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琛唤声后停歇稍瞬，小心而问：“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不会不理我？”
语罢他目露丝缕忐忑之意。
云芷闻言掀动眼帘，手底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小猫，目及宋琛之容，其中点滴落寞悲情悉数品出，她回道：“你希望我会还是不会？”
反问之语让宋琛沉思，他眉头渐渐拧起，挣扎之意不言自明，慢慢地回道：“我…不知道。”
话将一落，他垂下了头，不敢看云芷。
到底是商量了什么事，让人为难成这副模样？
云芷停下抚动之举，心思渐疑，默了一会儿，她撑着头，磕着桌面说道：“宋琛，看我。”
宋琛应声抬头，对眸一瞬，又有移开之意。
不予之避开的机会，云芷问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问语令他滞言，宋琛迟疑不决，“因为，我做的事很恶劣，所以…”
他咽了音，一鼓作气道：“所以我既希望你远离我，又希望你不要走。”
宋琛怀着不安之情说完，他藏在桌下的手指紧握在一起，身体绷住，呼吸变浅。
话到这个份上，云芷八层是会想问什么事，再不济也得说异想天开这类的话，既要又要是非常不耻的行为…
可她没有。
“这样吗？”云芷轻和一音，飘然之声掐断了宋琛的胡思乱想。
他回神之时，云芷姿态未变，只是多了抹认真，她道：“若我真选择不理你了，你愿意吗？”
宋琛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不愿意。”
云芷陡然笑出声，“你这不是知道吗？”
哑言抿唇，宋琛不见舒眉，“可事态真的很让人失望，你受不了真要走，我不愿意也不行。”
笑容收住，云芷若有所思地问出口：“宋琛，有人在逼你吗？”
眼瞳睁大，宋琛面若白纸，恍惚一瞬，他回道：“…没有。”
云芷没有出声，面色未改地注视着宋琛。
宋琛摇了摇头，改了口：“我不能说。”
明晓地点头，笑意重燃，云芷神姿轻松而言：“顺着自己，争取一下，万事皆有可能。”
她似是在回答宋琛之前的话，又像是回了将才之语。
不明其意端，宋琛闻后只是神色有所动容，紧而随之的是更沉的愁绪，他应道：“嗯。”
不再继续这话语，云芷手边蹭上一抹温和的毛绒感，小猫竟然自己凑了上来，讨要揉抚。
云芷顺势刮了下猫鼻，“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有一个。”
宋琛盯着小猫，视线落于它后腿上说道：“我不太会取名，现在叫它平安。”
云芷一听也明白其名含义，“平安顺遂，倒也不错。”
“喵 ！”
平安也合时宜地叫唤声，像是回应云芷之言。
宋琛说道：“那就好。”
皙白颀指放在平安身上，抚了两下。
“平安现在是平安了。”云芷话外有话问道：“你呢。”
宋琛稍有疑惑，“什么？”
“万贵妃怀孕了，她有来找你麻烦吗？”
此前她与宋琛可谓是多次惹恼万令仪，这人又是个气性大的主，被罚了两次才暂时偃息。
如今怀了身孕，找不到她云芷，宋琛还是能压一头的，若真要寻不痛快，宋琛也是难办的。
“暂且没有。”宋琛回道：“她并没有在意我，而是先去了萧皇后那里，我没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宫女在讲两人起了嫌隙，安宁公主一怒推了万贵妃。”
“皇帝知晓后生了一通气，罚了安宁公主，让万贵妃与萧皇后协同处理后宫之事。”
难怪孙妙嫣会如此气恼，萧清婉还在幽禁，万令仪上门挑衅，怕就是冲着萧清婉的后位去的，她这一推属实将萧清婉置于困境。
幸而人没事，孙忌虽然蠢笨，但也还算有几分精明，用协同后宫之权与罚站安宁公主解决了这桩事。
云芷提点道：“还是小心一些，她总会算到你这里来的。”
宋琛应声：“我会注意的，你不用担心。”
云芷思量片刻，“不然我在后宫待几日好了。”
宋琛不解而问：“为什么？”
云芷撩起散落下肩的青丝，理所应当地回：“说好的，得护着你。”
掐一下指尖，宋琛义正言辞道：“不用了，你在这里待着膈应，不用勉强自己。”
云芷细量宋琛，她以为宋琛会欢喜她留在后宫，却不想这人会这么答她话，她道：“不勉强的。”
