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知晓你是帝王。”云芷拂了拂衣袖，一字一顿道：“可与我何干？”
“菁玥！”孙忌怒意上涌，“难不成你真与安宁…”
“陛下慎言。”云芷果决断了他的话，嗤笑道：“若是陛下担心安宁公主，那你大可不必忧心。”
“我没有磨镜之好。”
孙忌脸色稍微缓和，“菁玥，朕知晓你的，你看这都过了三年了…”
云芷冷蔑转身，“陛下之言我听不懂，先走了。”
“菁玥！”孙忌上前抓住了云芷的肩膀，“你真不懂朕的心思还是装不懂？”
厌恶之感由心底传上，云芷果断挥开孙忌的手，拍了拍肩膀，冷声低语：“陛下！管好你的手。”
语罢她不做停留，孙忌再想上前，却眼前陡然一黑，他捂着头往后退了几步，摇摇头有些恍惚。
眉间萦着一股躁意，云芷不悦地往外走，忽见裴相之靠在树下，捏着一片叶子玩儿。
她上前唤了句：“裴相之。”
裴相之扔掉树叶，关切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他说什么了？”
“不提也罢。”云芷缓出一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呗，还能干什么。”裴相之识趣地没有再问，反而说道：“还以为要等半个时辰，你来的挺快。”
“先走吧。”云芷淡漠说道。
“成。”裴相之迟疑一刻回道。
步行片刻，裴相之瞧云芷眉间躁意消散，他打趣问道：“孙妙嫣给你的惊喜，喜欢吗？”
云芷斜睨裴相之，语意不详地说道：“你喜欢吗？”
“哈？”裴相之静默数秒，轻咳一声，“挺震惊的。”
云芷回道：“确也如此。”
孙妙嫣突如其来的招驸马之举，无人预料到，包括她云芷，也觉错愕。
裴相之舒眉笑道：“没看出来啊，男女通吃。”
云芷说道：“羡慕吗？”
裴相之连连点头，“我可太羡慕了。”
云芷皮笑肉不笑说道：“你学着点，也可以的。”
素指一动从袖中摸出一枚漆黑的圆球递给裴相之，“给。”
裴相之接过，不明所以道：“这是什么东西？”
黑不溜秋还有触足，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的。
云芷风轻云淡道：“蛊丸。”
裴相之搓动的指尖一停，“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不是害人蛊。”云芷解释道：“皇宫朝东绕半周会有一道孙忌专门打造的暗门，此前专门供我出入，我在里面铺满毒虫蛊物，你拿着这个好出入。”
“我又用不上。”裴相之戏笑道。
云芷意味不明道：“总用的上的，收着吧。”
“既然送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裴相之也不多问，好生将蛊丸放在胸口处。
“裴祖父如何了？”云芷问道。
裴相之明其所问
之意，不慌不忙地说道：“他老人家还要斟酌一番，不过既然是你开口，他估计还是会同意的。”
云芷放下心，“趁早吧。”
“怎么着急了？”裴相之说道。
“今日瞧了眼殿中官员，全部换人了。”云芷说道：“迟则生变。”
“你的话我会带给祖父的。”裴相之思量道。
云芷应道：“好。”
宫门近在咫尺，云芷停了下来，“你先回去吧。”
裴相之生疑，“你不出宫吗？”
云芷点了点头道：“先去找个人，再出宫。”
裴相之心知肚明，揶揄笑道：“行吧，我先走了。”
分别之后，云芷径直来到了揽星轩，此时已至黄昏，天渐暗沉。
辞霜见云芷走进，愣神一瞬，迎上来道：“云大人。”
云芷直言道：“宋琛呢？”
辞霜回道：“大人，娘娘酒喝的有些多，正在屋内歇着。”
“好。”
云芷得了话，轻车熟路地推门入了房内，脚下一勾，房门就被带上了。
慢进里屋，床边宋琛衣衫整齐，正襟危坐，没有半分想要歇息的意向。
“云芷。”
宋琛缓慢站起身，朝着云芷走过来，云芷也站在原地，等他靠近自己。
