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相之讪讪地收回手,笑意还没退去,“你要有麻烦了,你被她盯上了。”
云芷淡漠出声:“人之常情。”
侧目挑看,勾唇一笑,“倒是你,怎么跟她结过仇?”
说及此处,裴相之笑得愈发灿烂,甚至是得意忘形,“这么一想,还真结过仇。”
“什么时候。”
“前不久。”
裴相之说道:“我去了一趟南山寺,想求求姻缘,刚好碰见了安宁公主。”
“你不会做了什么吧?”
见其裴相之愈发神秘莫测的诡笑,云芷出口问道。
“确实。”
裴相之未作否认,点头应道:“当时她一身常服,打扮的像个官家小姐,戴了个面纱,我以为是附近的小姐就跟她玩儿。”
“咋呼咋呼的,还怪好玩儿。”裴相之眸中溢出一缕狡黠,“然后…”
卖关子地拉长声音,云芷看着他,“你说。”
“然后我就给人挂树上了。”裴相之语调轻快,像是在说一件轻巧的事儿。
云芷斜睨他一眼,裴相之不痛不痒继续道:“你是没看见,她被挂在树上没办法下来只能手舞足蹈地骂我,真的太有意思了。”
“后面…”裴相之终于显露些许不自在,“咳,她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个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云芷冷嗤道:“真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思虑一瞬,缓慢说道:“她脾性还挺好。”
“云菁玥,你是忘了刚刚她说的那些话了?”裴相之震然而语。
云芷说道:“你将人挂树上,她都没想过下来砍了你的脑袋,难道不算好吗?”
“这么一说,似乎也有道理。”裴相之若有所思地答话。
“难怪你这么镇定,你是料定孙妙嫣不敢做什么的,是吗?”
“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心思单纯。”云芷没有否决。
这几次见面,孙妙嫣次次都被惹怒,可每次也只是威胁他们,让他们等着,毫无威慑力。
若真是心有恶念,依照孙妙嫣这个一点就炸的脾气,到现在还是风平浪静也真是稀奇。
“就是有些难缠。”
好歹是娇生惯养的公主,被捧了这么多年,虽然心思不坏,但不代表她就会放过他们。
指不定会出个什么馊主意,没坏处,但就很让人头疼。
裴相之说道:“我还挺期待,她能想出个什么法子,来让我没好果子吃。”
不接他话,云芷平淡而语:“走了。”
裴相之遂应道:“行。”
第30章
日高悬云,柳絮飘荡,窗扉微翕,偷溜进几缕明光。
云芷懒散地从床上下来,眸中一片氤氲,她看都没看,随手勾起一件外袍,披散着头发推开门。
“大人!”露禾惊喜地叫喊道,颇有一股如释重担的感觉。
云芷掀动眼帘,看见院中潇洒做派的裴相之,霎时反应过来露禾因何此番反应了。
“你去打扫房间就好。”云芷望屋内看了下道。
“是。”露禾乖顺应着。
给露禾安排好事,云芷徐徐走来。
裴相之惬意地品着茶水,状似不经意地瞧看过来,惊讶一声,“日上三竿了,你终于愿意醒了。”
“什么时候来的?”云芷坐在另外一边,问道。
“也没多久,就你醒的一个时辰前。”裴相之说道。
云芷仰头,阳光有些刺眼,她稍微眯缝了眼,语气肯定道:“来这么早,有事。”
裴相之很有眼力见地给云芷斟了杯茶,拦面叟往前一推,送到她手边,“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觉手背上划过一丝冰凉,云芷偏头见裴相之收回拦面叟,垂眸看着递送过来的茶杯,自然而然地端起,递到嘴边。
“看来不是什么要紧事。”
袅袅白雾于茶杯中升腾,云芷隔着雾气看裴相之,眸色淡漠,静然无波。
“算得上也算不上。”裴相之浅抿云芷的神态,虞色盈于眉眼,“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云芷无动于衷,声平清漠,“你说。”
裴相之闻声而答:“好消息是万扬名原来的势力有一部分投靠了裴家。”
未作回应,云芷继续抿一口茶水,等候
裴相之接下来的话。
语声陡然一转,裴相之敲动着长杆烟枪,惋惜不已道:“坏消息是,万贵妃怀孕了。”
“嗯?”云芷动作一顿,稍有疑虑道:“怀孕了。”
裴相之颔首,端正身形他语中多了抹认真,“万贵妃这一怀孕,孙忌老头高兴坏了,直接免了万扬名的处罚,原本还想依附裴家的势力,有些犹豫了。”
“哦。”云芷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你就这个反应?”裴相之愕然。
“又不关我的事,还想让我帮你?”云芷放下茶杯,往后一靠。
裴相之唇畔勾出浅浅弧度,“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你已经向着裴家了,断不可能让你帮忙。”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裴相之琢磨一瞬,一本正经地笑道:“你要知道,万贵妃怀孕可不是件小事,皇宫不知道欢腾成什么样,你不去瞅瞅乐子?”