犹豫半晌，宋琛放轻声，带一缕祈意呢喃：“云芷，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弱。”
云芷见状妥协道：“好吧，我会常来后宫的。”
“好。”宋琛放下心。
比起云芷待在后宫，自己能随时见到她，宋琛还是更希望她在外面，离觊觎她的孙忌远一些。
第32章
照例送了宋琛回揽星轩，云芷走在去宫门的宫道上。
能让人如此为难，所商量之事并非小事。
缓慢行于路上，云芷脑海闪过宋琛那副纠结至极的模样。她心底清楚依照宋琛的身份，出现在后宫必定会发生轩然大事。
譬如…
复国。
宫门前俨然有一道苍青之影等候，云芷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久等了。”
裴相之转过身，露出脸上五道红痕，端着笑颜道：“没事，我也才到。”
诧异地看着他脸上的红痕，云芷狐疑问道：“怎么搞的？”
裴相之故作无事地抚摸脸庞，沉吟道：“这个嘛…，嘴欠被人抽了一巴掌，还好打得不重。”
挑眉而视，嘴旁牵出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意，云芷直言：“招惹公主去了。”
“嗯？”裴相之投来疑惑之眼，“这都能猜到吗？”
“让你收敛点，非得被打才安心？”云芷不动声色睨来一抹嫌弃之眸。
裴相之连声解释：“这不能全怪我，是安宁公主被我俩气得怒火攻心，撑不住晕过去，我恰好上去给人送回宫，她醒来骂我登徒子甩了我一巴掌。”
“我可冤枉了。”
云芷毫不留情戳破，“你嘴欠，别带我。”
话语一噎，裴相之讪讪而回：“行吧，确实是我后面嘴欠，给人气晕过去了。”
早有预料的云芷平静地开口：“人如何了？”
快入夏了，天时也灼热起来，孙妙嫣又急又气不知道在太阳下面站了多久，可别出事了。
“请了太医，休息一时半刻就行了。”裴相之说完，话语一变，眸中闪烁精明之光，“不过我听见了一件事儿，你想听吗？”
云芷往前走着，扔来两个字：“你说。”
摩挲着拦面叟，裴相之轻巧地跟在后面，“万贵妃不是被安宁公主推了吗，胎像有不稳之兆，孙忌为了安抚万贵妃，依了她的想法，要请戏班子入宫逗人开心。”
云芷问道：“什么时候？”
裴相之琢磨一瞬，“大概是两三日后，估计那个时候孙忌会邀请朝臣后妃一起看戏。”
“看不出来万家想做什么。”云芷默了片刻，回了话。
胎像不稳却只是让孙忌请戏班子入宫唱戏，不太合之前她陷害安宁公主与萧清婉一举。
裴相之也在旁应和：“我也看不出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此前她想索要后位被拒，不能招孙忌猜疑，所以才只是让戏班子入宫？”
“谁知道呢？”云芷风轻云淡地说道。
裴相之含着笑，对于云芷置之事外的模样习以为常，“若真邀你，你来不来？”
云芷反问：“你想我来吗？”
裴相之直言不讳，“当然了，若是真有什么稀奇之事，亲眼所见总比我告诉你来得快。”
“那就来。”
轻描淡写送出一语，裴相之倒反观起云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云芷被目光所扰，她侧目，“有问题？”
裴相之颔首，“好说话了，我很欣慰。”
冷笑一声，云芷挑动眉眼，“我一直很好说话。”
“对对。”裴相之连忙应着，“那就等着戏班入宫那天。”
“你别到时候不来。”
“不会的。”
来肯定是得来的。
朱红宫门隐退去，两人远行而去。
三日眨眼之间而过，宫中热闹起来，戏班子入了宫，不日就要演出。
毫不意外地云芷接到了宫里人的传音，让她能入宫看戏，因着此前早有所量，自然而然的，云芷应了下来。
“大人，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露禾瞧着云芷身上浅白之衣裳提醒着，“奴婢昨儿出门也是听见很多人说要华服入宫，要庆贺陛下再得一子的。”
露禾说着，故意将“庆贺”两个字咬重，她偷瞄着云芷，低声嗫喏，“你真的不换吗？”
“不了。”云芷也明白露禾是担忧她穿一身白进去会被万贵妃抓住错处不依不饶地给她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