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有何妨？她想找就找，理不理会是她云芷的事儿。
“别想些有的没的。”云芷挑了一根红色的绸带，在露禾双髻上停留一会儿，将红绸带绑在上面，“可以了，走吧。”
“好的，大人。”露禾摸摸头上的红绸带亦步亦趋地跟在云芷身后。
马车还未驶动，裴相之优哉游哉地走来，高喝道：“等等，带我一个。”
露禾站在马车旁，仰头看着掀开帘子的云芷，“大人，裴大人想跟你同乘。”
不等云芷应答，裴相之自觉地钻进了马车，看得露禾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还是咽音不语，跟着车夫坐好。
云芷放下帘子，撑着头有意无意地瞄裴相之，“你的马车坏了吗？”
裴相之找好位置坐好，丝毫不见外地回道：“没坏，只是觉得跟你一起会便利许多。”
说完他理好衣衫，放下拦面叟，笑意吟吟地看着云芷。
闭目侧头，云芷叹息一声，手指敲动窗枋，“走吧。”
马车外的车夫闻声驱马而前。
“你猜我查到了什么？”裴相之撩动窗帘，看了眼外面变化之景后压帘问道。
云芷微睁双眸，语调平淡道：“直说。”
“戏班里面有几个会武的，不是武生而是从万扬名兵下过去的。”
裴相之压低声音，神情严肃道：“他是想用这些人保护万贵妃吗？”
“那他不如直接请令，担忧万贵妃安危，派一支队伍保护万贵妃。”云芷不作犹豫一口否认。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万家究竟想搞什么？
”裴相之不禁疑思上眉，“唱的哪出戏？”
云芷浅息，眸中光影沉浮，“届时看看萧皇后与老东西的座位，注意点就行。”
裴相之恍然一悟，轻嘶出声，“万家没这么大胆子吧。”
云芷淡然而语：“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成，听你的。”裴相之思虑稍焉，应了下来。
眼瞳一转，戏色涌上，他道：“你不是不管吗？”
云芷白眼相看，“这不有你吗？我管什么了？”
裴相之哈哈大笑，拍着拦面叟点头道：“是是是，我管的。”
“有时候真想把你扔出去。”云芷语气不善。
“别，留点面子。”裴相之抬手相阻，见好就收不笑了。
马车中遂安静下来，只余下车铃作响。
行至皇宫门外，云芷与裴相之相继出了马车，来往的朝臣在两人身上多看了几瞬。似觉男女同乘有违礼仪，但违背之人是云芷，又只能默不作声。
宫中有一处专门设来唱戏用的院子，叫巧声苑，孙忌便将人聚在了这里。
“云女官，裴大人，请随奴婢来。”
刚入了院子守侍良久的宫女迎了上来，低头行礼领着云芷他们往里面走。
巧声苑中林木峥嵘，夏花灼艳点于翠绿之景，不失雅兴。
“云女官坐于此处，裴大人…”宫女指着离龙椅两三个位置的空位说着，转眼看见立在云芷身旁的裴相之犯了难。
“没我的位置？”裴相之问道。
“并非，裴大人是坐在那处的。”宫女指了个老远的位置说道。
“这里有人吗？”裴相之望向半杆子打不着的位置，回首询问云芷位旁的空位。
“依照陛下所示，这个位置空了出来。”
“那就这里了。”裴相之欣然上前，坐在位置上。
宫女面色陡然变白，颤颤巍巍地道：“裴…裴大人，这里不…”
“我知晓，若有人责问你，你就说是她的意思。”裴相之手一转指着云芷，“就没事了。”
云芷安心坐着，在宫女试探的眼神下，轻轻点了头，算是应承了裴相之的话。
宫女这才心安理得地离开。
“还是你比较好用。”裴相之扬着拦面叟，磕碰在椅子上。
云芷往后一靠，慵懒随意道：“这么使我的名声，好吗？”
“怎么不好？”裴相之姿态从容道：“有力不用，我又不是傻子。”
“算了，你用吧。”云芷勾起一缕青丝放于耳后。
露禾站在云芷身后，只看着两人斗嘴，一句话也没插进来。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到，贵妃娘娘到…”
赵公公扯着嗓子喊道，落座的朝臣纷纷起身，作揖行礼。
