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杂家可算是找到您了?”
“又来找我。”云芷问道:“还带这么些人?”
上一次赵公公带了一堆人来找云芷,让她在凤栖宫内进行了堂会审,这次又带人来,怕不是不安好心。
言外之意被赵公公听明白了,他哎哟一声道:“云女官可别误会,这些人是杂家带着来找云女官的。”
“陛下想找您,但宫门的禁卫军说您没出宫,杂家一想您估计在后宫转悠,只是后宫这么大,杂家也猜不准云女官会去哪儿,这就多带了几个,挨着挨着找您。”
云芷不深究赵公公之话,问道:“朝堂风平浪静,陛下有什么事?”
赵公公想了想,“这个许是跟裴相国相关,陛下刚与之谈论不久,就派杂家来寻您了。”
裴相国…
那得去看看了。
深思熟虑后她瞧了眼揽星轩的方位,还有一截路,开口便道:“公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赵公公面露难色,“这…”
云芷语调轻缓,随意闲漫地说道:“公公若是不想回,我也没那么想去。”
赵公公瞬间不敢催促,只道一句:“杂家这就退下,云女官可一定得来。”
一行人退去后,云芷波澜不惊地说道:“不远了,还有一段路,走吧。”
宋琛站在原地没动,“你因为我让赵公公走的?”
云芷回眸,“说好送你回去。”
不过一瞬,又看回前方,步伐缓慢往前走,“那就得送回去才行。”
天景光明,眼前人身浴层泛金之光,青丝跃动。
耳旁凡尘之声退去,莫名传来鼓震声,他不自觉地抬步跟了上去。
第29章
倾君殿外赵公公着急地来回踱步,唉声叹气地扭头,看见了翩然而至的云芷。
霎时间他眉开眼笑,迎了上去,“云女官,您可算来了,陛下在里面等您呢。”
“知晓了。”
云芷应了声,走进了倾君殿,彼时裴相国与裴相之尚未离去,气氛稍有凝滞,但见云芷而入,孙忌面色缓和。
“你们下去吧。”
他朝着裴相国与裴相之挥了挥手,一副不耐的模样。
二人应声,“臣告退。”
利落地出了殿门。
云芷神姿不迫,自然挑了一个座位,不待孙忌出口坐了下来,“陛下何事寻我?”
孙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愕然惋惜道:“万扬名一事,你觉朕做的如何?”
云芷不明其言,懒声慢调道:“万扬名做了何事?我一概不知,陛下问错人了。”
听此一言,孙忌沉默良久,放柔声道:“菁玥可还在生朕气?”
扯动唇角,云芷眸中掠过一缕不屑,“陛下想多了。”
“菁玥,此前之事是朕想打压皇后故意为之,并没想会惹你如此气恼。”孙忌暗眉自叹,循循解释,俨然一副诚恳姿态。
若是旁人说不定真会信孙忌之话,帝王低头认错,总归会心软。
但云芷不过轻蔑一瞬,容态未有变动,“陛下只想说这些,我只能恕不奉陪。”
语罢云芷作势起身要走。
还以为裴相国被为难想着来看看,没成想是狗皇帝作幌子。
“菁玥!”孙忌连忙叫住云芷,“万扬名一事朕也思虑良久,才出此下策,你若不满,可以再论。”
“此乃陛下之事,与我无关。”
云芷不疾不徐说道,浅薄凉意之意毫不遮掩地展露。
孙忌心下一骇,虽然云芷时常无关己身之态,但今日却是头一次当着他的面,表达不愿再帮他的话语。
“菁玥…”
一时间孙忌也不知该如何言语,他从龙椅上起来,走到云芷面前,“朕…”
重复这字多遍,也不见得他道出个所以然,不过眉宇带愁绪,优柔为难地看着云芷。
云芷笑意未减,可眼神冰寒渐起,纵然是笑面却也感觉不到温意,她不耐地搓动指节,正欲开口。
“父皇!”
殿门外娇柔唤音断了云芷的言语,她随声瞧去,外面赵公公似有阻拦,却根本没将人拦住。
孙妙嫣拎着裙子,矜傲地走进来,见其屋内之景,她九五至尊的父皇居然站在一介佞臣面前,而这个佞臣还是前几日惹怒自己的云芷。
霎时间矜娇之容染有怒意,她大声喊道:“父皇!你为什么站着?”
