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妙嫣走后,后面两个人才一左一右站在了云芷身边。
裴相之问道:“孙妙嫣口中的惊喜是什么?”
云芷摇头,“我也不知道。”
裴相之转而问道宋琛,“你在后宫,有听闻她今日的举动吗?”
宋琛说道:“没有。”
裴相之说道:“那真是叫人好奇。”
云芷不置可否,轻飘飘说道:“猜不出来就等她说好了,明圣殿到了。”
进了明圣殿,三人就得分散而坐,宋琛得去后妃之位落座,裴相之去朝臣之处,而云芷还是一如既往地坐于孙忌的左下方。
此时孙忌,萧清婉还有孙妙嫣都还没来,朝臣后妃正依次入殿。
云芷独坐上方,众观全场。
这一看,她心凝坠出几分肃意。
在坐官员除去萧安与裴相之,竟无一人是她所识的。
文臣武将皆如是,全是生面。
状似无意巡视,却陡然感到一股寒凉彻骨的视线落在己身。
云芷指尖捻辗,她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正好与那人看了个正着。
季修文。
见云芷看过来,他不闪不避,眉峰似存冷芒,直逼云芷。
真是奇怪,宋琛的部下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
云芷也不见避让,散漫不羁地看回去。
不过一会儿,季修文先行退让,低头不知思索何事。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到,安宁公主到…”
尖锐之音横贯殿内,文武百官闻声行礼。
孙忌端坐好,长袖一挥,“免礼。”
“菁玥姐姐。”孙妙嫣坐于云芷对面,小声叫唤着她,还朝她挥手。
只是因着场合,她动作很轻。
云芷勾唇颔首,也算是应了她。
孙妙嫣这才端身坐好,笑容灿烂。
“今日是朕的大公主,安宁公主的及笄礼宴,朕是打算今日给她选出一位驸马。”孙忌沉声说道,声传至整个明圣殿。
场中之人似乎没有想到孙忌会在今日就说招驸马一事,面面相觑后归于静默。
孙忌欣悦地看向朝臣,“不知各位爱卿可有意向?”
若是放在之前,或许会有人为了权势而竞相争取这驸马之位。
可如今,怕是无人会有其想法了。
云芷安静不语,淡漠地端着酒杯,仿若置身事外地喝着美酒。
嗯?酒比之前烈了些,还不错。
云芷想着,又尝了一口。
“父皇!儿臣已有心怡人选,还望父皇成全。”孙妙嫣怕也是没想到孙忌会一上来就要给自己选驸马,着急地站了起来,高声反驳。
孙妙嫣这话一出口,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有惊诧的,有好奇的,还有…害怕的。
云芷却属看热闹的,她挑眉看向坐于下方的裴相之,果不其然见人面色滞愣,眉头紧锁似疑云重重又似忧心惶惶。
孙忌却双眼放光,“安宁有心怡之人了?告诉父皇,是哪家的公子,朕替你做主。”
“不是公子。”
孙妙嫣俏丽的面容上霎时红霞布满,她羞怯地喃喃。
孙忌放声一笑,“安宁尽管说便是,朕满足你。”
萧清婉也是温和慈爱地点头。
得了亲人首肯,孙妙也是鼓足了勇气,她站在了中央,看向了云芷。
云芷被
这么一看,忽而生出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下一瞬,孙妙嫣抬手指着云芷,中气十足,坚肯无比道:“儿臣想招云女官做驸马!”
