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婉相邀…
云芷转动心思，“你家娘娘可有吩咐过你是何事？”
织汀说道：“回大人，奴婢只是听娘娘之话，尚不得娘娘念想。”
“只是这些日子，娘娘夙夜难寐，寝食难安，定是与今日所邀女官大人有关，大人大度，劳烦进宫一趟，解解娘娘郁气忧思。”
这个时间点邀她相聚，云芷一时也捉摸不透萧清婉在想何事，思索一番她搁下叶片，巧从榻上下来，“闲来无事，我去见见皇后。”
织汀舒了口气，“云女官请随奴婢来。”
露禾上前一步，“大人，奴婢要跟着你吗？”
看眼露禾纯然天真又担忧的面容，云芷说道：“不了，你在府上待着，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露禾应答：“是的，大人。”
入宫后径直来到了凤栖宫，宫内萧清婉已然静候良久。
“娘娘，云女官带到了。”织汀从善禀语。
萧清婉转动头，温和之面上乍然显露出憔悴之色，她先是看了云芷一眼，点头示好，后对着织汀道：“你先下去，我与云女官单独聊聊。”
“是。”织汀退了下去。
“云女官请坐。”萧清婉笑意浅浅，指着对面的位置道。
云芷端看了萧清婉，眉眼之间是遮掩不住的倦意与疲惫，施妆比此前重了许多，看起来是忧心忡忡之态。
坐于榻上，云芷例行公事地问好，“皇后安好。”
听此言，皇后却是苦涩地笑了一声，她抬眼，眸中漾着股难以言说的苦楚，“自上次诬害之事一别，已经许久不见女官了，确实有些想念。”
她说着倒出一杯茶水，递给了云芷。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事。”云芷闲定散漫而言，未将这事放在心上，“皇后见我不该是为了这事，你有话直说便是。”
“瞒不住你，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萧清婉苍凉笑着，深深地凄零之感裹挟住她，她扬头郑重万分地开口：“
云女官，我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惹你气恼，但我已经没了法子，迫不得已才找你的。”
云芷指尖在茶杯上摩挲，揣度面前之人的心思。
到底是何事才让堂堂一国之母为难成这样，难不成是因为萧家？
若是萧家，她帮不上她的。
“我做了二十年的皇后了，悲欢离合，人情冷暖我都尝过，我以为我看得很淡了，直到你出现，孙郎他对你视若珍宝，为你一次又一次破开先例，我心情复杂，但帝王向来如此，所以我劝说我自己，一国皇后有容乃大，我该大度，不应该嫉妒你。”
萧清婉一字一句慢条斯理讲述，她声音不高，平静之余却藏了前所未有的酸楚。
眼尾细弱的皱纹在此刻添了几分沧桑，她眼含泪水，痛难压抑地看着云芷，“我本以为我能与你和睦相处，可是…我高估了我自己。”
“云芷…你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倾慕于你，连我有时都觉你在会安心许多。”
她眼角泪痕滑落，她痛不欲生道：“但你能不能放过妙嫣…，你已经得到了很多，能不能把她拉回正道，她还小，心地纯良，不懂情爱，不能有这种心思。”
“皇后…”云芷想了所有萧清婉找自己可能所言之事，独独没想过会是因为这一条。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妙嫣，我没办法看着她走上一条不归路。”萧清婉说道：“云芷，算我求你。”
高贵的皇后低下头颅只为将自己懵懂无知的小女拉回正途，不惜相求于夺她荣光的云芷。
云芷默了良久，她起先虽未将孙妙嫣之行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姑娘玩乐之举，却不想无所制止也当是默许了她的得寸进尺。
此事的确是她疏忽了。
“皇后安心。”云芷展眉浅笑，“我会找安宁公主谈论此事的，我心无意于她，只当她是个小妹罢了。”
萧清婉放下心，她感激地开口：“多谢。”
“皇后不必言谢。”云芷端起她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茶很好喝，若无他事，我先离去了。”
云芷作势起身。
“其实…”萧清婉迟疑而语：“若云女官真能将妙嫣当作小妹…”
