口而道：“季修文。”
裴相之目露钦佩，偷偷地伸出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啊，这都能猜到。”
云芷视而不见，“一年俸禄于万扬名而言又算不上大惩，做的表面功夫而已。”
“咳。”裴相国忽而咳嗽一声。
两人止了音，看向裴相国，他煞有其事地瞥了过来，不过一刹又移开，自行上前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龙椅上的孙忌沉声冷气地开口：“爱卿说便是。”
话虽对着裴相国而言，但眼睛却看在裴相之身上。
裴相之眉头一压，嘴没动，声却传了出来，“被盯上了，收敛一点。”
云芷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收敛就行。”
如此肆无忌惮，怕也只有云芷一人敢为。
没过多久早朝结束，裴相国与裴相之被孙忌叫住，云芷漠然出了阳极殿。
初日悬于天边，云芷站住脚步，转身往后宫而去。
几日未进宫，不知人过得如何了。
走至揽星轩，辞霜眼尖盯见了云芷，诧异地迎上前道：“云大人来揽星轩是有何事吗？”
“宋琛人呢？”
辞霜一时未反应过来，片刻后道：“娘娘他刚出去了。”
这么早？
云芷想着，不疾不徐问道：“有说过去哪儿吗？”
“回大人，未有。”辞霜说道。
云芷不再追问，“我知晓了。”
语罢转身出了揽星轩。
此时春花全然凋谢，绿枝展叶有欣荣之态。
本是想就此出宫的云芷见此景，蓦得思起某个地方，她悠哉悠哉地往那边走去。
宫道上内侍与宫女逐渐少去，留下一派寂静。
仁和堂的字眼渐渐显露在眼前。
“喵。”
一声清脆的猫儿叫唤，令云芷止了步伐，她唇畔勾起一抹笑，眼中赫然出现了宋琛的身影。
还真在这里。
他坐于仁和堂前阶上，抱着一只三花猫儿，逗弄着，惹得小猫叫声连连。
她驻足片刻，未有靠近，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
许是目光停留的久了，宋琛偏过了头。
四目相接，宋琛眉梢染上抹欣愉柔和之意，他逗弄猫儿的手顿住，站了起身。
云芷盯着他怀中的三花，悠然上前，“喜欢猫？”
宋琛摸了摸三花，往云芷面前一递，“嗯。”
云芷定睛一看，小猫身上脏兮兮的，看样子还是一只刚足月的奶猫。
“从哪儿捡的？”
宋琛看了眼身后紧闭着的仁和堂大门，“在这院墙上，不知是不是被落下了，叫的凄惨，我路过接了下来。”
云芷探手点在小猫头顶上，嘤嘤叫声又响起，“挺欢腾，身上有伤吗？”
“腿上有一点。”宋琛露出小猫的后腿，缠了一条月白锦缎，上面隐隐透有血迹。
捏上系结处，宋琛作势要将其解开，下一瞬云芷拦住了他，“已经包好了就别解开了。”
“好。”宋琛停下手，抚摸小猫背道：“应该是这腿伤，它才没跟上大猫。”
“好在被我发现了。”
说着他爱不释手地挠了挠小猫下颚，小猫没再像之前那般乱叫，只将头搁在宋琛手上，仍其摆布。
“缘分使然。”云芷轻笑说道：“你与这猫有缘。”
宋琛敛眸，手下动作慢了几分，“云芷还信缘分吗？”
“可以信。”云芷噙一抹笑，眼眉一挑，“不过我更信我自己。”
宋琛闻言嗯了声，低喃道：“我也信。”
清风卷起温和日光缓至两人身上，云芷淡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不言不语，姿态从容地看着宋琛。
宋琛恍然瞥眼，语调平缓地问道：“你怎么入宫了？”
云芷见状，升起挑逗之意，“来见你的。”
“…我？”
宋琛哑了音，左思右顾后悄然抿出云芷的言外之意，他镇定而语：“见我做什么？”
“来见见你有没有被人欺负。”
云芷坦然之下诚恳微露，宋琛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他侧过身，“没有 。”
“没有就好，走吧。”云芷见好就收，歇止逗人之心。
突然之语传入耳，宋琛问道：“去哪儿？”
“揽星轩。”
宋琛蹙眉，“回去吗？”
云芷点头，再加一句，“送你回去。”
出人意料地宋琛并未有欢愉之喜，反生忧虑，他轻抿薄唇，“你是不是又要出宫了？”
云芷应道：“嗯。”
宋琛怀抱小猫，轻柔抚摸，眼帘低垂不作答话。
云芷端详几瞬，心底知晓几分他此举因何，偏生问道：“有心事吗？”
宋琛徐慢摇头，“未有。”
随后神情安定地往前走动，“我们走吧。”
云芷看向他怀中小猫，“你打算自己养着？”
宋琛低头，小猫似困了，窝在他怀里睡着了，他用衣袖盖在猫身上，说道：“想养着，它还这么小，放着不管活不了的。”
“倒也是。”忖度片刻，云芷回道。
“你今日去早朝了。”宋琛看她身上的朝服，语调肯定。
云芷顺势拂了衣袖，“有些无趣，上早朝听了听。”
“听到有趣的了吗？”
“听见了。”
宋琛问道：“是什么？”
云芷说道：“万扬名的麾下拥兵成将，被罚了一年的俸禄。”
“你就直接告诉我了？”面对直言告诉的云芷，宋琛似有错神。
云芷无所在意，反声问道：“你不是要听吗？
宋琛静然，“我以为…你不会告诉我。”
云芷回道：“不是大事，说了也无妨。”
“嗯。”宋琛应道：“你之后还会上早朝吗？”
云芷眸生疑虑，“偶尔会去瞧瞧，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琛眼珠晃动，指节绷紧，“…想问问。”
云芷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想问我上朝后会不会来后宫呢？”
宋琛闻言认真地盯看云芷，半晌没作声。
“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了？”云芷故作凝思道。
下意识的，宋琛轻轻摇了头，缓过神来便见云芷似笑非笑的神色，他陡然知晓自己又被云芷戏弄了。
遂心生懊意，他张嘴：“云芷。”
云芷应声：“怎么了？”
“没什么。”犹豫刹那，他闷声回道。
云芷忍俊不禁，心情愉悦不少，也不是不能每次都来，毕竟人还是有意思的。
瞥见云芷眉眼带笑，宋琛也浅浅地勾唇，放在小猫身上的指节不由自主地动弹，顺抚绒毛。
慢行于宫道上，莺雀婉转啼鸣，拍打翅膀掠空而过，停落在远处的屋檐上。
赵公公从远处急匆匆地走来，看见云芷的那一刻，他狠狠舒了一口气，谄媚着笑靠近。
“云女官！”
云芷与宋琛在见到赵公公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等人走近，赵公公毕恭毕敬地行礼，“云女官，颜妃娘娘。”
宋琛颔首在旁。
云芷看他身后带着的几个内侍，意味不明道：“赵公公许久未见，这么着急做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