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灯火逐次点燃，船夫也将他们送到了岸边。
几人下船，楼阁亭台皆亮了灯，将道路照的通明一片。
云芷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四人也便回了客栈。
隔街相望，楼上窗扉大开，上坐一人，凶神恶煞地盯着下方四人中，一道俏丽的鹅黄人影道：“是她吗？”
“对，是她，梁公子说抓住她重重有赏。”
那人道：“还有同行的，一起抓吗？”
“只抓那女的，其他人不重要。”
那人眼中晃过邪念之光，“女的，好啊。”
窗扇合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也藏匿不见。
第49章
舟车劳顿二十日，将了到客栈尚未休憩又去看戏，游船，疲倦困乏于身。
云芷倦怠翕眸，听小二说有浴池，她二话不说拿了衣衫就去了。
浴池热雾腾腾，幔纱轻薄，云雾缭绕，仿若仙境，她解了衣衫下了水。
温水漫身，倦色减去，云芷眉眼舒展，靠在池边。
素手放于岸上，轻轻挥动，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转头一瞧，是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捡来打开，云芷眉梢微挑，面色如常地静静欣赏。
纤指压着书页，一页一页慢翻，四周静谧无声。
过了不久，幔纱轻飞，有一道浅淡的足音靠近。
云芷从书中抬眸，瞧着门外。
“云芷，你在里面吗？”清冽如泉水之音响起。
是宋琛。
云芷似有不解他做何而来，便道：“在。”
宋琛紧接话道：“我能进来吗？”
云芷低头看了看光洁如玉之身，她挑了一件薄衫穿在身上，泡在泉水里面道：“可以。”
“吱呀”门响，宋琛慢步而入，幔纱上倒影上他的影子，他隔在纱外不再走进。
云芷见他停步，反声疑问道：“怎么不进来了？”
宋琛说道：“你在沐浴。”
云芷促狭一笑，“我以为你知道，专门来的。”
宋琛缄默其口，黑影在幔纱上左右晃动，摇摆不定。
“进来吧，我穿了衣衫的。”云芷轻声说道。
黑影倏尔站定，沉默良久，幔纱被挑开，宋琛走了进来。
见人进来，云芷眼底生出一抹无可克制的笑意与无奈。
宋琛眼上蒙了一层纱，不敢睁眼看云芷。
兴味升起，云芷靠在池边，看他做何举动。
宋琛试探触水而下，温水渐湿他的衣衫，他缓慢走了几步，忽而出声道：“云芷。”
“嗯？”云芷不明其意，但应了他。
下一瞬宋琛循着她的方向就来了。
原是听声辩位。
云芷心下了然。
不过稍瞬，人就到了跟前，许是雾气与暑日闷热，他耳尖熏成赤红色。
云芷作势往他那边更近一分，“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琛觉水浪漫动，他身形僵住，哽住音道：“我听小二说的。”
“听小二说的…”云芷意味不明地说着，手指落在他眼纱系带上，轻轻一拽。
宋琛
呼吸停滞，“云芷别…”
说着他抓住云芷的手。
云芷笑眯双眸，放开了手道：“嗯，好。”
宋琛觉眼纱安好，也松了云芷的手腕。
“不过我真穿了衣裳。”云芷牵起宋琛的手，摸了下衣袖，“你不用如此。”
“取下来吧。”
触及衣衫，宋琛薄唇，踌躇怯怯半晌，他拉下了眼纱，启眸看向云芷。
水珠从发间低落，透入薄如蝉翼的衣衫里面，水色潋滟，不可方物。
宋琛眼睫颤颤，合上双眸，玉容霎时红艳满溢。
这还不如不穿，朦胧春景，愈发勾人心魄。
云芷轻笑一声，靠在池边，顺手拿起小册子继续翻看。
细碎的翻书声传入宋琛耳中，他稳定心神问道：“你在看什么？”
“风月消闲册。”云芷一本正经说道。
“那是什么？”宋琛面上热意稍消。
云芷回道：“教人打发闲时的。”
戏谑之色于眼中掠过，她语调不变，“你要看看吗？”
宋琛闻言，因着好奇遂睁开眼，云芷将小册子侧对向他。
刹那间宋琛双眸睁大，他见到了一对白花花的人！
这分明就是秘戏图！！
“你…看这个…”宋琛避开眼，将才消散的热意又浮了上来。
戏弄得逞，云芷见宋琛模样，好笑问道，“你没看过？”
