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角们正演到女角主动坦白女儿身，公主吃惊不已，但仍然半真半假地道：“管你是男是女，本宫认定的驸马就是你。”
戏角婉转高亢地唱调，唱出抹难以的戏笑之色，孙忌听罢不禁笑出声，连着同观之人也跟着乐呵。
孙妙嫣反之更是不明所以，她细细琢磨，遂摇头辩驳道：“太离奇了。”
众人欢乐，唯独她兴致乏乏。
“唱戏而已，听个趣端，乐呵一下就行了。”孙忌心情大悦。
孙妙嫣应允，也不做关心之举。
《女驸马》戏目唱毕，已是申时尾，日斜于天。
出了畅音楼，云芷神情倦恹，听戏听久了，是有些乏困。
远处河流碧绿幽清，船夫喊着号子，摇浆橹而行。
云芷忽而心念一动，“陛下，天色尚早，我也许久没有来江南了，先自行游玩一番。”
孙忌说道：“再过一个时辰天就暗了。”
云芷看向孙忌的双眼，望了进去，巧笑道：“陛下不必担忧，我与裴相之还有宋琛一道，不会出事。”
孙忌不过停滞片刻，沉声应道：“去吧。”
云芷这才带着两人朝着河边走去。
一直守在其旁的孙妙嫣起先是欣喜孙忌没同云芷他们一起去，喜悦之劲一过，她突然觉察那里不对。
杏眼睁圆，不等孙忌出口回客栈，它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父…爹，我也想去玩儿，等会跟他们一起回来。”
“诶！”赵公公不知所措地看着孙忌，“老爷…，这…”
孙忌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去吧。”
赵公公心底疑惑，平日里孙忌可不会如此轻易让云芷离开，虽是知晓拦住不住，也要纠缠几分。
今日…怎么…
孙忌吩咐道：“听了一下午的戏，也累了，回去歇息。”
赵公公藏住疑思回道：“是，老爷。”
行至河边，摇橹声渐大，云芷瞧着漾起粼粼波光的水面，胳膊一肘旁的裴相之，“叫船。”
裴相之捂着手臂，掂了掂拦面叟，挤出一抹笑道：“就会驱使我呐。”
倒也不见不满，他叹息一声，高喊道：“船夫，我们要坐船！”
“好嘞！公子稍等。”
隔的老远，船夫苍劲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河面上。
乌篷船朝着他们行驶过来。
不过一会儿，乌篷船就到了跟前。
“请吧，两位。”裴相之拦面叟往前一递，戏玩说道。
云芷剜他一眼，“多谢。”
素手拍拍身旁的宋琛，“走了。”
宋琛脱口而道：“去哪？”
迷茫言语与心不在焉之态云芷全然看在眼里，她指了指眼前的乌篷船，“上船。”
宋琛应道：“好。”
待两人上了船，裴相之作势转动拦面叟，优哉游哉正要上去时，横空穿插一道骄横妙音。
“等等！”
孙妙嫣狂奔而来，不等裴相之拦截自顾自跳到了船上，她喘着气，理着头上的簪花步摇道：“好了。”
“孙小姐？”云芷疑音问道：“你不跟着老爷回去，怎么跑来了？”
语罢，裴相之也上了船，应和道：“是啊。”
孙妙嫣缓过气，理直气壮道：“本小姐可是说过，会盯着你们三个的，别想耍花招。”
“成，跟着就跟着。”云芷无所在意，她看着船夫道：“船夫，可以摇浆了。”
“好诶。”船夫爽朗应声，摇着浆橹慢慢行前。
孙妙嫣见船动，她安下心道：“说吧，你们三个偷偷摸摸乘船有什么目的。”
云芷目露稀奇，端看她几瞬，“你静静等着。”
“果然如此。”孙妙嫣欣喜道。
她是知道这次她肯定跟对了，左右环顾，望不寻常之处。
乌篷船破水而过，河水澄碧如醅，浆橹声缓响，扰乱满河云影天景，粼粼水花泛金光。
两岸楼
阁次第排开，青瓦粉垣，窗棂纱层掩娇娥，怀抱琵琶，巧拨玉珠落。
吴侬软语轻轻诉，不知唱的那方词调。
“嗨诶…”摇浆船夫高歌相和，歌声近近远远，参差错落。
云芷素指和着拍子弦动，宋琛见状不由得望向了高坐楼阁上弹琵琶的歌女。
原本还咋呼的孙妙嫣此刻也安生静下，杏眼盈盈，巡望四周。