话语一凝，萧清婉自嘲似的笑了声，她看向站于原地风轻云淡的云芷，“算了，云女官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吧。”
云芷自当是点头应允，“皇后保重身体，我走了。”
“云女官慢走。”萧清婉端正身，恢复了雍容之态。
萧清婉之语她并不是不明白，她想让孙妙嫣做云芷的小妹，也是想给孙妙嫣谋取一层保护。
只是…
云芷抬头望了眼天边悠悠挪动的浮云，她敛眸朝着公主宫殿而去。
近些日子相处下来，虽跟孙妙嫣相处和善，但要将其当作亲人…
或许还是不行。
第59章
林叶藏掩金黄，煦日当空撇下光芒，和风簌簌吹动带起黄绿交错叶片，翻滚在云芷脚边。
距离孙妙嫣住处尚有一段距离，但凑巧的是，她正朝云芷这边走来，两人碰了个正着，
“菁玥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孙妙嫣见到云芷，双目亮光，提着裙子跑到云芷跟前。
她的贴身侍女，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见状对云芷行了礼。
“安宁公主。”云芷从容淡定地轻唤道。
孙妙嫣笑开颜，扒住云芷的胳膊，“你是来找我玩儿，还是想我了？”
云芷轻拍她的手，将其从胳膊上拂下去，“安宁公主，我是有件要紧事想跟你交谈？”
孙妙嫣倒也不在意，她兴奋地眨动眼眸，“好啊！菁玥姐姐你说。”
云芷却并没着急开口，而是反看了守在孙妙嫣旁边的侍女一眼。
孙妙嫣立马醒悟，她对着侍女道：“你先退下吧。”
“是。”
待侍女走开后，孙妙嫣期盼道：“现在可以说了。”
见此云芷也不遮掩，她笑意浅浅道：“公主倾心于我，是真还是假？”
孙妙嫣当机立断道：“当然是真，假的那是骗父皇的，不然怎么出去找你。”
云芷不疾不徐，缓声慢言：“公主缘何心悦我了？”
谈及此处，孙妙嫣似羞怯回闪，稍作思量她坦然告知：“因为你很好啊，还不计前嫌救下我，我就…喜欢了。”
闻言，云芷顿时松了口气，她说道：“公主，你那不是喜欢我。”
孙妙嫣觉得奇怪，不免发问：“为什么不是？”
云芷字字真切道：“你喜欢的是扮成男子救下你时的那个人，而不是现在作为女子的我。”
“有什么区别吗？云菁玥不就是云菁玥吗？”孙妙嫣皱起眉头，她不明所以，嘟囔道：“跟你是男子还是女子有什么关系吗？你不还是你吗？”
“有的。”见其困苦之容，云芷毫不避讳道：“若当时前去救你的是别人而非我，你便不会如此。”
“可…没有别人，就是你来了。”孙妙嫣紧抿唇瓣，固执驳斥：“这就说明是天定良缘。”
“可你分不清，”
云芷平淡说道：“我是抢了一丝先机，趁虚而入，于危机关头救下了你。”
话语加重，她继续道：“这是恩念而非心悦，若非如此，你当是厌恶我的。”
孙妙嫣思来想去，坚定不移道：“喜欢也就是喜欢，哪里来的那些弯弯绕绕。”
抬眸与云芷淡漠如水，沉静安然的眼相碰时，她霍然明了，犹豫而大胆地问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云芷回道：“若是公主所想的喜欢，我便只能回答是。”
眼眶瞬间变红，孙妙嫣咬住唇瓣，不情不愿，不甘不服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明白…，”
她倔强再语：“可是我明白的，我…”
眨了眨眼，孙妙嫣不知该说什么，她眉心紧拧，眼底愁绪万千。
云芷一语不发，安静沉着地等她。
清风吹拂而过，地上的树叶被卷飞，青丝微微晃动。
孙妙嫣再度看着云芷，眸光黯淡下来，“我会好好地去想你说的话。”
“嗯。”云芷应道。
希冀抬眼，孙妙嫣说道：“但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像话本里面写的那样相忘于江湖，不再理会我了，好不好？”
云芷应道：“好。”
“我明白了。”孙妙嫣笑着却不达眼底，她故作轻松道：“我还有事…先回宫想想了，菁玥姐姐回见。”
语罢她也不等云芷回话，转身就跑了。
遥望她跑走，云芷一动不动，中规中矩道：“恭送公主。”
不知这番话对她到底有没有用，希望有吧。
脚下转动，云芷回身一瞧，看见了站在林荫下痴痴望着自己的宋琛。
心觉诧异，款步逼近，云芷问道：“怎么在这里？”
宋琛看着孙妙嫣远去的方向，再看回云芷道：“我听说你被皇后邀进宫了。”