孙忌摆正身形,威严而语:“朕坐久了,站着松骨。”
“那她呢?父皇,她这是对你不敬。”孙妙嫣指着云芷,话里话外都是斥责,“你怎么不罚她。”
孙忌连忙抓住孙妙嫣指人的手,摁落下去,呵斥道:“安宁,你得有个公主的样子,朕是这么教你待人仪度的吗?”
孙妙嫣遭斥责,更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剜了云芷,云芷倒是喜闻乐见,神色如常,不避不讳地与之对眸。
这番神情令孙妙嫣轻咬朱唇,怒意在其眼中肆掠,她禁不住想
要发作时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拉住孙忌的衣袖,孙妙嫣亲昵道:“父皇,母后身体不太好,父皇陪儿臣一起去看看母后好不好?”
“安宁。”孙忌面露难色,转头看云芷。
这一举动惹得孙妙嫣再度看来,绵绵温情骤然变成锐利刀刺。
原是为了萧清婉而来的。
云芷明悟,又接了两人各异目光,她倏尔起身,“公主与陛下有要紧事相谈,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菁玥。”
“父皇。”
孙忌迈动步伐,上前拦人,却被孙妙嫣嗔怪之言拦下,“你已经很久没去看母后了。”
孙忌不悦地凝看孙妙嫣,重重地叹气。
走出殿门的云芷未管殿内之景,她一出门身边就传来一道声:“可算出来了。”
云芷转眸而看,裴相之架着拦面叟,俨然久等的姿态,她环顾一周,没瞧见裴相国,问道:“你怎么没走?”
裴相之转动拦面叟,富有深意地回:“明知故问,当然在等你。”
“行,那走吧。”云芷习以为常,说着就往前走。
“这么淡定?”裴相之狐疑地发问,此前他要这么讲,云芷肯定会笑着骂他一句的。
云芷偏眸,风轻云淡开口:“没被孙忌骂够?”
“根本没听。”裴相之耸了耸肩,“他跟你说什么了?”
“忘了。”
裴相之忍不住笑眯眼,“真是你能说出的话,他不得气死。”
云芷说道:“他舍不得死的。”
“确实如此。”裴相之颇为认同地应下。
话锋一转,“你下朝没出宫吧,去哪儿了?”
云芷淡笑,“对我的私事别太好奇。”
裴相之不知死活地回:“你不说,我更好奇了。”
默然相看,云芷波澜不惊地说道:“那你就好奇吧。”
“诶,你这人。”裴相之无奈摇头,“怎么能这样,我们好歹认识这么久,吱一声都不成。”
云芷轻飘飘地看他,檀口轻启,犀利吐字:“装。”
裴相之撇嘴,“别拆穿我,留点面子。”
云芷分毫不留情面,“你的面子够多了,少点正好。”
头疼地揉揉额角,裴相之晃晃手中的拦面叟,“我大度,不跟你计较。”
云芷闻言,冷哼一声,未再应答裴相之。
裴相之手抚长枪烟杆,正要点在云芷肩上时,高傲娇喝声自后方响起。
“你们给本宫站住。”
云芷与裴相之齐齐转头,便看见孙妙嫣气喘吁吁却仰首挺胸地站着,苛责怒意于眼,她盯着云芷,缓息道:“云芷!”
云芷寻她看一周,不明其意地开口询问:“公主,这么快就商谈好事了?”
孙妙嫣稳声,趾高气昂地道:“云芷,本宫父皇,母后都怕你,但本宫不会怕!你这个佞臣,用些狡诈手段不但蛊惑本宫父皇,还想夺去本宫母后的位置,我孙妙嫣绝对会让你好看的!”
雄赳赳气昂昂的宣战词听得云芷不由得多看她几眼,未有轻视,相反颇有兴致地承下,“好啊公主,我等着。”
可云芷这寡淡静平的语调却让孙妙嫣更是恼怒,她咬牙切齿道:“你看不起我!罪加一等,我记上了!”
“嗯?”云芷莫名其妙,疑虑不解。
不就应了一句吗,怎么就成看不起人了?
“哈哈哈哈。”旁的裴相之没忍住,笑了两声又用咳嗽掩盖。
但为时已晚,孙妙嫣听得一清二楚,气急败坏地指着裴相之,“你的仇本宫也记得,你也没好果子吃。”
她气得狠狠跺脚,扫视两人,“哼!”
甩袖急匆匆地走了。
“你还蛮招人厌的。”裴相之拍拍云芷的肩膀,“没事,我不讨厌你。”
云芷素手一弹,挑开裴相之搭在身上的手,“想当哑巴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