眼珠转动一圈,云芷暗自思忖裴相之的话。
他说的不错,依照万贵妃耀武扬威之态,估计有人得遭殃。
“的确可以去看看。”云芷端坐身,青丝随其动作散下。
裴相之上下打量她一番,无可奈何道:“回去换身衣服,你也别太随意了。”
“这不见的人是你,用不上。”云芷低头看身上的白衫,衣带松散,中衣透出几寸,确实显得随意。
“谢谢你这么信我。”裴相之奉承一句。
云芷踩他话音往屋内走。
裴相之蓦得注意到她披散的发丝,忍无可忍出口:“还有你的头发,不会挽发髻让你的侍女挽。”
空中轻轻飘来两个字,“麻烦。”
房门关上,裴相之摇了摇头,起身安静等候着。
不过多时,云芷收拾好走了出来,白云暗绣罗衫规整地穿好,青丝还是一如既往用一根银簪子半挽着。
“好了,走吧。”
裴相之说道:“好。”
出了府邸,乘上马车,半个时辰悄然而过,恢宏的宫门矗立眼前。
轻车熟路走进,转道朝后宫而去。
天时近晌午,云芷忽而开口:“些许晚了。”
裴相之话里有话道:“谁让某人醒得太晚。”
“你来的早,不见叫我。”
“哪敢啊。”裴相之嘘声,惶恐应道:“万一你心情不爽,我就成哑巴了。”
云芷斜睨一眼,不想回他。
方至后宫,迎面走来一位禁卫军,气宇轩昂,冷冽飒气。
有点眼熟。
裴相之适时问道:“季统领,你怎么在这儿?”
季修文忙见礼,“裴大人,云女官,我奉陛下之命巡查,加固后宫防卫。”
“辛苦了。”
云芷顺着他走来的方位看去,是一条僻远的狭道,鲜少有人会从此来。
琢磨之时,偏生季修文的探量目光落于身上,云芷不慌不忙地回视,果不其然与之看了个正着。
后者眨眼之间移目远去,像是根本没看云芷般。
云芷勾唇,“季统领这是从哪边过来的?”
季修文平静回道:“旁从仁和堂的小径,有宫女告知有异样之物,我去查看了一番,只是一些鸟雀而已。”
“原是如此,季统领辛苦了。”
云芷眸光暗动,试探意味不掩,细看季修文。
季修文却坦坦荡荡,仍由她看,嘴上说道:“份内之事罢了。”
倏尔行礼,“我还有巡城之任,便不作陪了。”
裴相之回礼,“季统领慢走。”
云芷不过在旁颔首示意。
临走前云芷瞥见了季修文眼中一划而过的寒意,虽掠得极快,但她却抓住了。
她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季修文了,春日宴上,与宋琛会面交谈的那个禁卫军。
从僻狭小道而来,怕也不是真的巡查,而是去找人商谈事宜才对。
云芷睫羽下敛,忆起将才季修文冷彻的眼神。
我貌似没做神人共愤之事,怎么又有人记恨我了。
思索一瞬,她又放开了。
无妨,多一个不多。
“想什么呢。”裴相之见云芷若有所思之态问道。
后宫之景俨然一变,行过的宫女腕上都绑了条红丝带,庆贺宫中喜事。
云芷转而回神,轻慢说道:“你怎么还在,这是后宫。”
裴相之厚着脸皮道:“不是有你嘛,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热闹我也想看。”
不理裴相之所言,云芷眼前映入孙妙嫣的身影,她轻咛道:“安宁公主。”
灼日当空,孙妙嫣背对着他们站在亭台前,身旁的宫女撑着伞,替她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