宋琛微微偏头看云芷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云芷倒是镇定自若地应道：“感觉得到。”
宋琛哑口无言，眼神闪动，他抿紧薄唇，靠近云芷，看着册子上的东西，“你喜欢…这样吗？”
云芷回道：“怎么？”
“我可以学。”宋琛煞有其事道。
云芷揶揄复念：“你可以学？”
宋琛似被烫了一瞬，垂下眼，“嗯。”
云芷点了点头，“好啊，学无止境，是件好事。”
语罢，她就把秘戏图递给了宋琛，“好好学学。”
接过烫手山芋，宋琛翻动书页，逐图赏阅。
虽面颊绯红，但他看得倒是认真。
云芷在旁瞧着，翻过身趴在池边，玩着青丝问道：“特意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琛从册中抽神，他看着云芷，合上册子放在一旁。
躁意缓缓散去，他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苍白问道：“你怎知我有事？”
“你今日一天都心不在焉，”云芷漫不经心回道，“再者，若非烦心难解，你不会挑这个时候寻我。”
思量再三，宋琛微微收紧指节，敛住眸中那一抹惶恐忧心之色说道：“云芷，如若有一件事，众人之盼与自身所愿相悖。”
“你怎么选？”
不做犹豫，云芷脱口而出道：“选自己。”
坚决毅然的话令宋琛怔住，他看她悠然自得地玩弄发丝，不经意问道：“为什么？”
云芷看向宋琛，声线温和却不容抗拒，“为他人所盼而为，会有后悔之日。”
“而为自己，永远不会。”
宋琛望进她的双眼，沉定安稳，不知不觉抚平了他那颗郁躁不安的心。
他应道：“好，我听你的话。”
云芷蓦得笑出声，她顺手拿起刚刚宋琛放在边上的秘戏图，托腮翻看，“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宋琛站在她身侧，果断回道：“不怕。”
“这么信我？”云芷惊诧掠眸，目及他身。
“嗯。”宋琛点头，慢条斯理，缓如流水般泄出，“若你真骗了我，那肯定有原因，就像你所说的，人各有秘密与迫不得已。”
欣慰之色漾然于心，云芷看回小册子，泰然自得地再翻一页，“没错。”
得了应允，宋琛如释重负，移眸在云芷所看的页面，他顿时又愣住了。
像是见到了不可置信的东西，他眼珠乱转，低声喃喃道：“还…可以这样吗？”
云芷听话中惊异斐然，心底知晓他在想什么，指着最上面那个姿势道：“想试试吗？”
语出惊人，宋琛瞳孔震动，他目中云芷款款转过头，顺长青丝沾水，脸上挂着水珠，轻纱薄缕，半隐欲露。
浅笑溢出，蛊惑人心。
他原先止下的暗念私欲渐渐勾起，退行一步，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他道：“不行，还…在浴池里面…”
云芷打断他言，“浴池里面也可以。”
宋琛凝神细思云芷的话。
在他思索时，云芷拨水相近，戏笑说道：“圣贤尝云，知行合一，方能学有所获。”
素手一勾，粉裳全落…
池中水波荡漾，岸边秘戏图沾湿了几分。
长夜漫漫，水亦漫漫。
*
一连过了好几日，风平浪静，未生出乱子。
孙忌还是一如往常，寻花问柳，近日貌似瞧上了一位湘怡院的舞女，脾气猖狂桀骜，但他非但不生气，反倒乐在其中，夜夜痴迷。
“气死本宫了！”孙妙嫣趴在窗沿上，手猛拍几下发泄不满，“那个舞女太可恶了！”
她连盯了云芷三人几日，就想阻止孙忌被他们蛊惑，哪曾想他们除了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就没做什么了。
反而是一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舞女，勾住了孙忌的魂儿。
恼怒烦闷一股脑涌上心头，孙妙嫣撑着脑袋重重喘气，一副苦大仇深之样。
“公主，您还好吧？”宫女在旁问道。
孙妙嫣气冲冲道：“不好，一点也不好，你看本宫也不像好的样子。”
宫女讪讪僵住脸，正想寻个法子讨孙妙嫣欢心之时，眼睛下瞥看见一道人影，她连忙道：“公主公主，那不是裴大人吗？”
孙妙嫣顺着她指的方向垂下眼，傍晚昏沉天色下，他一身苍青之衣，悄然安静远离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