全场哗然,目光齐聚云芷身上。
而她依旧端着酒杯,慢悠悠地送入口。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第57章
大殿之内静可闻针,遂有杯碎裂之音扰了这份沉静,众人才有所动弹。
云芷不动声色地瞧看了碎音之处,微不可见地扯动唇角,再度抬首,眼中便是孙妙嫣如火明媚的眼神。
看起来有些麻烦了…
“安宁,你平日里喜欢胡来朕可以由着,但今日是你的及笄礼宴,不要想法子逗乐众人。”
孙忌口吻颇为严肃,他面容尚未退去欢颜。
萧清婉明晓孙忌言外之意,柔婉说道:“妙嫣不可信口开河,今日是祝喜的日子,安生些。”
话落她看向云芷,眉间藏一抹无奈与溺爱,“云女官见谅,妙嫣尚幼,无意冒犯,还望你不要计较。”
云芷尚未言一语,旁的孙妙嫣先是焦虑心急地反驳出口:“儿臣不是逗趣,也不是招人笑话,更不是无知不懂。”
“儿臣心意已决,就想招云女官做儿臣的驸马。”
话音将将落地,殿内又是一片死寂,孙忌的脸色沉了下来,萧清婉笑颜也僵住渐退。
孙妙嫣郑重其事道:“父皇,你答应过儿臣的,只要是儿臣心悦之人就能做儿臣的驸马。”
萧清婉连忙出声:“妙嫣,别说了。”
孙妙嫣置若罔闻,“父皇,儿臣心悦之人是云女官云芷。”
孙忌阴沉地脸,瞥看旁侧无动于衷的云芷,他压住怒火道:“安宁,你是女子,怎么可以招菁玥为驸马,不合礼数。”
“女子又怎么了,没有哪条国法条律言明公主不可以召女驸马。”孙妙嫣据理力争,“父皇,君子一言九鼎,你答应过儿臣就不能说话不作数。”
此言可谓是将孙忌往崖边上逼,萧清婉听在耳中脸色惨白,嗫喏着唇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不可行就是不可行。”孙忌猛得拍响桌子,阴郁而言:“妙嫣,谨言慎行,回去坐好。”
警告之语非但没让孙妙嫣退让,反倒让她气恼,她昂首挺胸,指着静坐位上的宋琛,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地高喊:“父皇你都可以纳男妃,凭什么不让我招女驸马!”
落字有声,铿锵有力,回响于殿内久久不熄。
“咔嚓!”
酒杯重摔于地上,裂成碎片,孙忌起身震怒喉道:“胡闹!!!”
百官齐跪,内侍宫女更是慌不迭趴在了地上。
孙妙嫣显然也是被骇住了一瞬,往后退了几步。
“什么时候容得下你来置喙朕了!”孙忌怒声大吼,面容扭曲,他盯着孙妙嫣道:“来人,把安宁公主带下去面壁思过,不想明白不允出门!”
“是。”
宫女们齐齐上前要拉住孙妙嫣。
“父皇!”孙妙嫣瞪大双眸,拍掉宫女的手,“儿臣…”
“妙嫣!”萧清婉厉声呵斥,眼藏惶惶不安。
孙妙嫣被萧清婉一吼,蓦得怔住,她从未被萧清婉怒斥过,此时突被斥声,半晌没说话。
“带下去!”
宫女这才上手抓住孙妙嫣,作势往外带去。
孙妙嫣眼浮泪珠,似有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往外走。
“陛下。”
云芷忽而开了口,她心平气和地看着盛怒难抑的孙忌道:“此宴为安宁公主的及笄礼宴,寿星若走了,这宴席还能继续吗?”
孙忌眸色深沉,不语良久他看向孙妙嫣,“宴席过后,再将公主送去面壁思过。”
宫女们松开了孙妙嫣,意图再言的她抬头望见了萧清婉苍白的面容,她咬住朱唇,恭敬行礼:“谢父皇,儿臣遵旨。”
坐回位置,她眼含泪花地看对面的云芷。
反观云芷,置身事外,悠哉悠哉喝酒。
倒不是她不待见孙妙嫣,而是此时此刻,她还是独善其身比较好。
宴席照常进行,只是出了这么一遭,所有人都无心在宴了。
云芷只觉身上视线游移只增不减,情绪各异。
摈弃不理,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宋琛。
他心神难定,恍惚不安的眼神一丝未落地纳入云芷眼中。
举杯饮酒,一杯又一杯,旁的辞霜又开始相劝了。
云芷暗叹一声,转而看向裴相之。
他笑容僵在脸上,沉默寡言地端着酒杯,一动不动像根木头。
云芷端酒一饮,眸中生惋惜。
还是只有酒不错。
宴席甫一结束,安宁公主就被萧清婉带下去了。
孙忌说道:“菁玥随朕来一趟。”
云芷本是不愿去的,但瞧孙忌神色怕是与孙妙嫣有关,她合计自己也无事,跟了上去。
入秋之日,风势渐凉,温柔拂过吹翻落叶翩翩。
孙忌负手于前,云芷慢行在后,她之后亦步亦趋跟着个赵公公。
抬眼一看,是去倾君殿的,也就止住了步子。
云芷说道:“陛下,此地已然无人,你有话可以直言。”
孙忌缓慢转过身,眼神阴鸷,睨了赵公公一眼后,赵公公会意退下。
待四周静悄无人,孙忌阔步上前,伸手想拉云芷的月腕。
好在云芷动作敏捷,退行拉开身距,冷芒在眼中汇聚,云芷说道:“陛下有话便说,若无言相告,我也不奉陪了。”
疏离寒凉之意不言而喻,孙忌蓦得收回手,“菁玥,朕可是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