人至跟前，云芷饶有兴致地端详打量宋琛，他面色正常，眼神倒是有些奇怪。
不等云芷发问，下一瞬宋琛张开双臂搂住了她，颤音闷声再唤：“云菁玥…”
第58章
云芷被宋琛紧紧抱着，温热环身，浓浓酒香扑面而来。
她抬手拍抚了宋琛的背脊，轻声笑问：“怎么了？”
“云菁玥。”宋琛不言其他，只低低唤她的小字，下颔搁在她的肩膀上。
“喝了多少，醉成这样？”云芷问道。
宋琛默了片刻回道：“没喝多少。”
云芷素手轻拨他的发丝，瞧见藏于青丝下，醉红的耳垂，上手捏了下，“酒量不好就别喝这么多。”
宋琛抓住云芷胡作非为的手，抬首相看，认真之中夹杂一丝惶然，“三壶也算不好吗？”
“是不算很好。”云芷噙抹笑意，若有所思地回他。
宋琛紧张地回道：“我可以练好的。”
“酒量而已，好不好都行。”云芷柔语道：“不强求。”
“不强求…”宋琛垂眸紧盯着云芷的双眸，喃喃低语：“有人会强求。”
“嗯？”云芷疑惑轻咛。
“她会强求你。”
云芷闻言，心下了然，宋琛口中的她，怕不是孙妙嫣。
顿觉无奈，她抚上宋琛的面容说道：“不会的。”
宋琛摁住云芷的素手，贴在她掌心，气音说道：“我撒谎了。”
云芷不明其意，“撒什么谎了？”
宋琛垂帘，蹭一下她的掌心，低声道：“我一点都不大方，也看得不开。”
这是在说什么？
云芷颦眉细思。
“我不想那么多人喜欢你的。”
倏尔手上力道加重一分，耳旁是清泠音中藏了抹不易察觉的颤意。
霎时云开月明，云芷算是搞清楚宋琛所言之意，她见宋琛双眸深处的挣动。
她道：“为什么？”
“因为…我…”宋琛轻抿薄唇，放低声音，“就是不想。”
“这么霸道？”云芷眼过促狭。
“嗯。”宋琛轻轻点头，转而松下了她的手，噎音道：“我知晓我这是自私，很不好，可我就是不想。”
“哪里算得上不好了。”云芷惋叹。
这帮人到底都教了些什么东西。
牵着宋琛走至床边让人坐好，她娓娓道来：“自己珍藏所爱所思，算不得自私，也没什么不好。”
“你不认为不好吗？”宋琛问道。
“若你的自私只是这个程度，”云芷深吸一气，巧笑而道：“你可以对我自私的。”
“云芷…”宋琛怔然。
“好了，”云芷说道：“孙妙嫣之事我也觉震撼，但她心思尚未成熟，看不透繁复之事，我们并不会是一道人，你放心好了。”
“嗯。”宋琛应道：“你是专门来找我说这件事的？”
云芷答语：“是啊，瞧你喝那么多酒，就知道你又胡思乱想了，我若不来说一句，怕你睡不着。”
“…不会的。”宋琛嘴硬道。
云芷也不戳破，她点头，“不会就好，那我也该回去了，天色渐晚，你该收拾就寝了。”
她说着，站起身往外走。
忽而手腕被拽住，回眸一看，宋琛神色纠结，磨蹭半晌才开口：“你能不回去吗？也不早了。”
云芷勾唇，“可是辞霜在外面，她知道我在这里。”
耳熟之语回荡，宋琛焦急摇头，“不会的，她不会知道的。”
“好。”云芷见好就收。
听话蛊在辞霜体内，只要云芷下令，她确实什么也不会知道。
留宿一夜而已，习以为常。
*
翻过那日，云芷回到府上，安生清闲地过日子。
只是这日子还没顺意过上几日，孙妙嫣的面壁思过居然没了，这人又开始往云芷府上跑。
问其缘由，她只道嘴上骗骗孙忌就行，古灵精怪也的确是拿她没有办法。
这不天日正好，府门外宫女敲响了门。
“大人，宫里又有人来了。”露禾拿着扫帚着急忙慌地禀告着。
云芷撑在窗台上，捏着半枯黄的树叶问道：“是安宁公主吗？”
转念一想，若真是孙妙嫣，应当是会直接冲进来的。
“不是的大人，”露禾头摇得跟拨浪鼓样，她回道：“是织汀，皇后娘娘身旁的侍女织汀。”
枯叶停止，云芷回首，“织汀？”
“是的，大人。”露禾应道。
交谈之隙，织汀出现在了露禾身后，恭敬地朝着屋内的云芷行礼道：“云女官安好，女官离宫甚久，皇后娘娘很是想念女官，今日得了空想邀女官入宫一叙，还望女官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