唯有云芷，不动如松坐得好好的。
孙忌与萧清婉并排而坐，万令仪坐于孙忌后方的位置，整排座位呈弧形，左右方侧头就能看见人。
萧清婉作为皇后，虽被罚了幽禁，但宫中大事必不能缺席。
“平身。”孙忌落座，不轻不重地说道。
朝臣们才坐了回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停在云芷身上，原先锋利的眼神变得柔和，“菁玥来了。”
“是的，陛下。”云芷扬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回着。
孙忌颇为欣悦地点头，“来了就好。”
此话不高不低，却也能传入场内之人的耳中。
话刚一停，云芷就觉察到几道颇有怨念的视线。
一一看过去，安宁公主孙妙嫣拧着帕子气鼓鼓地瞪着云芷，万令仪面带笑容目光淬毒挑衅视之。
还有一道…
云芷移眸而看，对上一双澄净霜雪之眼，不由自主地蹙眉。
宋琛？
他怎么也对我有怨念了？
“诶，看什么呢？”裴相之突然凑近低声询问。
忽然之间，怨念之气更重了一分。
云芷心下明晓地转回头看着裴相之，“裴相之，别离我这么近。”
裴相之不明所以，却也还是端正身子，“行，那你告诉我看什么？”
“看有趣的人。”云芷扬头示意裴相之望宋琛那方看去。
裴相之一扭头就看见孙妙嫣怒意横生的眼，“确实…有趣。”
再度回眸，宋琛敛眸躲了云芷的眸光，抱着平安抚摸着。
第33章
戏班子的人登台咿呀作唱，因着是孙忌老来得子，他们唱的剧目是《龙凤呈祥》，恭贺孙忌。
“唱的还不错。”裴相之敲着拦面叟，由衷而言。
云芷不置可否，“不错。”
忽而傍边传来万令仪的声音，“陛下，颜妃抱了只猫儿，妾身看得心慌，能不能让颜妃将猫儿弄走。”
万令仪抚着心口，娇弱可怜地看着孙忌，时不时瞥向宋琛。
一语未言，恍若高山寒雪的宋琛蓦得被叫住，他偏过眼，面若冰霜不见分毫情绪，抱着平安的手更紧了分。
孙忌听了万令仪的话，先是柔声安抚了万令仪，再看向宋琛与他手中的猫儿，“颜妃让人将猫带到别处，别吓到贵妃了。”
“是。”千万不愿也只能妥协，宋琛轻柔地将平安递给辞霜，让她带着平安下去了。
见状，万令仪给了宋琛一个得意的眼神，随即又装作弱不禁风的模样，怜语声声，祈人抚慰。
“颜妃是与万贵妃有仇吗？”裴相之一眼瞧出，“这就开始给人下马威了。”
“是啊。”云芷眯了眯眼，捻稔指尖，勾勾手指让露禾凑近。
露禾附身询问，“大人，要奴婢做什么事吗？”
云芷说道：“你去找辞霜，将她抱走的猫儿抱过来。”
“是。”露禾虽不知其意，却还是小跑着去追辞霜。
不过一会儿，露禾抱着平安回来了，“大人，猫儿抱来了。”
云芷接过平安，温柔地抚在它的头顶，平安也乖顺地没有动，缩在她怀中。
“你给人猫抱过来了。”裴相之眼前一亮，伸出手就往平安身上放。
“喵！”平安激灵一叫唤，往云芷怀里拱，边拱还边嘤嘤作音。
云芷拍了裴相之的手，搂好平安，安抚地摸着，“下手没轻没重的，别碰了。”
“你倒是心疼这小家伙。”裴相之搓了下被拍的手掌，也不置气，偏头笑看，“不过，你就这么将颜妃的猫抱来，万令仪可是会看不惯你的。”
云芷漠然置之，话语不惊不澜，“看不惯就冲我来。”
抱起平安与之对视，引得小猫叫唤两声。
稚声穿耳，软言轻语的万令仪赫然被吸引，她一扭头就看见云芷抱着平安挑逗着，面色陡然一变。
“陛下…”万令仪唤道。
孙忌知晓万令仪所言之事，开口道：“令仪，菁玥喜欢这猫，离你又远，碍不着的。”
维护之语似块沉重的大石压得万令仪一口气卡在心间，她眸染毒怨刺向云芷。
“看你呢。”裴相之看见这一幕，敲敲拦面叟提醒道。
云芷抱好平安，慢悠悠侧目，瞧见了投目相望的宋琛，他神色较之此前缓和许多，不过与云芷相视时，他一如既往地撤回视线，专心致志看戏。
轻微勾唇，下一瞬云芷便与万令仪的怨恨的眼神相接，云芷未显惧色，唇旁笑意加深一抹，捋着平安的毛发，惬意地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