“江南细雨贵如油…”
裴相之畅怀心胸，闲情雅致倚靠在乌篷船上，拦面叟在他手中上下拨动，他扬声道：“一滴千金筹。”
三人目光齐聚在他身上，裴相之优哉游哉站直，“这要是下点小雨，不知该有多美。”
云芷颔首认同，细雨绵绵风无霜痕，才是江南最好看的时节。
“小郎君，小娘子，行路远来，枇杷切个伐，润润喉嘞！”
细软清丽的笑声随来，岸边娇娘对着三人喊道。
孙妙嫣听不懂水乡方言，嘀咕道：“在说什么？”
裴相之在旁解释：“问你吃不吃枇杷，解解渴。”
“哼，本小姐知道。”孙妙嫣梗着脖子道。
裴相之哂笑不已。
云芷看了几人，思索一番，喊道：“要的，麻烦娘子扔一筐。”
“晓得咯。”娇娘提起竹篮用力扔向云芷他们，“牢好！”
装满枇杷的竹篮飞来，但娇娘力道似有些小，竹篮近乌篷船时就往水里扎。
立于岸边的娘子们惊呼几声。
宋琛见状手正抬，云芷拉住他往旁边一转，裴相之转身而出。
拦面叟往前一送一抽，竹篮就稳稳地落在他手中。
“好！！”岸上娇娘鼓掌欢呼，“小郎君，真是顶顶厉害！”
孙妙嫣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拍了拍手，回过神后，秀容轻皱。
“谢谢娘子们。”裴相之摸出一袋银钱，扔给卖枇杷的那位娇娘，笑着道了谢。
转过身将竹篮递给云芷，“你的枇杷。”
“我们的，一块吃。”云芷那一串放在宋琛手中，侧目瞥见孙妙嫣盯着她手中的枇杷，唇畔泄轻笑，“孙小姐，尝尝？”
孙妙嫣立马言正意辞道：“本小姐才不稀罕。”
抿笑不语，云芷顺手将枇杷塞给裴相之，“你吃。”
裴相之心生坏念，他掂量着枇杷，慢条斯理道：“还得是江南的枇杷好，个大果香，汁水充裕。”
说罢，他吃下枇杷，神态享受。
“嗯，果真好吃。”
孙妙嫣眼巴巴看着他手上的枇杷，咽了咽口水。
拽着衣角，她碎碎念道：“粗俗之行，粗鄙不堪…”
“正巧有点多，孙小姐，尝一尝。”云芷递了两颗过去。
孙妙嫣戛然而止，她警惕地看看云芷，再看看她的枇杷，舔了舔唇瓣，“看在你一而再再而三相邀，本小姐勉为其难尝尝这乡野果子。”
“咻”的一下，两颗枇杷就到了孙妙嫣手上，她背过身悄悄吃枇杷。
裴相之又被逗乐了，肆无忌惮地笑着，孙妙嫣一听他笑，龇牙咧嘴地羞红脸。
云芷忍俊不禁却也视而不见，她回首一看，宋琛低垂着头冥思，手中的枇杷一动未动。
她从其手掌中摘下一颗，边剥边道：“不喜欢吃吗？”
宋琛眼波一动，他看向散漫从容的云芷，回道：“没有。”
随之摘一颗，剥好放入口中。
“咔嘣”一声，宋琛愣住。
云芷戏笑挑眉，“你打算把核也吃了？”
吐出果核，宋琛轻咳了两声，“原来有核。”
“你没吃过枇杷？”云芷听他之语陡见些许异常。
宋琛沉默几瞬，“我自幼口腹之欲便不强，他们便不会让我吃。”
“原是如此。”云芷应道。
话音落地，她见宋琛继续剥枇杷，捻稔一瞬，心底也有了数。
“裴朗！不许抢我的枇杷！”孙妙嫣气恼吼叫着。
云芷与宋琛看了过去，只见孙妙嫣挥拳往裴相之身上招呼。
裴相之嬉皮笑脸，煞有其事道：“孙小姐，你的枇杷就两颗，这颗是我的。”
孙妙嫣鼓起腮帮子，“我拿到的就是我的，你快还给我。”
“行行行。”裴相之妥协相待，将枇杷还给了孙妙嫣。
云芷无奈压眉，遂瞥宋琛，见他盯着孙妙嫣，隐隐有艳羡之色。
暗自叹惋，云芷拿出一颗枇杷，勾开他另外一只手。
手掌心多了抹凉，他低头一看，是一颗枇杷。
点点疑端飞刹而过，宋琛转动眼眸看向云芷。
云芷一如既往，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她一字一顿道：“别人有的，你也有了。”
指尖颤震，他恍惚一霎，“嗯。”
“吃吧。”
“好。”
枇杷褪皮放置于口，甜汁渐渐流入心尖。
船夫依旧唱着不知那方的小调，应和琵琶弦曲，娇娥软糯之音穿行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